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My Fair Lad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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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公主躺在一个摇椅上，看着名叫茉莉的女仆用薄荷水清洗床铺和地板。
她条件反射地想来一杯冰凉清甜的、点缀青绿色薄荷叶的柠檬水。不过好在她考虑到了自己目前正寄人篱下，不应该再像从前那样任性，于是公主殿下硬生生地忍住了这份渴望。
但她开始烦躁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周遭魔力的躁动。好在狂躁的魔力就像是流动的空气，并不能切实地影响到什么。而感受到这份变化的茉莉也并没有多问什么——作为大公的女仆，她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过了一会儿公主消气了，魔力也就恢复了平静。公主叹了口气，对正在收拾房间的女仆说：“茉莉小姐，我要出去一会儿。敢问这里有什么地方可供玩赏？”
“后花园可以去，”女仆轻飘飘地说，“但是后花园偶尔会被用来处理一些东西，所以不建议你去。或许你愿意去收藏室和图书室看看。”
“那我去收藏室。”公主说，“茉莉小姐可以带我去吗？”
“菲莉尔也可以带你去。”茉莉说，“她就在门外随时待命。不过菲莉尔只是见习女仆，难免有不周到之处。若有失礼，还请见谅。”
“无妨。”公主非常干脆地站起来往外走，“不过是一个女仆而已，我还不至于如此自降身价。”
……公主殿下显然还没有学会该怎么同不相识的人正常礼貌地说话。虽然她的王室身份已然随着王都发生的叛乱飘逝，但那作为王室与生俱来的高傲没有丝毫改变。那是长久的时间里形成的性格，并非一时半刻能够改变的。
而且由于她年纪太小，其实这副做派还算可爱……茉莉看了看公主离去的背影，心中如此想到。
当然，公主并不会关心一介女仆的想法。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跟着菲莉尔去了收藏室。
菲莉尔看起来有些拘谨，和城堡的氛围格格不入。公主看出了她是一个纯种的人类，于是便明白了她不安的缘由。
……血包是吧。
“没关系的，不必如此拘谨。大公应该很喜欢你。”公主说——可怜的人类女仆被这个孩子突然说出的话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看着公主。
“如果大公不喜欢你，你现在大概会是后花园的一具尸体。”年幼的孩童补全了这句话，并露出可爱的笑容，“放心吧。我也很喜欢你。”
女仆的手一瞬间用力抓着裙角，又慢慢放松下来。她想起了茉莉对她说过的话——
那果然，不应当被称为“公主”。
此刻乖巧可爱地跟在她身后的、银发紫眸的可爱小女孩，根本就是无法理解与被理解的怪物。所幸公主并不会主动攻击别人，否则，她的破坏力一定，非常惊人。
女仆加快了脚步。
收藏室里面并不是一片黑暗，特制的魔晶灯照耀着这个房间。灯光是很清爽的浅灰蓝色，公主新奇地看着灯光下的玻璃柜——王宫里的收藏室和图书室统一使用淡金色的灯，是王室奢华的象征之一。公主常年幽居在王宫的最深处，因此从来没有见过私人收藏室。
但她见多识广，并不会因为大公的收藏品而惊叹。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东西——小型龙种的骨骸，亦或是用于剥取皮肤的古老刀具。她熟悉这些或优雅或古怪或残酷的兴趣，公主的身份决定了她不可能是纯洁无瑕的百合花（Lily），而是反复无常的堕天使（Lilith）。
公主在一个展柜前停留了很久。那个柜子上有着数层结界和极其繁复的术式回路，菲莉尔即使走到一旁也无法看见里面的东西——但是她知道并且愿意相信，公主能看到柜子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好漂亮……”
公主轻微地喟叹道。
“是很美，不过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了，”阿斯塔洛特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来到了公主身后，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澈，“尽管那并不是我所留下的，我依旧认同它的美丽。”
“唔。但是，若是在那之上增添一点点颜色，比如……红色？鲜红色，就像是舞鞋的颜色，就像是蔷薇花的颜色——”公主一点都没有被吓到，她有些痴迷地把脸贴在半透明的结界上，“倘若那样，一定比现在更加美丽！”
“……啊啊，没有被吓到呢。看来吾友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阿斯塔洛特笑着托起公主的手臂，强行将她从那个柜子上带走，“不过说实话，人类的王宫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啊……”
居然把一个孩子培养成这样，王宫里从国王到仆人都有责任。
“哦对了，菲莉尔小姐，”阿斯塔洛特在带着公主殿下离开前总算想起了这个可怜女孩，“你可以去原来的地方了——具体做什么，茉莉会告诉你。”
“是。”女仆谦卑地低下头，脚步很轻地倒退着离开了大公的视野。
“我带你去图书室，可爱的公主殿下。”阿斯塔洛特轻车熟路地托着公主走到收藏室门口，才将她放下，“你的监护人有事要做，暂时把你交给我托管。”
他在关门之前向那个柜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重重结界和术式包拢、保护住的，不是别的，正是——一位女性的头颅。
宛如花朵一般地，静置在那里。就好像是熠熠生辉的黃金冠，或者通透闪耀的水晶柱一般，那头颅（东西）的主人大概生来就是为了捕捉住其他生物的视线而存在的。因为那是已经一只脚踏入了神秘（Mystery）范畴的东西，对于区区人类而言，那实在是过于——过于，「美丽」了。
所以才用术式层层包拢起来，生怕有人被它的「美」所伤。然而公主的眼眸，那盛装着星星的淡紫色眼眸，轻描淡写地看破了那份神秘。
血族的大公回想起公主的话语。
她觉得在那个东西上，致命性的缺失——其实是红色的，拥有蔷薇花一般颜色的，血。
他轻轻吸了口气，头部开始有轻微的痛感。若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的话——那无疑是对于黑暗生物而言也非常可怖的不祥预感。
阿斯塔洛特在这种像是要将脑髓都淹没的不吉之兆里挣扎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不祥的来历。
既非贝尔芬格的「丑恶」，也非阿斯莫德的「残酷」，更不是别西卜的「愚钝」。
这一切的正体，是莉莉丝的「不安定」。或者说，「不安定」的莉莉丝（公主）。
可是，仅仅冠有天使之「名」的人类，会让他感受到这等恐怖吗？不，绝不。
阿斯塔洛特有些迟钝地想起了另一件事。
希尔德拉贡告诉过他，公主“失去了心脏”，应当是王国的活祭。
倘若她并非人类，而真的是一柱堕天使，那么……
他及时止住了自己的思考。
有时候，知道太多有害无益，更何况他作为上位种，必须站在自己应当站的立场上。
哪怕公主殿下真的是一柱堕天使，只要她自己不承认，她就无法回归天上。
“……亚斯——”公主突然拖长了声音叫他，“希尔老师去了哪里，要去做什么？”
大公过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公主殿下在叫自己，因为他很少被人这么称呼：“公主殿下，你的监护人去了生产血晶的地方替我搜集高品质的血晶。这也是你们的住宿费。”
“啊啊，是、这样的东西吗？”公主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块红色蔷薇形状的猩红色晶体，用手帕托着给大公看。
大公心情复杂地检查了那晶体，很快得出了结论：“亲爱的公主殿下，请不要随便给黑暗生物，尤其是像我这样的血族看这种东西……这个不是血晶，而是纯度极高的猩红凝石，哪怕一个指尖那么大的凝石在拍卖会上都能卖出极高的价格……就连我也会忍不住心动的。”
“啊啊没关系，像这样的东西我还有很多，是我自己去西海的海底采到的。那里有一片这种花朵构成的花海。”公主说，“您若是喜欢，我挑几朵送给您。”
“西海的海底？”大公终于认真起来，低头看着这个少女。
“我大概也不能再次找到那个地方，”公主毫不犹豫地泼了大公冷水，“那里似乎是错位空间，时间和空间都很混浊。而且当时我用了杖之术法来保护自己。”
“哈啊，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啊，”阿斯塔洛特被打击到，垂头丧气地把猩红凝石还给公主，“还是免了吧。我可不想欠别人这么大的人情。等你的监护人回来，你可以和他商量一下。”
“不行哦，因为是背着他去的，他不知道——”出乎意料地，公主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大公的提议，“被希尔知道一定会责备我的，而且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也需要对你信仰的堕天使发下誓言，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好吧，”血族的大公掂量了一下他和公主殿下的魔力量，有点不情愿地举起右手，“向我之冠名，「无感动」的阿斯塔洛特宣告，我必不将此事告知你我以外的任何智慧生命，哪怕天空坠落（Though the sky falls）。”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My Fair Lad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