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灯游戏》Hexer

145、第144章

　　“所以牛皮纸背面的骷髅头章鱼，也就是那个海底分身，出现在了教皇冠冕的角落里。然后这个教皇冠冕上珍珠石头的镶嵌排列和你昨晚上在天花板上看到的一样。与此同时你还看到了空中分身的使者。”吴锐捋了捋，“所以这群牛皮纸上的符号到底归谁管？”

　　“不仅如此，我们之前不是觉得如果信徒们都是通过侍奉分身的方式来表达他们对混沌者安李斯特尔——也就是本体——的崇拜，那为什么会有一个上面直接画着本体的冠冕存在？特别是这个冠冕上的分身还只有海里那个，其他的我都没找到。”林昱曈觉得更混乱了，“而且这个城镇虽然算是这个‘混沌教’的中枢，但其实只会对空中分身和地底分身进行祭祀——因为他们不靠海，周围也没有山洞，所以没办法祭祀那两个。”

　　“所以为什么要在帽子上雕一个海底分身阿卡鲁斯……是这个名儿吧——的雕像呢？”祝凌帮林昱曈把她的话补全了。

　　林昱曈点点头，沉吟了一会，然后举起一根手指：“啊，或者说，按照一般恐怖游戏的思路，这时候就是设计组在给提示。也就是说，他们在通过锐哥刚才说的这一串联系，把牛皮纸上的符号指向空中的阿莱耶戴尔。”

　　“或者说，今天在观星台，说不定会再发现点什么。”祝凌点点头。

　　“对啊，毕竟星光是阿拉耶戴尔的使者，谁知道他们这个‘观星台’观的是什么星呢！”吴锐的眼中充满了希望。

　　观星台离旅店还颇有些远，三人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到。这一片城区的房屋比市中心的低矮，地势更加平缓。道路两旁的店铺少了很多，行人也一样。

　　可能是因为现在才接近下午五点，住在这附近的人还没下班回家。

　　观星台坐落在一座小花园中央。花园中的草木十分茂盛，但明显处于半野生的状态。从树形看，园丁并没打算把花圃修剪成特定的形状，只是隔一段时间来剪一次枝，免得路上的行人被戳到脑袋。观星台看上去像个遗址——红砖搭建的下层结构还在，但外立面已经称得上饱经沧桑了。原本的天文台圆顶塌了一半，玻璃掉得七七八八，钢架结构也只剩下鸟巢状的下半截。

　　一对旅游的NPC小情侣戴着墨镜拿着地图从面前的小路上经过，有说有笑地走了。林昱曈开晶体扫了一圈：“周围居然没活人。”

　　“还可以啊，居然不收门票，也没有门卫大爷。”吴锐十分满意，“希望晚上没人巡逻。”

　　“有人巡逻你也不用担心吧？”祝凌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主要担心你们两个得钻树丛嘛。”吴锐贴心地笑了笑。

　　“往好处想，这里似乎没有蚊子。”林昱曈指了指面前的门，“似乎是从这儿进去。”

　　“但是有可能有蜘蛛啊！”吴锐示意林昱曈停一停，他要先切换隐身模式进去探个路。而林昱曈也用晶体筛了一遍，确认这栋建筑里面没有什么神奇的空间缺口。不一会儿，吴锐从门口探出头来：“跟我走。”

　　林昱曈跟了上去，祝凌走在她后面。天文台楼下两层都是一些被清空过的房间，有的门紧闭着，而有的虚掩。三人认为既然来了，不如调查得仔细些，所以把所有没上锁的房间都进了一遍——它们除了落灰比较严重，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还以为这高低是个景点，真的不应该放个人在这里管理一下吗？”林昱曈觉得很奇怪。

　　“那些锁着的门，你能用晶体打开吗？”祝凌问。

　　林昱曈用晶体试了试：“这种门只能从外面锁，里面没有用来反锁的那种扭，我拧不了。不过把晶体塞进钥匙孔里说不定可以试试。”

　　祝凌摇摇头：“那还是我来吧，你们两帮我听着。”说完，她掏出两根铁丝，走到一扇门前就准备开动。

　　林昱曈立刻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吴锐在边上一边重新绑头发，一边疑惑地问：“不是，你们要看什么，叫我进去看一眼就得了嘛，门又拦不住我。”

　　祝凌推开门：“也不费什么事，而且把所有门都打开了，万一有什么情况也比较好跑。”

　　吴锐用手比了个OK，属实是没想到祝凌会如此高瞻远瞩，半个鬼影还没见到呢，就已经在计划逃跑路线了。

　　这个房间倒不是空的了。

　　用来防尘的白布盖得满屋子都是。

　　祝凌掀开一张，发现底下是个带锈的铁架子。

　　这是防的哪门子尘？铁架子又不怕灰。

　　再掀开一张，里面是几摞木凳子。

　　林昱曈早就戴上了防尘口罩，此刻正摁着鼻梁的位置，看着祝凌和吴锐在防尘布堆里翻找。这环境，光是灰就够恐怖的了，根本不需要鬼出来。

　　三人退出房间，祝凌准备再开一个房间。林昱曈凑在门口听了几秒，然后站开了些，对祝凌和吴锐小声说：“里面有动静。”同时她一把拉住吴锐，免得他一言不合就要隐身进去看看。

　　祝凌走到门口，将耳朵贴上去，一段时间过后轻轻摇了摇头。林昱曈于是又凑过去，这次她听得更清楚了，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墙体或地面上滑行。

　　她朝祝凌摆摆手，意思是现在别开这扇门。

　　祝凌点点头，两人挪向另一扇门。这个房间里没有防尘布，堆放的都是一些用胶带封好的纸箱。祝凌和吴锐想要掂一掂其中一些纸箱的份量，发现它们都沉得要命，两人合力都只能把纸箱勉强抬起来。

　　“里面可能装的都是纸，以前的文件什么的，感觉是关卡给的干扰项。”林昱曈皱着眉。

　　“应该是。”祝凌同意道。

　　林昱曈点点头，回到刚才听见声音的那个门口确认了一会，然后说：“现在安静了。”与此同时，她仿佛看到一个黑影从另一边一道虚掩的门背后闪过。

　　不用说，又是只有她一个人看见了。

　　三人自然没有追过去，也没什么别的措施好采取，只能假装无事发生。他们开门进了最后那个房间——天花板上画着星空，木地板上放着大小各异的鎏金雕花框古董镜子，倒影着天花板上的景象。这个房间的积灰比天文台内部的任何房间都少，只有非常薄的一层，都不足以盖住镜子中的倒影。蛇形的纹路连接着镜面们，是那浅浅的一层灰被什么抹去了，露出更为清晰的画面。

　　吴锐指了指其中一面镜子：“那个东西，爬到这里以后就消失了。”

　　祝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发卡，扔到镜面之上。林昱曈看见那镜子中的夜空立刻泛起涟漪，但发卡没有被吞进去，只是顺着水波滑出去一点。

　　“水波纹，你们有看见吗？”林昱曈问。

　　另外两人摇摇头。

　　林昱曈拿出一支笔，在镜子表面轻轻敲击。在她眼里，镜中的水面随着她的动作荡漾着，但在祝凌和吴锐看来，镜中的景象纹丝不动。

　　林昱曈都快怀疑人生了——到底是她比其他人更接近关卡的本质，还是她看到这些都只是因为钟声带来的副作用让她产生了幻觉？

　　但她还是把所有镜子都试了一遍，只有那一面是特殊的。她也是这么告诉祝凌和吴锐的。

　　祝凌点点头：“那就记住这块镜子，多留意一些。现在差不多可以上顶楼了。”

　　三人于是终于上了观星台。一架天文望远镜被摆放在平台上，遮风挡雨的屋顶已经损毁了，林昱曈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将精密仪器就这么露天放着。

　　她不太会用天文望远镜，但还是把眼睛凑过去看了看——全是云，天也没黑。

　　今天天气不够晴朗，不知晚上还能不能有所收获。

　　“这地上似乎有东西。”吴锐用靴子扫了扫地面上的沙砾，露出底下的一条刻线。

　　林昱曈扶住望远镜，把吴锐和祝凌抬起来，然后用晶体把地上的尘土和碎块全都扫到了一边。

　　一张星图显现出来，正好是昨晚她看到的天花板上的光点的镜像。也就是说，如果那些光点都是射灯，那照在地板上形成的图案就会和面前的一模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博物馆里的教皇头冠要做成正圆的——这张星图就是这个形状。

　　“接下来就看我们晚上能发现些什么了。”祝凌说道。这也是林昱曈所希望的——她非常需要一个能把这两个关卡的信息串起来的发现，以证明他们的方向没有问题。不然现在不仅关卡机制弄不明白，绞索也还基本没影——如果不算她看到的幻觉的话。

　　耐心，林昱曈告诉自己，按照绞索那人的实力，如果他们一进来就发现到处都是破绽，那说不定事情反而更复杂。

　　毕竟按照绞索那暗戳戳的品位，大概是不会在广场中央给自己塑个金雕像的。

　　六点的钟声敲过没多久，日落的钟声也敲响了。今天并没有什么绚丽的晚霞，只有淡金色云层下缓缓消失的落日。

　　当然，林昱曈并不会因此觉得这个傍晚过于乏味。她现在觉得自己的脑袋上被扣了口锅，然后周围有四五个人拿着铁棍在那敲，甚至敲得还很没节奏。

　　她只能庆幸自己在此之前把地面清理干净了，才不至于吃一嘴灰。

　　钟声结束，她挣扎着爬起来——要不是另外两人扶了她一把，她甚至都差点没成功。

　　“为什么我在戴了脚铐之后进关卡，差不多回回都要吃debuff？”林昱曈自己也想不明白，这得是什么运气才能有这样的中奖率。不是天冷引发鼻炎，就是熬夜撞上生理期；进个剧本杀直接抽到中毒濒死角色，跟人合租还得忍受几天鬼上身；童话那关倒是相对正常，结果还在绞索那儿留了画像。

　　“You are the chosen one.”祝凌伸手拍了拍林昱曈的头，差点给她直接砸吐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祝凌拉住差点又趴下的林昱曈，“我欠考虑了。”

　　林昱曈眼泪汪汪地伸出一只手，微微晃了晃，意思是问题不大，死不了。

　　等她终于缓过来点了，三人开始吃晚饭。这周围没什么餐厅，一来一回的又费事，他们就直接用自带干粮解决了。

　　剩下能做的就只有等天黑。他们不敢点灯，就只好在原地坐着，时不时查看一番周围的情况。林昱曈倒不是嫌没事做，她脑子里的钟声还响个没完，思绪乱成一团，她也懒得分神去做太多别的了。只不过这种情况下，醒着多少有些难受，要不是还有任务在，她都想干脆昏过去算了。

　　啊，这个关卡能不能快点结束。

　　我想回家。

　　天空中的云似乎散了点，露出半弯月牙。林昱曈听到周围的小花园里有沙沙声，就悄悄摸到平台边缘往外查看。一个黑影在树丛中钻来钻去，体型似乎还不小。林昱曈打手势示意祝凌和吴锐警戒，自己则盯着那个黑影。

　　一只红色的眼睛冲着她一闪，在黑暗中如火焰一般显眼。

　　红眼兔子！

　　她示意祝凌和吴锐看，但那两人只能看见随风摇摆的树枝。

　　“没事，我们先待在这别动。”祝凌压低声音。

　　“这个红眼兔子，倒是没在资料里看到过啊。这位不是那个安李斯特尔的分身了？”林昱曈推了一把眼镜。

　　“我们几个今天是没读到和它相关的，可能是个别的什么东西。毕竟我们只找了混沌者体系的资料。”祝凌说。

　　吴锐在一旁附和：“毕竟当时不知道它也在啊。”

　　这个怪本身并没有让林昱曈觉得多紧张——它似乎只攻击进入特定范围的玩家，并且如果和渔村那位是一个德行的话，那它就不会飞。

　　以林昱曈现在的能力，用晶体带两个队友应该还凑合能跑。而且吴锐开隐身的时候，一般的怪还真识别不出他。

　　林昱曈掏出青草膏在太阳穴抹了抹。虽然这才八点多，但她已经开始困了。

　　星星还没出来，不过守夜者倒是满屋顶都是。

　　“说来也奇怪啊，这个观星台不算屋顶吗，怎么这里没人守着呢？”吴锐看着花园外的灯光和不远处屋顶上的人影，十分摸不着头脑。他们三人都穿着暗色的衣服，加上有那残存的半截球形屋顶的遮挡，并不怎么担心自己被发现。

　　“等下，这个红眼兔子是个黑影对吧？”林昱曈差点一拍脑袋。

　　另外两人点点头：“对。”

　　“它会偶尔露出一只眼睛。”

　　另外两人略带迟疑地点点头：“额，我们上回在树林里看不太真切，但你在空中看到的应该没错。”

　　“然后这次我看到它是在日落之后。”

　　“我个人认为你看到的是更接近事实的画面。”祝凌非常非常给面子，吴锐也在一边点头。

　　“那好，”林昱曈继续说，“黑影中露出一只眼睛，在日落后出现。之前那关它确实是白天也出来了，但那有可能是因为空间差异和关卡之间相互融合造成的偏差。只按照我在这个关卡看到的去理解，这哥们有可能就是安李斯特尔啊！”

　　“卧槽说得对啊！”吴锐一拍大腿。

　　那只红眼睛刷地看过来，然后又不见了。

　　“你别激动，人家听见了。”林昱曈按住他。

　　“它会不会是只能在树林子里出现啊？昨晚上也没在街道上看见它。”吴锐开始思考。

　　“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祝凌回想着上个关卡的情况，“这可能也是为什么那帮守夜者不来观星台——因为这周围有片小花园。这个城镇另一边有个公园，我猜那里也没有人把守。”

　　“所以说不定这帮守夜人，是想看好这帮居民，让他们晚上不要钻树丛子？”吴锐觉得这也太怪了。

　　“那在树林子周围安排一圈不就行了吗？至于这么多人不睡觉吗？”林昱曈还是不懂。

　　三个人都沉默了。

　　“我觉得这个关卡就是有病。”吴锐总结道。

　　“说得好。”林昱曈无声地做出鼓掌的姿势。

　　骂也骂完了，三个人继续在观星台上坐着，等云层散去，也等星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