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灯游戏》Hexer

148、第147章

　　在人头显现出来的那一刻，店内所有留声机都运转起来，发出参差不齐的哼唱声。

　　林昱曈看着眼前的头颅，认为他是死后才被剃成光头的——人死亡后皮肤和肌肉组织会逐渐脱水，使原本没长出皮肤表面的毛发会暴露出来。

　　眼前的这个脑袋，头皮干净得不正常，显然是被动过手脚了。

　　死者的表情歇斯底里，青绿色的脉络在发黄发灰的皮肤下显现。吴锐盯着这个他看了几秒，然后“卧槽”了一声：“这个人，就是之前绞索手下的那个黑肉铺老板！”

　　祝凌走到另一台留声机前，揭开黑胶唱片，发现里面是一个紧闭双眼，但张着嘴如同在忘情歌唱的头颅。吴锐也开始挪开其他唱片，同时关闭“音乐”。

　　每台留声机中都摆放着一个大张着嘴的脑袋。

　　“怪不得你说自己听到的是人声。”祝凌被面前的场景惊住了，扭过头去看林昱曈，却发现她已经不见了。

　　吴锐也没格外留意林昱曈的动向——她的走位从来都不用人操心。

　　剩下两人来不及交流，在店内环视一圈发现确实找不见人后，立刻冲出店面往街上看。

　　林昱曈已经不知所踪了。

　　祝凌折返回店里，从柜台处找出钥匙打开玻璃展柜，确认林昱曈的头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留声机里后微微松了口气，让吴锐和自己一人一边分头去找。

　　两人的预感都非常不好，因为林昱曈虽然遇到危险时没有尖叫的习惯，但真出什么事一定会尽量给队友示警。现在她不声不响地突然消失了，实在是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这时街上的人并不多，两人都跑起来。

　　林昱曈的晶体还在，说明她一定还在这个空间中。现在距离她消失还不到一分钟，如果她是出了门，那一定还没走远。

　　周围没有任何骚动，应该不是被什么怪物突然袭击了。

　　然而五分钟过后，两人的搜寻依然毫无进展。他们回到原来的店铺，把内部结构研究了个遍，却并没有找到任何机关或者暗门。而且吴锐可以穿墙，理论上林昱曈不管被藏到了哪里，吴锐都是能找过去的。小队里有人走丢了本来不一定是什么大事，只需要让林昱曈看看晶体在哪里就能解决。但现在丢的是林昱曈，其他人搜寻起来就困难了。

　　偏偏因为这次关卡的特殊性，九枝成员之间还没有相互持有召唤符——万一有人被绞索那边的逮住，身上还有队友的召唤符，那其他人就危险了。

　　祝凌焦急地看了一眼表：“你回旅店看看她有没有回去，我去找于淇，他能用回溯。如果小曈不在，你就让还在酒店的人留意着，自己也出发去找淇哥——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他去哪了……不管找没找到，一个小时后回酒店门口汇合。”

　　吴锐点点头，两人再次行动起来。

　　旅店和卖留声机的店铺相距不远，吴锐很快就到了。他先去林昱曈的房间找了一遍没找到人，又去于淇的房间，发现他也不在。最后他拉开自己房间的门，冲着杨文彬和于湄就说：“林昱曈失踪了，我们在一个留声机店里碰上了灵异事件，本来三个人都在调查房间，结果一扭头她就不见了。我们在那边找了一圈没找到，她现在也还没回酒店，祝凌姐先去找淇哥了，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

　　“会不会有什么你们看不见的东西？”于湄站起来。

　　“但我们身上的定位和晶体警报器都还在，说明她没有被拉去什么别的空间。”吴锐急着走人，“祝凌姐说让我跟你们交代完了以后赶紧去找淇哥，我先走了。”

　　“我去楼下等着她，留声机的位置你也在地图上标给我，如果我哥回来了我就让他直接去找。”于湄套上外套。

　　“快去，”杨师父说，“我在这儿看着街上。”

　　“我和祝凌姐一个小时后回来。”吴锐在地图上标出林昱曈消失的位置，就开启隐身模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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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显和于淇坐在一家咖啡店的露台上。两人原本盯上了一个走路东张西望看上去十分谨慎的活人，猜想他是不是在关卡中有某种任务，或是对这个世界观的恐怖设定有所察觉。他们跟了他一路，就差听墙角了，本指望那人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结果那人进了一个房间后大约十五分钟，里面就闹了起来。没过多久，这个人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好就从门里跑了出来，身后还追着一个举着皮带要抽他的男人——合着这人小心谨慎是偷情去的。

　　这要是还能和关卡扯上关系，那就实在是变了大态了。

　　魏显喝了一口咖啡，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然后表情瞬间凝重起来：“林昱曈的晶体不见了。”

　　他摸向收在外套里的两把匕首，发现剩下的只有缠绕在刀把上的绳子。于淇那边的晶体自然也消失了。

　　两人一声不响地立刻下楼回旅店。走出咖啡馆，于淇低声说：“可能只是进副本了，祝凌肯定在她边上的。”

　　魏显也只能点点头。

　　两人跑了起来。

　　旅店仿佛一切如常。他们先是来到林昱曈和祝凌的房间外敲了敲门——和意料中的一样，里面没有回应。两人把所有队友的房间一路敲过去，最终只有杨文彬开了门。

　　“人找到了？”杨文彬刚看到他俩就这么问。

　　魏显摇摇头：“我们也是刚才发现晶体消失了才赶回来的，还是说在这之前就有谁不见了吗？”

　　杨文彬闻言摸了一把口袋，然后骂道：“操。”他于是赶忙把吴锐当时说的情况给两人复述了一遍，末了十分疑惑地问：“但是你们进门的时候小湄没把这些告诉你们吗？”

　　“你是说小湄应该在楼下？”于淇更急了。

　　“对，”杨师父回答，“她在等小曈，也在等你回来了好去店里找人……你们刚没看见她？”

　　于淇和魏显转头就往楼下跑，杨文彬收起牛皮纸和笔记在后面追。魏显跑去前台描述了一遍于湄的衣着外貌，但前台表示自己没太留意，但刚才旅店大门口是没有站人的。

　　于淇于是拐进边上的餐厅，发现服务生正在收拾靠近门边的一个小餐桌。他立刻拦住服务生，问刚才坐在这个桌子边的是不是一名黑头发穿淡紫色毛衣的年轻女性。

　　服务生点点头：“是的，她来这边点了杯果汁，没怎么喝。我去厨房帮了会忙，出来就看到果汁被碰洒了，没看到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于淇道了声谢，立刻开启能力回溯，发现这里刚才确实坐着个人，但她在端起果汁喝下去的一瞬间，金色的轮廓就消失了。

　　“她应该是被拉到某个地方去了，死亡时生命力不会消失得那么快。”于淇说着，像是在自我安慰。

　　杨文彬走上前：“她们两个被拉走的时间差不多，会不会是因为她们在这个关卡的特殊性，触发了某种判定机制——有可能是副本，有可能是另一层关卡。我怀疑这两件事之间有联系，还是得继续找小曈。”

　　他们的运气还不算太差，祝凌和吴锐这时候都出现在了旅店门口——一小时刚好到了，剩下人互相连环找的局面算是没发生。那两人明显已经注意到身上的晶体消失了，见到于淇，两人都气喘吁吁地招手让他过去。

　　“你可算是出现了，赶紧跟我去找人。”祝凌喊他。

　　“小湄也不见了。”于淇一时间竟然有点懵。

　　杨师父语速快，三下两下就把整件事给交代了，于是祝凌和于淇也愣了。

　　得，一下子消失两个。

　　这怎么整？

　　“再去她房间看一眼吧。”魏显突然说。他指的明显是林昱曈。

　　其他人都不太明白魏显为什么这么说，但现在林昱曈大概率和他们不在一个空间，真要找人也不知道该从哪开始，所以他们还是一起去了。

　　五个人来到门口，祝凌用钥匙打开门。

　　只见房间的墙上画着许多只血红色的眼睛，除此之外便是大大小小几十扇形状各异的门——有的不过巴掌大，有的则够容一人穿过。这些图案画得都比较潦草，压根没有掩盖笔触的痕迹。绘画的人似乎对精度毫不在意。

　　“那个眼睛应该是林昱曈画的，和她在课本上画的那些形状很相似。”魏显辨认出来。

　　地上散落着几罐颜料，颜料里戳着几根刷子。

　　没有调色盘，混色是直接在墙上完成的。

　　于淇用回溯过了一遍：“不久前有人走进来，先画了眼睛，再画了门，然后她在最大的门前做了个开门的姿势，从那里走进去了。”

　　“走进去，是指走进画出来的门里了？”祝凌问。

　　于淇点了点头：“时间应该比小湄消失的时候早些。”

　　“那她是怎么进来还没被发现的？”杨师父问。如果回来的人真是林昱曈，而且消失时间在于湄之前，那按理来说她在旅店进门处就该被拦下了，不然为什么于湄还会留在原地？而且这墙上的画，看起来也并不是林昱曈的一贯风格。

　　林昱曈在精神正常的时候，再着急也不会乱涂乱抹。

　　“她进门的时候没有用钥匙开锁，而是门直接在她面前打开了。如果上回祝凌出去没忘记关门，那小曈就是用晶体开的门。”于淇回答，“追着看吧。”

　　魏显和杨文彬留在房间里，祝凌和吴锐跟着于淇随着那个人影进房间前的路线往外追——她根本就不是走的大门，而是从屋顶飘下来翻窗进的走廊，然后走到房间门口的。

　　这大概率就只能是林昱曈了。

　　得知林昱曈并没有死亡，而是单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虽然她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但林昱曈到底还是个素质优秀的玩家，化险为夷的可能性并不小。而且魏显还记得巫蛊关时，林昱曈中了一个焰火成员的噩梦debuff，结果表现得比平时猛多了，二话不说就是干，连他都想拦一拦。

　　如果林昱曈真的进入了梦游状态，那说不定需要担心的是她进的那个副本里的小怪。

　　但完全放心是不可能的。魏显找了把椅子坐下，默默做了几个深呼吸，期望着林昱曈能早点从墙里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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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昱曈身处在一条被黑暗填满的走廊里。她的思维还有些混沌，但目前最要紧的是看清自己在什么地方，识别出周围有什么威胁。

　　她侧耳听着，同时将晶体探出去——前后方十几米的位置各有一个拐角，听不到任何响动……

　　这时候她意识到：这两天一直缠着她的钟声消失了，而且队友们身上的晶体也都感知不到了。

　　奇怪，我刚才在干什么来着？

　　好像是画了个门，然后就走进来了？

　　我什么时候成了神笔马良了？还是说昨天在观星台的时候祝凌姐说到的精神投射……

　　林昱曈感觉自己仿佛被人一巴掌拍在了天灵盖上，然后那人还顺手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和记忆全都一块儿给她拍进了脑子里——在那台留声机前，看着面前那个从尸体脖子上被取下来的人头，林昱曈突然意识到，绞索把这个关卡当作他的“私人会所”，那他势必会想要能够对这个地方进行“装修”。如果他只是动用自己比普通祭祀者更高阶的权限，从关卡结构的角度对它进行改变，那他就只是一个远处的看客，而这和他前几次在关卡中出现时的作风不符。他需要参与。

　　所以，最方便的办法，就是把他自己与某个看中的关卡进行绑定，并且在这个关卡中“出演”一个比玩家级别更高的“角色”。

　　在林昱曈第一次见到绞索时，他伪装成一个NPC，引导着玩家们的行为，近距离地欣赏着他们的死亡。第二次见面时，绞索身披黑袍，如同玩弄瓶中的蟋蟀一般赶得林昱曈祝凌等人没命地跑。每一次，他都确保了自己被看见。

　　In plain sight.

　　而这一次，这是属于绞索的关卡。他要从更高层面操控这里所有人的行为，又让所有人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混沌者安李斯特尔和祂的分身们。

　　绞索，和他的趣味、他建立的秩序。

　　荒诞的游戏。

　　或许在海边小村时，红眼兔子就已经带回了小队的情报。它潜伏于小村通往山顶与牛皮纸的必经之路上，观察着是否有人拿到了通关提示。而在这座围绕钟楼建立的城镇，红眼兔子则监视着观星台——那个最终仪式举行的地点。

　　绞索建造了一座迷宫，然后饶有兴致地等待着破解者的出现。

　　他或许从不介意死亡，因为这就是他对林昱曈发出的邀请——我们来看看谁先杀死对方吧。

　　那么，如何杀死绞索呢？

　　如果他在这个关卡内的身份确实是安李斯特尔，那杀死他的难度显然就比预计的还要高。换句话说，小队目前的问题是：怎样才能在没有道具的情况下杀死一个邪神？

　　诚然，举行召唤仪式，利用更高阶的混乱打败他是一个思路，这也符合克苏鲁体系的世界观——更强大更混乱的神祇可以吞噬或者杀死低等的存在。

　　但如果是这样，这里的所有人是不是也活不成了？

　　林昱曈扯回思绪。

　　所以她现在到底在哪？

　　刚才那些想法都是在她看见那个人头的瞬间进入她脑海的。在那之后，她似乎就进入了一种顿悟后的灵魂出窍状态，莫名其妙地出了留声机店，而且还不知道为什么故意躲避了祝凌和吴锐的搜寻。她去商店买了画材，利用晶体定位的便利再次避开了所有队友，然后回到房间开始画门。

　　看样子，她当时不仅意识到了绞索在关卡内的存在，还一着急使出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存在的精神投射能力。她画的，是通向绞索的门。

　　等一下，我刚刚开了一个空间通道？就类似于不同关卡之间的那种……

　　OK，那说不定杀死绞索的方式就是和他单挑。

　　林昱曈刚自信了三秒，突然意识到：不对啊，万一这个能力就是绞索放在她身上的，不就尴尬了？

　　而且话说起来，就她刚才那个躲队友的行径，出去以后准得挨揍。

　　林昱曈确认周围基本安全后打开手电，随便挑了一个方向往前走。拐过几个弯之后，她发现她所处的走廊其实是一个“口”字型的闭环，并没有出去的路。

　　总不能是开错门了吧？

　　现在似乎也回不去啊。

　　走廊四面都砌着深灰色的砖，若不是受到重力影响，走在里面的人绝对分不出上下左右来。

　　走到一处拐角时，林昱曈发现前方的天花板处正在往下滴水，而且已经在地面上积起一滩了。

　　刚才还没有这个吧？

　　积水波动起来，幅度大得不正常，林昱曈抽出刀做好准备，却发现里面猛然爬出一个人。

　　怎么是于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