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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采药   赵德顺 ...

  •   赵德顺甩开宋长安拽他袖口的手,步子踩得又急又重,青石板缝里溅起的泥点沾湿了裤脚。

      方才在街上,她竟那般毫不在意的凑近,吓得他呼吸一窒,又怕身上出怪味儿,也怕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认出了他是个什么玩意儿,平白无故的让宋长安惹一身臊。

      所以他借着恼火的理由,避开宋长安澄澈的眼睛,给自己一个落荒而逃的机会。

      当太监当久了,也有点应激反应。

      走在路上,赵德顺总是忍不住的怀疑大家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那些随便打量的目光犹如利剑刺进他的胸膛,不管是大声的玩笑还是低声的家常话,都会让他忍不住的浑身一颤。

      宋长安看着老太监的背影,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怎么感觉那么凄惨呢,她感慨着。

      但眼见着对方越走越快,越走越远,从衣袂翻飞的频率来看……

      赵德顺的两条腿怕是倒腾出残影了。

      “赵德顺?你要飞啊。”

      宋长安有些无奈,这一路紧赶慢赶的回来,她早就饥肠辘辘,饿的不知东西南北了,方才又追了赵德顺半条街,现下没能两眼一黑已经是烧高香了。

      听见她的声音,赵德顺膝盖直接软了一半,不知不觉的已经停在原地等人。

      “宋长安!”

      他咬牙回头,一边觉得自己没出息的很,一边又担心把人作跑了。

      苦等这么多天,盼星星盼月亮的把这尊大佛盼回来了,再把人气跑,他还不如直接跳进那护城河里给自己淹死。

      “请你吃饭,地方你定,当给你赔罪了,成吗?”

      宋长安笑嘻嘻的作揖,适时的卖卖可怜,哀嚎着。

      “哎呦,赵德顺,你好狠的心呐,我这一天连一口饭都没吃上,小心我饿死在你面前……”

      赵德顺瞪着眼睛,连忙呸了几口。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这话能随便说吗?”

      他斜睨着宋长安,没好气的把手背在后头。

      “你那点银子还是好生留着吧”

      此话一出,他就有些后悔,平日说话夹枪带棒的说习惯了,当时没觉得有什么,赵德顺还特为自己不带脏字损人的功底洋洋得意……

      但现在再听就觉得难听至极,想说点软和话,搜肠刮肚也找不出来。

      赵德顺本意不是想讥讽她赚的少的,女孩子在什么地方多留些家底傍身总是好的。

      张张嘴,有些自暴自弃的说。

      “想去哪吃?我请你,去哪都行。”

      或许是看见宋长安眼底的犹豫,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来第一次见面时,为了那几文钱还跟小二大吵一架的事儿。

      “我有钱,选你爱吃的就好。”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犯这个混,赵德顺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想都不敢想自己在宋长安眼里会是个什么形象。

      “那便这吧没吃过呢。”

      找地坐下后,等了一会儿,要的东西便上齐了。

      赵德顺垂眼搅着汤勺,瓷柄磕碰碗沿的轻响里,听她忽然开口。

      “前儿进山寻一味七星胆,在云雾崖撞见株老参。”

      他指尖一颤,汤水溅到手背。

      “那须子生得刁钻,半截探在断崖外头的石缝里。”

      她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在说邻家晒的茄干,“我拴了藤蔓往下荡,刚够着参须,头顶岩石咔嚓裂了缝……”

      赵德顺猛地抬头。

      饭馆昏黄的灯笼光下,宋长安眉飞色舞地比划:“亏得我袖里藏了药锄!反手一凿钉进岩壁,借力荡回崖边——”

      她突然凑近他,眸底映着跳动的灯火,像淬了星子的寒潭,“您猜怎么着?那株参底下还盘着条银环蛇,被我顺手剁了泡酒!”

      他攥紧的拳在桌下发抖,指甲掐进掌心才压住那句冲到喉头的“不要命了吗”。

      汤碗热气氤氲,他却觉得有冰碴子顺着脊梁往下掉。

      一个阉人,一个连山路都走不利索的残躯,有什么资格劝她避开悬崖峭壁?

      他见过她蹲在院角侍弄药草时专注的侧脸,也撞见过她浑身泥泞背回满篓草药时亮得灼人的笑——那笑是淬火的刀,劈开阴霾,也割得他心口发涩。

      宋长安却浑不在意地吸溜完最后一口汤,抹嘴叹道:“值啊!那蛇胆配上七星胆,李侍郎家小公子心痹的方子就成了!”

      她眼底燃着火,是焚尽后怕的蓬勃生气。

      回程路上月色清冷,赵德顺沉默地走在宋长安半步之后。

      她哼着不成调的采药歌,影子时而掠过他鞋尖,像只扑簌的雀。

      巷口分别时,他终究停住脚步,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塞进她手中。

      “什么呀?”她拆开,赫然是几块压得方正的金创膏,药材味浓烈冲鼻。

      “山上石头利。”他声音闷在夜色里,几乎听不清,“……留神脚下。”

      宋长安怔住,旋即笑开,不等他后退,她已燕子般掠向自家院门,只抛回一句清脆的叮嘱:“膏药我收着啦!”

      赵德顺伫立原地许久,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仰头望向墨蓝天幕,一弯银钩月旁,恰有孤鹰掠过层云,翅羽割开长风,自在得刺目。

      是了。她生来是搏击长空的鹰,而他只是困守旧庭的瓦雀。能做的,不过是在她偶尔栖落时,递一碗热汤,藏一包伤药,再咽下所有忧惧,道一句轻飘飘的——

      “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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