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Because you are about to fall asleep 因为你即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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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因被打击而悲伤且无话可说的女仆，公主愉快地勾起唇角笑了笑。
“倘若有一天真的走投无路的话，来我身边做女仆吧。”公主带着一点恶趣味继续对她说，“至少我的身边非常安全。”
“公主殿下就不要拿我寻开心了，”茉莉抱头，“我还得去洗碗呢。”
“那么，愿你的女仆生涯顺利，茉莉小姐。”公主轻轻地、文雅地向茉莉点了点头，然后像没事人一般，提着裙摆向餐厅外走去。
“……真不愧是公主殿下。”茉莉愣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端着托盘去后厨洗碗。
茉莉几乎是敬佩着公主的这份从容。她知道身为王室的公主殿下一定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单纯无邪，但那样的从容和缄默是需要经历磨练才能够达成的——王族的素养并不只是说说而已，即使那是一位高塔里的公主亦然。他们常常身不由己地卷入黑色的阴谋和权力的漩涡，大多数时候只能随波逐流。人类的王宫并不是什么温巢，那里的危险有时甚于一位吸血鬼的宅邸。出身于那里、并顺利活下来的每个人都值得尊敬。
公主离开餐厅后立刻去了卧室。她上午使用了不少魔力，非常需要休息——况且这本来也该是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午睡的时间。散发着微弱薄荷味的柔软床铺显然很合公主殿下的心意，证据就是她在一刻钟内就睡得像休眠期的红龙一样死。
公主殿下在做梦。
她的梦境常常连接异界和彼方，并不像普通的人类小孩一样安稳祥和。有时她的灵魂会不自主地顺着梦境的洪流漂流到异界，即使到了应当醒来的时候也无法回归。所幸她在这个世界有着“锚”一般的存在，不至于使她在时空的缝隙迷失道路。
她这次的梦境算是比较正常的一类——梦里的空间是一个小花园的样子。公主来过这里很多次，轻车熟路地在对她而言过高的花架间穿行。梦境里的公主看起来和她平时一模一样，只是美丽的银发变短，又穿着宽松的睡衣和拖鞋。
“莉莉丝，可爱的公主殿下，您又闯进了我的花园——”一个带着几分苦恼，仔细听又有些轻佻的男性的声音凭空出现在这梦境的空间里。声音的主人好像并不想在公主面前显露自己的样子一样，只露出了模糊的影子。
“梦魔阁下（The Incubus），”公主平静冷淡地说，“到达此处也非我所愿。如果觉得我搅扰了你的安宁，你大可以将我驱逐出去（让我醒来）。”
“还是那么冷淡且牙尖嘴利，公主殿下。”那声音变得温和而无奈，“我没有厌烦你，砂之海的花园随时欢迎你。”
“嗯，”公主很敷衍地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那就请你守护我的安眠，就和上次一样。”
“……不好奇我长什么样吗？”梦魔问她。
“好奇心有时候会要命的。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出身何方，何必多此一问？”公主慵懒地坐在花园的单人秋千上——于她的体型而言，这个秋千显然有点大了，“再说了，知道你长什么样又有什么用呢？在梦境里，你可以是任何样子。我的老师告诉我，不要相信梦魔的任何话语，除非使用权杖级及以上的誓约。”
“……那也太、呃，昂贵了……即便是梦魔的王族，那么强力的誓约也太严格了……”对方卡了下壳，似乎被公主的大手笔惊到了，“至少我觉得自己不值这个价。”
“不要妄自菲薄，阁下（Lord）。”公主轻微地翻了个白眼，“您能在这浑浊的时空和梦境间隙如此轻易地捞走一个灵魂，说明您要么血统纯粹，要么能力极强——亦或是二者兼有。”
“咳，”梦魔心虚地咳嗽了一声，从公主的背后现出正体，“我真的没那么高贵，这梦境不过算是一个小小的角落……一个隐居者的小地方。”
公主微微后仰，像逗猫一样挠了挠现出正体的梦魔的下颏：“不愧是梦魔，即使满口谎言也让人喜爱。在王都怎么都能混个有油水的文职吧——啊，抱歉，我是指我父王执政时期的王都。”
好像不知不觉得知了什么人类王族秘辛的梦魔沉默了。
“不过现在的执政者怎么样就不关我事了，我毕竟不算是人类。继承权也早就放弃了……应该说我有过这玩意吗……”公主半眯着眼睛，拼命仰头去看梦魔的样子，“话说起来你这个样子还挺好看的，不过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现出真面目的梦魔看起来像个可爱的人类少年，金发和梦魔的紫眸相得益彰。他轻轻推着公主的秋千，微笑着沉默了下来。
梦魔并不喜欢别人对他评头品足，但公主殿下话语中并没有丝毫恶意，这让他原谅了这个唐突的女孩。
他微微俯身，用双手蒙住公主的眼睛。
梦魔轻声地说：“如今您身在砂之海，梦境的花园一角，乃是梦魔的贵客（guest）。您当沉入柔软的砂，就像沉入遥远的梦。尊贵的公主殿下，我会在这里守护您的安眠（Here's looking at you，my lord）。”
“但愿如此。”公主往秋千的靠背上一摊，躲开了梦魔的手。
她躺倒在秋千上，短短的银发垂在靠背外，紫晶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要在梦里睡去——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公主那白色的睡裙使用了王宫最高级的丝料，设计这衣裳的人品味很好，没有使用贵族们爱用的丝绸和花边，而是注重舒适地采用了最简洁的款式，只有袖口和领口用了荷叶边，裙摆用黑色的丝带装饰着。拖鞋则是雪兔毛制作的，非常可爱。
“给我念故事吧，”公主稚气的声音响了起来，“梦魔的话，应该见过不少梦境（故事）吧？哪怕是无厘头的——”
“不，我宁可念《传道书》。”梦魔立刻说出了拒绝的话语。
“你还会念传道书哪，”公主惊叹到，“呃，我想想……从‘第七席说，你们都非清白无辜’开始吧。我许久未曾听过了。”
“……好。”梦魔察觉到公主隐去了这传道书中的天使字样，松了一口气，“这是第三章的开头，是吗？那我开始念了。”
“第七席说，你们都非清白无辜，因着你们未曾献上牲祭，却从别人那里得了福。”
“……因此你们得智慧，胜过许多其他的人，然而智慧使你们所精炼的，是人间的劳苦。”
“所以你们之中，或有那弯曲而无法变直的，或有那缺少而不能足数的，皆是因着他们所不能负担这劳苦。”
“因而智慧的要胜过愚昧的，如同勤劳的胜过懒惰的。”
“而竟有谁反驳说，尽管智者的眼目光明，愚者在晦暗中行，却有一件事，这两种人都必遇见……”
梦魔的声音在逐渐变小。因为公主的身躯在变得透明——她正在醒来。
“虽然你念的好像不是原典，但我很喜欢。”公主淡淡地说到，“谢谢你，今天很愉快——以及下次再见，梦魔先生（Lord）。”
“诶诶，别那么叫我，怪瘆人的，”梦魔向公主挥挥手，“再见啦，公主殿下。”
公主醒来的时候，阿斯塔洛特立即察觉到了——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尽管被希尔德拉贡提前告知了公主在睡眠方面的异常，但他还是提心吊胆地关注着公主殿下的起居。
在晚饭时他问了一下，公主愉快地回答“去了一趟梦魔王庭”，差点把这位大公吓到裂开。梦魔是行踪诡秘且善战的种族，他们曾经轻描淡写地杀戮了一整个女巫的家系，只因为她们捕捉了一只活的梦魔并加以实验。他们的王庭尽职而残酷，凡是无视他们的警告侵入砂之海的存在，都会被完全抹杀。
“把我捞起来的大概率是王庭成员，看起来非常厉害——”公主拖长了声音向阿斯塔洛特描述到，“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很棒，还会念传道书，最重要的是在梦境和时空的乱流里把可怜可爱的我捞了起来——”
阿斯塔洛特沉默了。
虽然公主殿下重点抓得很对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梦魔王庭啊……”阿斯塔洛特最后只好从这里入手，“那你大概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不害怕自己被吃掉吗，你？”
公主小小地打了个呵欠：“没关系，梦魔的力量是不遵从法术的阶位的，我对他们并没有多少价值。况且梦魔的孩童也可以杀死千年魔物——他们本身就是不讲道理的种族呀。”
“原来如此，”阿斯塔洛特了悟地点了点头，“难怪他会给你念传道书。”
“是呀，隐去了所有关于‘神’和‘天使’的字样，因此有许多改动。和我以前在神殿里听到的完全不一样哪。”公主轻轻慨叹道，“在我醒之前他刚好念到‘那便是他们所收积的，终将还给被他们掠走了福的主人，故而天底下的所有一切，都是虚空，都是捕风’之前——怎么样，那家伙（that lord）很温柔吧？”
“唔呃，您可别念了，我听着头疼，”阿斯塔洛特揉着头，无奈地说，“公主殿下，别给黑暗生物念光明神的传道书啊。”
“这个应该不带光明力量吧？”公主露出疑问的表情，眨了眨眼睛。
“是心理作用，是精神攻击啦——”大公像是耍赖的孩子一样，大声地向可爱的公主如此宣告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Because you are about to fall aslee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