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What is the Venustas for us？ 试问，于我 ...
-
在短暂的谈话和说笑过后，大公恢复了平常的威严。他轻轻往后靠了靠，用平静沙哑的声音说起了另一件事。
“明天，我要出席爱丽莎女士的葬礼。”
“？”公主歪头表示了自己的困惑——她并不知道爱丽莎是谁。
“……她是一位妖精，”阿斯塔洛特说，“一位几百岁的报丧女妖（Banshee）。就在昨天，她预言了自己死亡的准确时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公主这件事——这个女孩其实和爱丽莎没有丝毫关系，报丧女妖的死是幻想种之间的事情。
“……我知道了。”公主轻轻点点头，淡紫色的眼睛里浮出淡淡的忧伤。
这种伤感很少在无忧无虑的公主身上出现，阿斯塔洛特一时有些吃惊：“你认识爱丽莎女士？”
公主用那紫晶的眼盯了他一会儿，忽地由平静转为了恼怒。她用略显厌倦烦躁的声音说：“我的母后是墨菲斯的女儿，她不久前死于叛军手中！”
血族的大公沉默了。他觉得自己似乎惹了公主生气——又或者这几天公主一直在生气，他想，反复无常的堕天使之名，果然无论如何还是对她造成了影响。
最后他还是诚恳地向这位小淑女（little Lady）道歉：“公主殿下，关于忽略了您的出身这一点，我很抱歉。您能原谅我的过失么？”
报丧的女妖，梦魔的公主，他想。难怪梦魔的王庭成员总愿意接纳这位少女，她的母亲拥有梦魔王族的血——尽管那血脉必定十分稀薄，甚至可以忽略不计。那位王后确实值得爱丽莎的造访，而莉莉丝也确实同女妖有缘。
公主没有回答，但是她的眼睛转了回来，盯着阿斯塔洛特的脸——看来是原谅了，吸血种的大公放下心来。
于是他突发奇想，对气鼓鼓的公主殿下说——
“明天，我是否可以带你出席爱丽莎女士的葬礼？”
“我要去，我一定要去。”公主抬起眼看着大公，淡紫的眼睛对上猩红的，“倘若我无法再见她一面，那会是我此生的遗憾。”
“那就这样说定了，”大公莞尔一笑，“明天早上需要茉莉叫你起来吗？”
“菲莉尔就好。”公主体贴地说——女仆做到茉莉那个等级，已经相当于执事官了。阿斯塔洛特需要这样一个人辅佐，这等小事大公没必要让茉莉去做。
“……你似乎很中意她？”大公不顾礼仪，托着下颏看着可爱的公主——一旁的茉莉平静地视而不见，看来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你不也是，”公主回以不解的眼神，“你对她的照顾可完全超过了吸血种对血包应有的程度哦？”
“……别说出来啊。”对公主某些时候的耿直毫无办法，大公发出了郁卒的声音。
几秒钟的沉默后，餐厅里响起了茉莉的声音。
她冷静地说：“莉莉丝大人，现在已经过了吃晚饭的时间了。您愿意去散散步吗？在这夕阳尚还笼罩着亚科兰之时。”
“好哦。”公主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去，“亚斯陪我一起。”
“……好。”阿斯塔洛特还是不太适应这个奇奇怪怪的简称，反应了一下才回答道，“你想去后花园看睡莲吗？”
“我想看日落。想去亚科兰的最高处看日落。我还想看晚霞和星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俯瞰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公主逆着光面对阿斯塔洛特说——她那年幼的面容，看起来竟有些睥睨天下的样子。
“……据说喜欢高处的人都是有野心的人，公主殿下。您能保持这份心思多久？您是真的想要俯瞰这片土地吗？”阿斯塔洛特换上敬称。他知晓那名字为公主带来的一切，只是不知道这份渴望会不会被那名字的“反复无常”打消。
“我是王族的人，不能失去野心和渴望。那就像是希望之于常人，是我们的食粮。”公主犹如宣告什么一般如此回答到——她绝对是一个合格的人类王族，阿斯塔洛特看着年幼的她，怅惘地轻轻叹息了一声。
血族属于长生种，通常在一百岁的时候还在到处奔走玩乐，根本不可能有像这位公主一般的冷酷和野心。说到底，大部分血族其实都不会有这般的野心——纵使他们已经几百岁，远远超过了公主的年纪。
“那么请随我来吧——至少要给您看看亚科兰最高处，所能看到的所有景象。”阿斯塔洛特优雅地躬身伸出手来，做出邀请的姿态。
“……你也是具名者，倒也不必对我这么客气。”公主从善如流地把手放在大公伸出的手上。
亚科兰的最高处是一处悬崖，就在卡莱湖的不远处。这悬崖在某个角度看起来像是白色蓬松的裙摆，在最顶上能看到最好看的日出日落。
余晖落进了少女的眼里。金橙色的光芒照耀着她的面颊和衣裙，她向那落日伸出手去，虚虚握住，而与此同时风将她的银发吹拂起来——倘若有位画家在此，哪怕只是实际地、不加任何主观想象地画出这般情景，那也必定会是传世的名作。然而这画面的主角却浑然不觉，她只是在微凉的风中，轻轻扯了扯自己披着的斗篷。
她将手平举到同地平线一齐，看起来仿佛太阳落入了她的掌心。她注视着自己的手，耳畔是窸窸窣窣的光鸟们归巢的振翅声。
“美丽。”公主赞赏到。
这是从各地送到王宫的奇珍异宝和华美的艺术品都未曾得到的赞誉——就连此前那已臻极境的“美”的造物（头颅），得到的也不过是“漂亮”这一漫不经心的评价罢了。
但他们眼前的这一切，也确实值得这份赞誉。
太阳落于她的手中，光鸟在视野的边际飞行，天空由青色过渡到紫红色——这绚烂的风景比任何艺术品都美。
他们站在那里直到夜幕降临。群星从高天的云里投下一瞥时，公主便提出了回去的请求。
实在是因为她年纪太小，这个时候已经需要准备睡觉了——阿斯塔洛特倒是没什么事，夜晚本就是吸血种的活动时间，白日的出现只不过是他作为上位吸血种的一种爱好罢了。
于是他绅士地向公主伸出了手。
并不是为了风度，而是为了蹭她的空间系法术回城堡——不得不说身边有一位一位法术精湛的大师（Master）在各种意义上都非常方便且有用，甚至赶路这个过程都可以省略掉。
阿斯塔洛特发出想要摆烂的声音。
他自己虽然也可以使用这种法术，但做不到像公主一般轻描淡写。她天生是法术的宠儿，神明的恩赐——虽然不知道是哪位神明的恩赐。
……这话听起来好怪。阿斯塔洛特自我吐槽了一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自己府内的大厅里了——公主则已经无影无踪，大概去准备睡觉了。
“……小家伙跑得真快。”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厅感叹了一句，也准备去睡觉了。
翌日早上公主准时醒来——这得益于她在王宫中养成的生物钟。当菲莉尔匆匆忙忙的脚步声靠近房间时，公主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换上外出的短靴。
“抱、抱歉，殿下……”女仆看到这般情形，不禁沮丧地低下了头，“我又搞砸了，是吗……”
“无妨，”公主轻描淡写地说，“你无需如此愧疚，因你并非大公阁下的女仆。小姐，去拿我的帽子来。”
在戴上自己的帽子后，公主便轻快地跑出了房间，直接去了餐厅。菲莉尔几乎跟不上她，在后面一边小心地快速奔跑一边轻轻喘息。
“小姐，你可以休息一会儿。”公主有些无奈地对最后跑到气喘吁吁的菲莉尔说，“未经锻炼的人类适应不了非人的生活——这不过是很正常的小事罢了。”
“……”菲莉尔没有回答。她沉默地低下头，看起来有些沮丧。
公主没有对她再多说什么，只是优雅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她看看桌上的早餐皱起眉头，吩咐菲莉尔把红茶换成热牛奶。
“……您不喝红茶？”大公眨眨眼睛，略微有些疑惑地询问。
“因为我不太容易入睡，很少喝茶和咖啡。”公主切了一小块煎蛋送进嘴里，百无聊赖地回答了这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大公理解地点点头说：“对了，正好吾友也要参加那个葬礼……他从血晶猎池回来了。”
“？！”公主立刻做出了反应——她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几乎一瞬间就坐直了身子，紧盯着阿斯塔洛特。
“……我现在相信那家伙是你的老师了。”阿斯塔洛特微妙地沉默了一下，然后非常真诚地说。
公主这个反应实在是太过标准的“学生面对老师”的反应。
“……”公主露出了微妙的“想揍他一拳”的表情，又被发觉了不妙的茉莉用轻咳阻止，于是继续低头吃饭。
且不说拳上有没有附魔，单纯从公主的强化法术来说，挨上这一拳阿斯塔洛特可能会死。
虽然公主几乎不会打死你，但概率绝不为零.jpg
吸血种大公则安静、平和地笑了笑，对公主说：“我们差不多该出门了。爱丽莎女士的领地不允许使用空间系法术。”
公主想了想，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好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What is the Venustas for u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