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旨意 ...
-
莫非洛在心里思索着军队调度，杨怒领北三路军，代大将军之职，张弛领亲兵三百退回京城以外，杨怒要拉下去算是轻而易举，张弛退出去也不是没有猜到，只是皇宫禁卫军一千人的尖锐如果真的有什么想法，留在长安城内的她的人手不过几百人。
秦清尧抬眼凝视着莫非洛，突然扬起笑容，“阿洛。”
莫非洛这么想着突然听到秦清尧唤她的名字，有些疑惑地抬头，“嗯？”
“你可以信任我，我很开心。”秦清尧吐字清楚道，“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尽我所能。”
莫非洛手指紧了紧，沉默了片刻，她只是扬唇一笑，“不必如此，听风作为江湖组织应当置身事外，而我已半步囹圄，没必要因我出入险境，你帮的已经足够，非洛收受不起。”
秦清尧眼皮垂了垂，倚坐在棋局之上低眉不语，好一句收受不起，这般温润如玉进退有度的人，她怎么在想着她们的关系近了一些呢？
“荷玉。”
荷玉一直守在屋里，待听见莫非洛唤她才出来，低着头静静听莫非洛安排去取她书房里的暖玉，退下时不经意抬眼看见了秦清尧眼底的不悦。
“莫非洛，你将我当做什么人了？”秦清尧出声，荷玉的脚步一顿，还是匆匆退下。
“拿玉来买我听风的消息？你觉得你买得到吗？”秦清尧的话里染了怒气，幸而是收敛了几分情绪，不然早已寒剑出鞘了。
莫非洛只是静静地立着，眼里不辨悲喜的神情，那双盛满清光的眼睛对上秦清尧的恼怒掀不起一点涟漪。
秦清尧手背一掀，剑身出鞘三分，无声的风吹过两人之间，莫非洛负手而立，素是温软的眸子多了几分冷硬。
秦清尧最后收了剑，剑气在桃树上留下了一道清浅的划痕，然后同风声一起消失在院落。
莫非洛低垂下眉眼，看见棋盘上黑白分明的棋子，极低极低地叹气，荷玉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小姐。”
“将玉放下吧，今晚就不用膳了。”
莫非洛转身看着石桌上搁着的暖玉，青鸟如风，浑然一体，玉色清透。她不大懂玉，但这是她在南疆时有人进献的，当时来献的人身子躬得极低，说“青鸟如风，衔玉而献，将军万古，此朝千秋”，虽然话听着让人不舒服，可是玉确实是极好的玉，她怕他人诟病搁在库里许久，那日才拿出来，想着，或许她会喜欢呢。
莫非洛摸了摸手里的玉，低低地叹气。风云骤起，她瞧着天边隐隐沉沉，看着有雨将至的模样。
晓院的正厅上，秦清尧坐在主位上把玩着从库里随意支取的玉来，当然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只是在她手里也浑然一文不值的样子，令人心惊着是不是下一刻就要碎了。
“主子，小不忍则乱大谋——”绯站在下首低着头轻声道。
“闭嘴。”秦清尧淡淡地开口打断，拿着玉的手指轻轻松开，完好的玉色四分五裂得惹人怜惜，在空荡的房屋回响清脆的声音，“传出去，听风往后再不收玉，真金白银和人命，情报与物等价交换。”
绯只是平静地收音，然后恭谨地答应退下，“喏。”
秦清尧瞥了一眼已经碎的玉，吩咐让人收起，她缓步走出堂去，抬眼瞧着天色暗涌，平添一抹暗恼，她只是有些生气，不知道说是生气莫非洛的生分还是生气一些旁的。
——
莫非洛起了个大早整理好官服，天刚刚泛起鱼肚白，有些冷。她推门而出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桃树，花早已残了，剩下的绿意里也找不到红衣胜火的踪迹。
莫非洛摇摇头嘲笑自己，这才几时，居然想着那人已经来了，更何况，那人说不定气急往后再也不会出现了，她垂头有些落寞，转而抬起头阔步出府，一旁的屋檐上终于闪出一个身影，可不就是她心心念念的人。
秦清尧又回到她熟悉的枝干上，只是合着眼睛想事情，嘴角没有往常肆意的笑，指节敲击在自己膝盖上勾画着什么。
“瑞王怎么说？”
“一切如主子所设。”
而此时大殿之上。
大殿之上端坐于首位的人，着黄袍，戴冠冕，一双阴桀的眼睛睥着严正肃穆拜在下面的莫非洛，嘴角露出快意，李正，当今皇上，目光不经意扫过低首的众人，眼神示意一旁的大监，大监赶忙上前掐着尖细的嗓子宣读旨意。
莫非洛敏锐地觉察出落在自己身上赤裸裸的视线，低垂的眸子一凌，翻涌着不知名的神色。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功爵之女莫氏非洛，英姿无双，朕甚悦，大皇子文武并重，孝德有佳，故特将莫氏非洛许配大皇子为侧妃，钦此。”
“令杨怒领北三路军，代大将军之职，张弛领亲兵三百退回京城以外。爱卿好好筹备婚礼即可。”
莫非洛眼垂得极低，看不清神色，“臣女叩谢皇恩。”
李正颇为失望地看着那人举止有度地退下，甚至有些惋惜没有将她收入宫中，真是可惜了，他还是更偏爱一些扶风细柳的小女子，莫非洛，美则美矣，锐则锐利。
莫非洛冷着眸子保持着极大地恭谨，她脑子迅速过着不一样的想法和思路，朝堂之上的权衡利弊在回府的一路分析个透彻，只是——
回府的路上分外寂静，她冷着一张脸谁也不敢贴上来问询，就连敌对的也躲得远远的。
莫非洛踏进府里，下人看着她都有些瑟瑟发抖，“小姐？”
“给父亲，在我出院子之前，谁都别打扰我。”莫非洛将圣旨递给下人，就进了自己的院子。
莫非洛坐在树下，一壶酒眨眼间就入肚了，她静默了半刻，“荷玉倒酒。”
荷玉静静地拿来酒，然后又默默地退出去，临出院门时顿了脚，抬眼看了下桃树，叹气又离开。
秦清尧的身影藏在青翠的绿色里，不辨神情，只是默默地看着莫非洛抬手又倒酒，她轻点跃下树枝，坐在了她的对面，也不拿酒，就看着她喝，倒酒，喝酒，一壶又一壶地下肚，也不停，也不说话。
十五。
秦清尧在心里默默数着，还是忍不住抓着她的手，“很多了。”
莫非洛握着她的手，低着头靠着桌子好久，她抬起眼，眼角有些妖艳的红色。
“陪我喝酒好不好？”她浅浅地笑着，像是她第一次见她转头时的笑一样。
秦清尧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她一杯，她一壶，连秦清尧都快怀疑自己要醉了，她停下了自己倒酒的姿势。
“没有了。”秦清尧扭头，发现莫非洛支着下巴坐在那里歪着头看她。
莫非洛笑得露出牙齿，“阿尧。”
秦清尧手一顿，心跳停了一瞬。
“你昨日不是生气了么？”
“……”
“阿尧。”
“我在。”
“听风知道定远大将军的秘密么？”莫非洛眨眨眼，笑容可人。
“关于什么？”秦清尧放下酒桶，重新坐下。
莫非洛抿抿唇，“听风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呗？”
“我知道她现在很难过。”
莫非洛把笑容收起，嘴角向下，巴巴地板起嘴，贝齿咬得嘴唇发白。
“混蛋！”她缓了好久才说话。
气氛静默了一会儿，秦清尧把酒杯放在嘴边又放下，是空的，她都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