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May mercy descend upon thy soul 愿怜悯降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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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莎（Banshee）的领地其实并不算很大。这位女士和许多年长的幻想种一样，偏好可爱安静的田园乡村，她的房子前面开着白色的雏菊和鸢尾——都是常见的花卉。这一点都不像是报丧女妖，她们中的大部分常在空茫的荒原四处流浪，在有人死去时便化作乌鸦，降临于他们面前尖声鸣叫。
房屋里陆续有人出来，公主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发现里面的报丧女妖超过了十位。
爱丽莎一定是德高望重的女妖，她想。
阿斯塔洛特则发现了什么异样——从爱丽莎的房子里出来的女妖们都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公主。那眼神虽不含恶意，却混杂了惊讶、疑惑等非常复杂的情感——他因此感到了轻微的不安。
“希尔老师——”公主没搭理阿斯塔洛特，她看到自己的老师（Tutor）后就果断舍弃了身后的吸血种，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小跑到骸龙身侧。
“殿下，”银之骸龙对重聚保持着相当的从容，他轻轻拥抱了公主一下，轻轻附耳对公主说，“我想你得去爱丽莎女士那里一趟——她似乎作出了什么预言，指定要见拥有‘月光的长发与紫晶的瞳孔’的少女。”
这个说法是典型的预言——其中每一个词汇都具有相当的指向性。银发紫眸的少女或许有很多位，然而配用月光和紫晶来形容的只有公主一位。这是在诗人、歌者和预言家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报丧女妖（Banshee）有预言的能力吗？”公主停了几秒钟，如此问到。
“只要燃烧寿命应该就可以。”希尔德拉贡说，“我见过类似的秘术（Mystries）……报丧女妖（Banshee）应该也有自己的秘法。”
“可那又是何苦（But why ask for thy anguish）。”公主不假思索地开口。她的语法不知是谁教的——也许是在王宫听多了唱诗，公主偶尔会使用不知是哪个纪年所使用的古老词汇，或是语句。在王宫里许多老师无法理解她的说话方式和思维模式，最后唯有远道而来的幻想种解决了这个难题。
“我想，只要去见她，就应该能够得到答案了吧。”希尔德拉贡回答她。
“那老师，我在这里请您与我同去。”公主握住他的手，轻盈地行了个屈膝礼——是舞会上会用到的那种礼节，标准、优雅。
这用词其实有些暧昧，是成年男性应该使用的说法——而且并不适合这种场合。但公主似乎总是有办法让一切不合规矩的东西自成一派。
“可以是可以……”他轻声附耳问道，“不过，你得记得下次离开你的监护者时，要先打招呼。”
“哦，指亚斯吗。”公主回头看了吸血种一眼，又转回来说，“他不会跑丢的，对吧？”
“……”他不是这个意思，希尔想——但是他也没有纠正这个有点可爱的误解，而是牵着公主的手，跟随傀儡侍女走向女妖的房间。
这期间他们收到了不少注视。公主对此习以为常，骸龙却感觉有些不适应——这大概是所有离群索居的生物共同的缺点。
公主走进房间，看到了爱丽莎的样子。
她躺在床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人类女性。有个女妖站在她的床侧，大概是她选定的继承者。她恭敬地向公主行礼，为她让出了一席之地。
女妖混浊的眼睛转向了公主。在看到公主的那一刻，她的眼角流下了晶莹的泪水。她看上去很衰弱，皱纹已爬上她的眼角，脸颊上蒙着一层代表死亡的灰白，但她的眼神却有种奇异的通透感——这有点像公主，希尔想。
“爱丽莎女士（Lady Elyssa），”公主优雅地向老女妖行礼问好，“很高兴再度见到您。我是阿黛尔（The Queen）之女莉莉丝——我听说您指定想要见我。”
“阿黛勒茜·法里安（Fairian），”女妖缓缓地说，“我记得她。我记得她的名字。你是她的女儿……”
“正是如此（That's it）。”公主微微颔首，“因她与墨菲里安（Mophyrian）有丝缕的牵系。我想您比我更加清楚。”
女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对公主说：“你上前来。”
“爱丽莎大人、”旁侧年轻的女妖似乎有些犹疑地想要阻止，但爱丽莎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含着不容拒绝的光芒，令她噤声。
“你上前来。”她呼唤公主。
她用那种通透而有些忧郁的眼神看着公主，仿佛在看一种命运。那是旁人眼中的虚无，却是她眼中的切实。
于是，她向公主伸出了手。
“让我祝福（bless）你，”女妖说，“此身的寿命已至尽头……我一直在等您、等待着我的命运的到来……”
她停了一会儿，才郑重地念出那个名字。
“莉莉丝（Lilith）。”
公主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现在还不是堕天使（Lilith）。”
或许并不值得你的祝福——她的潜台词是这样的。
老女妖执拗地摇头：“我祝福你，因你是我的命运。我经了你的母亲的丧仪，而你要经我的丧仪。殿下，这与你是否是她（Lilith）并无关系。”
公主沉吟了一下，郑重地点点头。
于是她弯下膝盖，在女妖的床前行庄重的跪礼，并低下头来，令对方能够轻易触碰到她。
女妖轻抚着她蔷薇色的面颊，冰冷的手指逐渐变成温热的。公主右手搭着她的床沿，用没有丝毫情感的眼神望着她。
一旁的希尔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女妖生命力的流逝。祝福这一概念本是取走多余的而救济不足的，而女妖的祝福却明显不在那般浅显的范畴。
爱丽莎女士本就衰弱已极，原来这就是她的终点——银之骸龙如此想到。
祝福很快就结束了。女妖似乎觉得已经做完了最后一件事一般，满足地、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她看起来只是因为疲倦而入眠，而非死去了。女妖是青春永驻的种族，她们大多用恶咒，不论是保护自己还是保护族群。作为被黑夜庇护的种族，她们足够强大，每一位都拥有着出奇强大的战斗力。她们的衰老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作为秘法的祝福所致。也正因如此，她们的祝福非常珍贵。像爱丽莎这样的女妖，都是心甘情愿地选择了这条道路。
公主没有起身，一直半跪在那里，微微低头看着女妖的尸骸。过了一会儿，她才站起身来，问那个年轻的继任者：“爱丽莎女士留下了什么遗嘱？”
那女妖愣愣地“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公主的意思：“爱丽莎阁下希望和人类一样下葬。她的财产中也有一些要赠予您……阿黛勒茜·法里安的女儿、”
“莉莉丝。”公主说。
希尔德拉贡发现，公主并没有使用自己的家姓——无论是国王还是王后的。
“我来帮助你完成她的葬仪。”她补充道。
“我明白了。莉莉丝大人，请随我来。”女妖向她鞠了一躬，走向房门。
骸龙沉默了一下，但公主向他递去一个眼神，他就明白，自己不应该跟去——这是公主自己的事，不容其他人置喙。
于是，目送着公主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内后，希尔转身向门外走去。
阿斯塔洛特没有被请进屋内，但他感受到了一个生命的流逝。他知道死去的应当是那位年长的报丧女妖。他听见丧钟敲响的那一刻，看见了银发的骸龙从房门中走出。
希尔没理他，侧耳聆听着那钟声。钟磬里含着报丧女妖的力量，象征着死亡。他还听出钟声里含有的魔力分别属于公主和那个年轻的女妖，因而那声音犹如在冰面上回旋的旋律一般凛冽优美。
阿斯塔洛特唤了他一声，终于引回了骸龙的注意。他用那幽火的蓝眸望了自己的朋友一眼，然后才踩着轻盈的脚步来到对方身边。
“爱丽莎女士……”阿斯塔洛特迟疑了一下，似乎想组织一下语言但没成功，“怎么样了？”
“她选择了自己的末路。”希尔回答到，“她给予了公主女妖的祝福，因此枯萎（衰竭）了。她似乎认为，无论是莉莉丝（公主）还是莉莉丝（Lilith），都值得这份祝福。”
阿斯塔洛特刚想说什么，一声凄厉的尖锐叫声便划破了天空。那声音像是乌鸦的叫声，但他们都知道，其实不是的——那是报丧女妖们对死亡的悼歌，只给死去的人唱诵。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公主出现在房顶的露台之上，穿着洁白无垢的丧服，月光的长发被风吹了起来，使她宛如美丽的天使（Raphael）。
她面向所有站在中庭的男男女女，垂首念诵着悼词。她神情悲悯，声音平静，陈述着同她萍水相逢的幻想种的死。
希尔和阿斯塔洛特听到她在最后一句是如此说的——愿怜悯降于此魂（May mercy descend upon thy soul）。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May mercy descend upon thy sou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