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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女人在半小 ...

  •   大象长什么样,塌鼻梁不知道。没见过。动物园里有,没去过。那里有各种各样的动物,像新华书店摆满各种各样的书。中文、英文、法语、俄语、带毛的、不带毛的、长尾巴的、秃尾巴的。见过的没见过的。得多大的地方。想象不出来,也想象不出来大象会怎么看书。想象本身就是在想大象长什么样子。
      “妈妈,大象有狮子的尾巴长吗。”细声细气。大象有狮子的尾巴长吗,还是大象的尾巴有狮子的尾巴长吗。语言总是存在着表达的漏洞。
      没听到。白头发在说话,吵闹的车厢里没人听一个小女孩无关紧要的轻声细语。有人在咳嗽。拉开车窗,伸长脖子。用力的吐了口痰。顺着抛物线掉落在枯死的柳蒿上。关上车窗。可真冷。紧了紧外套。
      “本来这一捆拎着就走了,现在倒好,你让我怎么拿两个半截断掉的。我有说什么吗。你把我甘蔗踩坏了是不是应该道个歉。”白头发语气缓和不少。旁边有人劝话,孩子也不是故意的,不要过多计较。马脸上的脑袋,真挚的对白头发递上几句话。同时把脸转向正在看中年女人的小女孩。
      “算了。算了。”白头发在口袋里摸着香烟说道。等会下车可得先把这根烟点了。过下瘾。
      “妈妈,大象长什么样子。”塌鼻梁继续问道。她想让正在生气的中年女人,给她看一下那种耳朵像扇子,鼻子长长的,胖胖的动物。
      “别乱动。”中年女人的左手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有规律的向上滑动。拿甘蔗的老白毛让她很烦躁。塌鼻梁倾身过来,拉着她的胳膊,一半屁股几乎离开座椅。晃动的车身让她快要掉下去。只好伸出右臂,抵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支撑住自己。
      “我想看看大象长什么样子。”她想回幼儿园上课。糖果、小红花、一堆的桌椅板凳,还有露出两颗虎牙的老师。她们知道大象是什么样子的动物。
      “给你。坐好。”手机递上来,把女儿扶正。一绺绺散落的头发,也被她温柔的捋到耳根后面。露出一张不算可爱但很干净稚嫩的脸。
      阳光吞噬黑暗和寒冷,把房屋和植物的剪影撕的粉碎。驱使汽车在马路上奔驰,穿过熟悉却一无所知的城镇。
      我是她生理和社会关系上的母亲。十月怀胎,不安、害怕、惊喜、兴奋、恐慌、欣慰。一个汲取我身体养料的另外一个身体。我的身体。剪断我和她连接的脐带,高高举起,湿漉漉,带血闭着眼睛的婴儿。愿主把仁爱的光辉洒在幼小纯洁的灵魂上。阿门。谁能听到这小声的祈祷。
      婴儿烦闹的哭泣声。吃奶,哭。长大。跑得越来越快,走得越来越远,长长的头发,沉甸甸的书包。
      和我一样的性别,将来也是要生育。也有自己的孩子和生活。和我断了联系,不再属于我身体的一部分。就像我和我的母亲。她是我记忆中的一部分,因为年迈会变得瘦弱矮小,更多的皱纹没让她看起来更加的智慧。也会消失在我的记忆当中。
      电话铃声响起,和车厢内的嘈杂格格不入。小女孩盯着的象群,变成一串号码在屏幕上闪烁。
      中年女人对着镜子补了妆,这些天糟糕的睡眠让她无精打采,头发油腻。把口红放回包里,瞟了眼白头发的后脑勺。窗外一间接一间的店铺往后倒退。残破的,精致的,人来人往,门庭冷落的全都一间间摆放着。排着队讨生活的成年人。
      “干什么?”她接过电话问道。小拇指在耳朵里掏了两下。拿出来,和大拇指甲挤在一起,把脏东西掸出去。
      “你去哪了?”电话那头一个男人的声音反问道。
      “死去了。”男人一个月没回家。他在外面有自己的女人——一个并不完全属于他的女人。女人不耐烦的说道。她看了眼小女孩,在从左上角到右下角画一条歪歪斜斜的曲线。
      “有什么事吗。没有事就不要给我打电话。你这么长时间跑哪去了。整天就是打牌打牌打牌。家里的事儿一点也不管。两个孩子的死活你知不知道。”
      “带她去看胃病了吗。”那头说道。刚睡醒,点了支烟。旁边的女人还在睡觉。被凌乱的头发半遮住的侧脸,像发光的弯月一样皎洁。她并不好看,身体松弛,肥胖,走起路来像只摇摆不定的鸭子,在起伏不定的水面上漂浮的小船。有一个同样不爱她的男人,所以她睡到了这张床上。
      男人侧起身子,伸手去拿放在女人那侧床头柜上的烟灰缸。干瘪的身体,枯黄的脸颊,脏乱的头发,都指证了男人抽烟、喝酒、长期睡眠不足导致身体衰弱。她爱我吗。一个有家庭的男人和一个有家庭的女人躺到了一张床上。为了什么呢。做那种事情。也不全是。让他有一种缥缈的成就感。
      “别忘了把钱打给我。”女人在电话那头愤恨的说道。她在想什么时候能离掉婚,离开这个让她觉得屈辱不堪的地方。
      “等会就转给你。”他压到了女人的头发。床上的女人颤动着身子哼了一声。男人拿到烟灰缸,放在左侧的床头柜上,弹了下烟灰,继续侧躺着。
      女人在半小时之前就已经醒了。流浪猫因为肚子饥饿,在窗外向路人叫嚷讨食物吃,把她从熟睡中吵醒。丢掉一个好梦。拿着玫瑰花,在礼台上接受幸福和喜悦。洁白的婚纱,觥筹交错,远亲近邻的祝福。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今夕何夕,见此良人。一直幸福,永远幸福,天长地久,白头偕老。开心。
      还在假寐。梦没了,房间内烟雾缭绕。她也想点根烟放在嘴里。沉闷混合着水气的房间让她觉得疲惫,接了长长一段吻的乏力。有助于血液循。谁知道呢。心跳加速倒是真的。忘记上次这种感觉是在哪天。高中、大学还是工作的第一年。我还很漂亮。一大堆追求者,情书整整收了三个本子。热烈的害羞的全都有。小男孩们发起情来可是热烈而大胆。
      你像雨后的樱桃,浸润着水珠,想让人把你一口吃掉。我见过高飞的鸟,宽广的海,艳丽的花,可只有一个喜欢的你。哈哈哈。樱桃、玫瑰和甜点。有喜欢我长头发的,有爱上我的眼睛的。你的月亮一样充满光亮和温柔的眼睛。买束花来见我。我不喜欢他,只是喜欢被人追捧的感觉。
      再也没有那样的日子了。现在的我更像是扔在路边的玫瑰花,失落和抛弃的象征,在必然的枯萎和衰败中得不到一丁点养料的滋润,看着自己丢失最后一点点颜料。表白失败,求婚失败,复合失败的玫瑰花。无所谓了。反正都是这么一类。除掉环卫工人不会再有人多看一眼。
      我想抽支烟,可不想睁眼。泛黄的天花板在盯着我。
      男人还在打电话,“等会我多给你转点。要是你还完信用卡,还有剩余的钱,给爸妈买些吃的。下星期我回去看他们。家里那条狗太大,牵不住就卖了吧。别到时候把人给拽倒了。”
      他知道女人醒了,因为她的呼吸变得不那么平静有节奏。既然不想睁眼,我也不要叫她,让她多休息一会。早餐吃什么。冰箱里还有玉米和地瓜,不然煮个粥吃。再煎个鸡蛋,冷油烧热,冒气泡,在灶台上磕烂蛋壳,打在平底锅里。等一分钟翻面。两面金黄出锅。放在盘子里,椭圆带花纹的盘子。挤点番茄酱点缀,红白相间的鸡蛋和番茄酱料。她最爱吃。不像我家的那口子。她吃香菜吗。两个人好像都不喜欢吃。不确定。也不重要。只要不放就没问题。
      下午去哪呢。电话那头没说话。格格朗朗,哐啷啷的响。我应该开车送他们去医院。男人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重重的在烟灰缸里摁灭。一片烟灰顺着热气飘了上来,落在茶色的床单上。
      “就这样。”男人脸上有些无奈——他自己感觉到的——长呼一口气,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一个瓶盖厚度的长方体电子产品躺在床头柜的表面。盯着泛黄的天花板:目不转睛:陈旧却很洁净的天花板。
      我和她是男人和女人的关系。拥有生殖本能的男人和拥有生殖本能的女人,恰巧碰到一起,进行一场生殖释放:结婚:为了生殖。把自己独特的碱基排序螺旋结构传递下去。组成氨基酸,组成蛋白质,组成血液、皮肤、□□,一个完整的人。
      伏羲女娲。顺从天意的磨盘石,从高高的山顶上滚下,碾过溪流和草丛,绕过高耸入云的大树。在山脚下合抱在一起。让兄妹两人放弃反对,合婚成亲繁衍人类。他们也会有生殖之外的关系吧。比如感情:爱情。不然是什么维持他们长久的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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