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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14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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眩晕感腾地从地面泛上来,直冲林昱曈的天灵盖,仿佛她整个人被瞬间封进了一个装满水的容器里,然后有人把这个容器倒了过来。
脑海中似乎有尖叫声在肆虐,又从神经中探出来扣挠她的眼球。这是什么?
林昱曈失去了重心。那一刻她意识到,这是她一直没能逃离的钟声。
祝凌在她当场表演磕头之前拽住了她,并且反应迅速地将她搬离了现场。走回房间时,她的耳鸣似乎已经有所缓解,因为她能听见祝凌在问她感觉怎么样。
祝凌的脸贴得很近,但她却看不明白。面前的五官像毕加索的画作一样,以不同的角度被拼凑在了一起。有一瞬间,林昱曈甚至觉得自己看见了绞索的脸。但她还是拉着祝凌的手臂不放——不管眼前看到的是什么画面,只要这是真的祝凌,她就还是安全的。
而且不能让祝凌回去看那幅画。
等她的意识逐渐恢复,林昱曈发现自己正坐在床沿上,祝凌则站在她面前,自己的手像是树袋熊一样抱着祝凌的腰。祝凌正摸着她的肩膀安抚她。
林昱曈撒开扒拉祝凌的手:“不好意思,没弄着你吧?”
祝凌在她身边坐下:“还好,你又不沉。”
林昱曈把刚才的情况讲了一遍,然后表示:“我怀疑这是因为我受钟声影响更深,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还不清楚,但应该是这种影响导致了我能看到一些你看不到的更诡异的场景。”
“所以在这个关卡里,那种力量对你下手会更容易。”祝凌十分警觉。
“对,”林昱曈想点头,结果发现自己还是晕,于是只能作罢,“不过反过来,我也能更好地识别那种力量,说不定对我们的计划会有所帮助——不过还是得跟小湄姐说一声,叫她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别盯着看,容易中招。”
“那你看这幅画没事吧?”祝凌指了指卧室墙上的一幅装饰画。
“没事,”林昱曈回答,“它暂时还只是一幅糊了蓝色和灰色的抽象画。”
祝凌点点头,又在房间里待了一会,确认林昱曈没什么事了才去提醒于湄。不过林昱曈脑海中的钟声一直没有完全消失。
没办法了,就这样吧。
当晚,林昱曈睡得比较早。而且她还有一种预感——海边小村那种在关卡里一觉睡到天亮的日子又一去不复返了。
现实也果然如此。不知是几点的时候,林昱曈感受到周围似乎有光源在动,于是睁开眼——满屋子都是乱窜的星光,白色的细小光球拖着跃动的火焰一般的七彩尾巴搅得她头晕眼花。天花板上似乎有星星在闪烁,一下一下的,光彩似乎穿透了她,直接照在了脑后的枕头上。
完全动不了。像是鬼压床,又像是灵魂出窍了。
林昱曈胸闷气短,想要叫祝凌,却感到嗓子一阵剧痛,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进入关卡时在绞索眼皮底下装睡的那晚——那时她什么都看不到,在尽量控制自己不要乱动;而现在她的视觉非常过载,身体想动却动不了。
不知道是不是没戴眼镜的缘故,她觉得房间中的光点们都看得非常不真切,而且缺乏距离感。天花板上的亮光还在闪动,并且穿透了乱飞的星光映在她的眼睛里。
混沌感涌入了她的脑海,她恍惚中看着自己失去了意识。
但又像是只眨了眨眼。
星光全部消失了,她又能动了。林昱曈立刻伸手捞过眼镜戴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路灯的光都只能透进来些许。她扭过头去看另一张床上的祝凌,然后意识到她刚才是感知不到晶体的存在的。
梦境?
墙里发出一些微弱的声响,可能是隔音不好,别的房间的动静传过来了。林昱曈没摘眼镜,但平躺了下来,试图让自己不要那么有压力。
所有队友都在各自的房间里,他们的晶体状态也都正常。没出什么大问题。
但墙里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近,像是有人在刮挠墙砖,窸窸窣窣地听得人耳朵发麻。林昱曈静静地等着,直到刮挠声出现在她头顶的正上方。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祝凌,弄得祝凌差点拔刀。林昱曈用食指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指指床头后面的墙壁,示意祝凌听。
“像《墙中之鼠》。”林昱曈用手机打字。
祝凌接过手机,也打下一行字:“我听不到。”
林昱曈半撑起身,一脸疑惑地看向祝凌:什么都没有吗?
祝凌摇摇头。
林昱曈探出晶体,发现这是一堵实心墙,再过去就到隔壁房间了,那边根本没有东西在动。而《墙中之鼠》的故事中是真的有密道存在的。
她在床头柜上取过手表来看——凌晨三点多。
睡还是不睡,这是一个问题。
那种犯恶心的感觉又回来了。林昱曈侧躺在床上,手里捏着眼镜,听着似乎是从墙里传出来的刮挠声。
祝凌本来想让林昱曈先去睡,自己再守一会,但她根本就听不到那些声音,真出了什么事也不一定能察觉。
两人安静地躺着,林昱曈听着听着,不知怎么就又睡着了。
吵醒她的是窗外传来的钟声。这次她倒是没有被定住了,而是直接感觉自己被人打了一闷棍,整个脑子嗡嗡的。她缩进被子里,试图让脑浆子都快给震匀了的感觉减轻一些——但没什么用。
等那叫魂一般的钟声终于结束时,她从被子里冒出头:“这回你能听到吗?”
“能听到。”祝凌回答。
“好诶。”林昱曈有气无力地把自己的脑袋摆回枕头上。
不用说,起床的时候她浑身难受,几乎是爬去浴室的。不过关卡里的行为准则可以说是“不行也得行”,所以收拾妥当后,她和祝凌一起下楼吃早饭去了。
“你昨晚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等于湄出现后,林昱曈问她。
“有,”于湄点点头,“我觉得有什么东西盯着我们。”
“我‘们’?”祝凌抬起头,因为于湄是唯一一个单人间。
“对,起码还盯着小曈。”于湄回答。
得,又成功中奖了。
早上八点半,所有人在于淇的房间集合。林昱曈和于湄把昨晚上的情况说明后,于淇皱了皱眉:“如果这个关卡也沿用了克苏鲁神话的一些设定,那说不定你们有这些症状是因为你们会画画。搞艺术的在克苏鲁体系里面似乎都会先受影响。”
“然后他们就可以给克总‘发传单’。”吴锐点点头。
“我不艺术啊,我准备学工程。”林昱曈欲哭无泪,“不过今天是什么计划?除了查图书馆和博物馆里的资料外,我们还得上一次钟楼,然后去一趟观星台。”
“观星台白天去还是晚上去?”许子晴问。
“很棒的问题,”于淇说,“白天去了待到晚上吧。”
杨师父举起手:“我就直接去博物馆那边了,要查的东西还不少。问题就是小湄还跟不跟我一组——我有点担心万一哪幅画不对劲了,会对她造成影响。”
“确实是个问题,那不如让小魏跟你一起去,刚好他昨天去过图书馆,地图应该是背得可以了。”祝凌直接点名,“小湄和小程看家。”
“钟楼我和子晴上吧,别让小曈去了。”于淇提议。
林昱曈点点头。反正她晚上是没法睡了,与其在旅馆里白受折磨,不如干脆去观星台干活。想到这里,她灵光一闪:“我突然想到,博物馆的内容重在展示,图书馆的内容可能非常专业所以很细化,不适合我们‘入门’。不如我上午去周围书店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关于‘混沌者安李斯特尔’的粗略介绍,也好知道一共有哪些仪式,说不定能对发现那张牛皮纸的用途有一定帮助。”
所有人都觉得可行。不过这边的书店要上午十点才开门,林昱曈就干脆去睡回笼觉了。
到了十点,她痛苦地再次爬起来,和祝凌吴锐一起去书店买了几本介绍当地历史以及宗教的书、一本摄影图册和一本旅游手册。回到酒店后,他们三个加上留守的程昭云于湄,五个人待在房间里查书——前三人查,后两人记录整理。
毕竟晚上负责和另外四人对接的得是程昭云和于湄。
从书中,林昱曈找到了牛皮纸上那位骷髅头章鱼的身份——混沌者安李斯特尔的一个分身,海底的阿卡鲁斯,喜欢居住在不算太深的海底,一年大部份时间都在睡觉。祂睡眠时,庞大的身躯会吸引无数海洋生物在其上定居,而当祂被祭祀仪式唤醒后,祂会先饱餐一顿,然后把剩下的鱼虾扔给自己的崇拜者。
林昱曈:“……”
你们祭祀仪式唱的是不是数来宝啊?
要饭就说要饭啊!
“‘洞中的厄顿喀斯,身上布满黏液,居住在洞中,状似□□……’”吴锐的表情一言难尽,显然是回忆起了一些不太美妙的场景,“这哥们死了吧?”
于湄接过书翻到版权页看了看:“去年印的,可能消息滞后了。”
总而言之,就是这里的居民们信仰伟大的混沌之神安李斯特尔,但安李斯特尔本人平时不出现,而是会派自己的分身到处晃悠——林昱曈觉得这差不多就是“为祸一方”的意思。这些旁支缔造了其他信仰,但这些本质上都是安李斯特尔一个侧面的投射——凡人不能悉知神的全貌。
每天夜里,混沌者可能会出现在世间,这时就需要守夜人进行彻夜的祷告,以提醒世人保持理智。而日出与日落之时敲响的杂乱钟声,就是在对安李斯特尔表达敬意。
“所以这帮人的宗教场所在哪里?”程昭云一边翻自己的笔记一边问。
“屋顶。”林昱曈想也没想,语气充满怨念。
“我这儿看到说安李斯特尔本人的神殿不在人间,所以信徒们只能建造对应分身的神殿,不同分支的场所还不一样,看上去很杂乱。”吴锐翻着手上的书,“你们谁有清凉油没有,我真的好困。”
“青草膏,效果大概差不多吧。”林昱曈塞给他。
“找找,看其中有没有一个分支有活祭啊杀人之类的变态习惯,毕竟绞索总得有地方待吧。”祝凌对着地图和旅行手册找神殿,“这儿有个‘地底的尤彼斯’的神庙,还有个‘空中的阿莱耶戴尔’的,这都什么名字啊敢再难记一点吗?”
“哟,这阿莱耶戴尔还挺有审美,”吴锐举起书中的配图,“说祂在太空中,不自己出现,祂的使者长这样,和你昨晚看到的小光点们像不像?”
林昱曈凑过去:“就长这样。”
“可以可以,你已经见过神迹了,说不定能在教会混个一官半职。”于湄笑道。
林昱曈摇头叹气,心想这都是什么鬼信仰。
“我很不理解,”于湄放下笔,“既然凡人不可直面混沌者安李斯特尔,那么那帮黄袍大晚上的搁屋顶上站着干什么?如果说要保持理智,干嘛不直接集体回家然后用广播去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这不就类似于为了警告别人夜路走多了容易撞鬼,大半夜的自己跑到荒山野岭里拉横幅嘛?人家鬼要是视力不好,还以为写是‘热烈欢迎’呢。”
“书里说他们‘彻夜祷告’,祷告的内容倒没写在这上面,到底只是个入门级别的书。”林昱曈叹了口气,“杨师父和魏显应该会查,只能希望图书馆里面有。”
外面的钟楼又敲了一次整点,林昱曈觉得自己都快习惯了。
“没有安李斯特尔的神殿,平时祭祀也都只是针对祂的分身,那昨天博物馆里那么大一个教皇头冠是用来干嘛的?我记得解说里说过那个头冠是用于最高规格的仪式的吧?如果只是祭祀分身的话总觉得不太对劲啊。”祝凌觉得哪哪都对不上,“这个关卡的设定是不是有点前后矛盾?”
所有人都一脸无语。林昱曈摊了摊手:“可能这就是克苏鲁主题吧,越看越不明白。”
“往好处想,我觉得绞索可能真就在这。”吴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乐观积极一点,“说不定找到他就都弄清楚了。”
“不是没可能,”林昱曈伸了个懒腰放松肩膀,“这个关卡看上去没有特别严格的时间限制,所以只要我们保持低调,接着查就有可能发现点什么,毕竟现在才来这第二天。”前提是这个关卡带来的副作用不要先把小队整歇菜,不过这些话她是不会在这时候说的。
她抬起头,觉得墙上的抽象画似乎在流动,于是闭了闭眼睛,看向了别处。她查资料时,挠墙的声音响起过几次,但现在是白天,周围又都是队友,她听见声音后受到的影响就会小些。
接近下午四点时,祝凌觉得他们可以出发去观星台了。三人收拾妥当,把书扔给于湄和程昭云,然后出了旅馆。他们经过了空中分身阿莱耶戴尔的“教堂”,发现彩绘玻璃窗上的图案就是林昱曈昨晚看到的七彩小光点。
可想而知,当阳光透过这些彩色玻璃照进教堂时,信徒们就能如同见到了神迹一般。
整挺好,林昱曈想,还不用体验一把鬼压床。
她想起了昨晚天花板上闪动的星星点点,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眼熟,于是在外套的遮挡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昨天拍的照片。
只见头冠上镶嵌石头和珍珠的位置,跟记忆中星光闪烁的位置几乎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