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算迷案》度庭竹

33、救援 津州的春天

　　津州的春天总是绵绵不绝地下着小雨。路上行人都是脚步匆匆，汽车呼啸而过，溅起一行浅浅的水渍。桥边杨柳又泛新叶，随着渐暖的风摇曳着。城内人造河渠中的水也化开了，两侧尽是晨跑的青年。
　　凌薇也是其中一员。当然，她不是自愿的，是被顾雨泽拎出来的。
　　顾雨泽在家里想了很久，这天儿亮的越来越早了，上了一天班再跑步不如早晨起来就跑。一日之计在于晨嘛，正是养足精神的时候。
　　第一天早晨5点顾雨泽就站在凌薇家楼下对着她家窗户喊她名字，那可真是尴尬至极。
　　一堆邻居探头探脑，脸上尽是不满。还有年纪大一点的朝他喊，让他不要再扰民了。
　　顾雨泽见自己已经打扰到其他人了，便识趣地不再叫嚷，直接上楼敲门。
　　“砰！砰！砰！凌薇！起床啦！”
　　凌薇此时还蜷缩在被子里。虽说3月渐暖，但早晨起来还是寒气逼人，她根本不想挪窝。起初她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头，企图无视顾雨泽的叫喊，谁知她不去开门，姨反倒帮她把家门给打开了。
　　凌薇心头一怔，掀开被子赶紧起来锁上自己的屋门。听见顾雨泽脚步声越来越近，她都不好意思去换衣服。不过万幸的是她穿着厚厚的毛绒睡衣。
　　顾雨泽敲了几下屋门：“你醒了吗？我进去了！”
　　凌薇慌忙回复：“我没醒……我……换衣服呢。你先别进。况且我锁着门呢。”
　　说完凌薇啧了一声。门外锁眼儿上还插着钥匙，外边的人也能拧进来。不过她还是建议着顾雨泽不要进来。
　　也不知道他在外面笑什么，嘴里满口答应，可凌薇分明是听见了他转动钥匙的声音。
　　凌薇有点急了，眼看就来不及换衣服，她就干脆没脱掉睡袍。最起码有个遮体的衣物。不然万一那变态真进来怎么办：“你别！我警告你啊！停下你的手！”
　　但那东西像是没听见似的，钥匙拧完，紧接着就开始转动把手。
　　“咔哒”屋门被打开了。不过站在门外的人不是顾雨泽，而是她姨。
　　凌薇脸上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姨？你刚才怎么不说是你啊。”
　　她穿着睡袍往门口走，还没走几步，顾雨泽突然把他的脑袋探了出来：“早啊，哟！还穿着白色的睡袍呢。我看看这是什么的？哦~小狗狗的。是什么狗，博美，还是萨摩？”
　　凌薇站在原地黑着脸：“出去……出去！”说后她便把门“当”的一声给关上了。
　　顾雨泽没来得及躲，全身贴住了门：“哎，你快换衣服，一会儿下楼跑步去啊。”
　　凌薇在里面又喊了一句：“滚！”
　　………
　　凌薇在河边慢跑着，一直按照自己的速度跑，完全无视顾雨泽在一旁一会儿加速跑到前边，然后又灰溜溜地减速回到她身边。
　　顾雨泽左右看看她：“别这样嘛，大清早的。锻炼锻炼不好吗？”
　　凌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冷地说“不好，跟你比不起……我现在很累，只想睡个回笼觉……放过我吧，好吗……”
　　顾雨泽：“怎么能！你没有脾脏的排毒功能，再不靠出汗排毒，身体会越来越弱的。”
　　凌薇转头看着他，眉头稍稍皱了起来，半乞求半不耐烦地：“时间长了其他器官会分散脾脏的排毒功能的，那不是什么大问题好不好。而且休息也很重要啊！你看看现在几点？六点！还不如睡会儿增加免疫力呢。”
　　虽说凌薇明白自己说的并没什么道理，但她就是想反驳。但是反驳无理，反驳也无效。
　　不过她没想到顾雨泽居然点了点头：“嗯，有道理。明天晚上9：30我上你家催你睡觉。”说完他就往前跑了跑。
　　凌薇内心：？？？算了吧，早起已经够痛苦的了，还要让我早睡！不行！绝对不行！
　　她紧跑两步追上顾雨泽：“我晚上还要写程序，咱们总局的好多东西都需要呢。你不能……”
　　顾雨泽本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原则一路跑到了总局。他站定转过来。刚还在喋喋不休企图劝导他放弃催睡服务的凌薇见状也闭上了嘴。
　　顾雨泽：“你笔记本拿了吗？”
　　凌薇摇摇头：“没有，还在家里。”
　　顾雨泽：“以后别往回带了，反正你回去也用不了多久就得睡了。直接放总局吧。”
　　凌薇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却翻云蹈海。合着刚才废了一路的口舌，这全当耳旁风了呗。
　　她低着头，平淡地说：“不可能。”
　　顾雨泽大步朝局内走去：“那你明天就拎着电脑跑步。”
　　………
　　津州春天时间短，一过了冬天仿佛没几天就入了夏。才3月中旬，正午气温就已过20度。虽然温度不是那么高，称得上是凉爽。但对于前几天还经历零下温度的津州人来说，便已经是难以接受的高温了。
　　同样接受不了气温骤升的除了津州人民，还有远郊山巅的积雪。
　　在连续几天的高温中，每片冰盖都提供了微不足道的水流，成千上万个微不足道，竟将津州远郊风景区的山体冲垮，无数游客被困其中。
　　津州公安体系连夜应对，召集津州大半警务人员前去救援。总局的“明星小队”也是全员出动。
　　凌薇批量运用袖珍无人机穿梭在景区的各个角落，精准预测了山洪的实时动向，和游客聚集地，并发入全体警务的视影机中。
　　救援行动稳步进行着。第二天中午，被困游客几乎全部救出。只剩少数景区深处游客因落石塌方被困山洞内。
　　好在凌薇的无人机体积小，可以灵活地穿越大部分障碍物抵达山洞内部。警务详细统计了被困人员数目以及所有人的身体状态。
　　成年8人，四男两女；儿童2人。其中两个孩子和一个女人因过度惊吓以及寒冷脱水，身体已经极度虚弱，濒临休克。其余几人状态相对良好。
　　至此所有失踪游客已全部找到，除了已遇难的三人，其余乘客均送往附近医院就医。部分伤情严重的游客转由警务直升机送往津州第一医院。当务之急就是将八人平安救出。
　　可是被困地点过深，而且洞内环境复杂，加有落石阻挡。要想进入被困洞穴，就需要从落石下方的水道潜入洞中。
　　其间一共有六个可停留气穴，每个气穴都由水道相连。其中4、5号两个洞穴相连的水道水流急，含沙量大，下潜困难。
　　正当洞内的所有情况已经悉数探查清楚之后，救生队准备开始营救行动。
　　可就在这时，山洪再一次来袭。
　　这次山洪持续了36小时，其水量与含沙量远大于前几次。洞内情况再一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好在没有人员伤亡。
　　此次山洪过后，1号洞穴被冲开，只剩下了5个洞穴。但祸福相依，洞穴间水道的水速和含沙量都大大增加，几乎到了需要盲潜的地步。
　　洞内两个孩子情况危急，已经出现休克状态，需要迅速实施救援。
　　凌薇在网上刊登了招募善于潜泳的志愿者前来救助，不一会儿便有4人前来响应。
　　其中一人自愿第一个前去勘探情况。带着所有人的期待，他潜入第一个水道。可是没过两分钟，他就浮上了水面，拿手比划了个圆：“下面洞口就这么一点儿，我进不去。只有体型娇小的人背着这么多东西才钻的过去。”
　　杨清拿着大喇叭：“那里面的游客能出来吗？”
　　志愿者：“可以，只要身上没背那么多东西就没问题。但是后边的洞就不知道了，还得找人去探索。”
　　凌薇又将网上征集条件加了个身形娇小。可是长期潜水的人就算是女生也都是大手掌大骨架，一时还真招不了几人。虽说有一个符合条件，但也不能可着一个人用。这样有可能旅客没救出来，还困进去一个志愿者。
　　不过那女志愿者也是英勇，二话没说就背着各种装备和一些食物潜下去探路。她顺利钻过第一个水道，在2号气穴处对着凌薇的无人机招手。现场的人都松了口气。紧接着她潜过第二、三、四、五号水道进入6号气穴。
　　八人战战兢兢地团在洞内。志愿者环顾了一圈，决定带最虚弱的孩子出去。她给孩子注射了麻醉，又把带的食物给了其他被困者。等孩子完全失去了意识，才将孩子放入防水袋中带入水底。
　　第一个孩子被送出洞穴时，现场掌声一片。一小时后第二个孩子也被送了出来。
　　截止至现在，志愿者已经在水里泡了将近四个小时，周围的警员都建议她不要再进行救援，否则怕是会将自己也置于险境。
　　志愿者摇摇头，推开警员的手，上岸喝了点葡萄糖，稍作休息就又下了水。
　　这次救回来的是那个濒临休克的女人。
　　在这次救援活动中，女人的重量还是要比孩子大很多，再加上志愿者体力不支，好几次都差点没能将女人推出水面。有几次女人是被推出水面了，她自己却被压在下面出不来。所以这一次她出来后，所有人说什么也不让她再次下水。
　　现在洞内还有四男一女。而且洞内空气含量不断下降，若在两天内不能将剩余人员解救出来的话，五人将有窒息的风险。
　　现场警员等了一天都没有等来第二个符合条件的潜水员。那个女潜水员自觉休息一天，精神状态好转了很多，就自告奋勇继续救援。
　　可今天要救的人员都是成年人，体重都超过志愿者。再加上志愿者身体已经处于极度疲劳的状态，仅将里面最后一名女子救出来后便透了支。
　　眼见洞内空气含量撑不过一天，现场无不焦头烂额。
　　“我去吧！”一个谁都不熟悉的声音响起，大伙儿一时间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可一旁的洛文却突然紧张起来。
　　那个女声继续道：“我虽说不是练潜水的，但是从小游泳，水性也还算不错。我应该能试试。”
　　说话的人是李艳，她确实瘦瘦小小，符合下潜标准。但是这个总是一声不吭，文文静静的女生，真的可以吗？专业潜水运动员尚且三趟就会透支，洞里可是还有四名成年男子啊。即使这三天他们摄入不足，但无论拎出来哪个都还是比李艳重出不少。
　　死马当成活马医，既然李艳说她可以，那就让她试试，哪怕最后只救出来一个也好。
　　李艳换上潜水装。不同于以前穿的泳衣，这个潜水装是全身紧套，让李艳觉得呼吸不畅。加之山水严寒，她下水后更显得不那么自在。不过她还是潜了下去，逆流而上。
　　她费劲全身力气钻过第一个水道，那可真是急流。她感觉自己的头一直在被一只手掌推着，让她动弹不得。明明感觉已经游了很远，可四米长的水道，她却愣是两分钟还没游到头。
　　这两分钟，无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外面的人来说都是度秒如年。直到她在2号气穴探出了头，刚刚洞外一片静止的画面才又恢复了正常。
　　洛文心里焦急，但却不能表露出来。他心里一直重复着一个自私的念头：李艳，我只要你回来便好。
　　此时自诩水性不错的李艳感受到了营救的艰难，刚穿过一个水道尚且如此筋疲力尽，何况还有四个水道。她将头伸出2号气孔的水面大口呼吸着。可她越呼吸越觉得疲惫，仿佛自己的力气顺着水流一同流走了似的。
　　她知道自己不能过多地停留，不然自己连6号洞穴都到不了。她加紧步伐，游进第二条通道。就这样游游停停，过了半小时，终于是进到了6号气穴。
　　李艳一上岸便趴着动弹不得，更别说继续救援了。大家害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滴”现场又接收到了特大山洪预警，要求全体成员先行撤退。大家都心情沉重地收拾着。因为这一撤，少则一天，上不封顶。洞内的人怕是无力回天了。
　　洛文一声不吭，不知道是从哪偷来一套潜水服。正当他背氧气罩的时候被顾雨泽发现了：“你TM疯了吗！不要命了！你根本过不去！干什么，着急去送死！”说完便把洛文往车上推。
　　洛文反抗着往水下走，平时的阳光积极外加碎嘴此时在他身上看不见一点痕迹。他死命挣扎着，任凭顾雨泽杨清两人都阻拦不住。三人在水坑里跌跌撞撞，爬的满身是泥。
　　最后还是凌薇给洛文打了一针麻醉，才让他老老实实地躺上了车。
　　山洪如约而至，没有半分怜悯犹豫。并且这一次是全流域山洪，覆盖面更广，流速更快，破坏性更强。等山洪平息已经是三天后了。
　　这三天洛文根本离不了床。因为只要他一醒，就开始抡他的王/八拳，一字不说，但却没人能制止住他。后来医生索性在他醒之前直接给他续上麻醉。
　　袖珍无人机控制范围没有那么远，所以凌薇换上了远程无人机监控洞内水位情况。但无人机体积过大，外加水位暴涨，很快无人机连洞穴外部也无法监控，只得退了回来。
　　等，无尽的等待。洛文在睡梦中也并不踏实，一会儿呼吸急促，一会儿抽动一下。大有挣脱麻醉束缚醒来的迹象。
　　明知几人八成已经遇难，但就是那两分希望，让他们依旧心存幻想。洪水警报还没撤除，一群人就迫不及待地来到洞穴处。
　　凌薇放无人机进洞查看，可六号洞穴内竟没有一人。顺着水流的方向，无人机找到了一个被山洪冲毁的洞。想必是水涨时水压压塌了洞穴底部，冲出了这个洞吧。
　　洞内比较平坦，水流不是很急。但谁也不知道水位高的时候会是什么情况。被山洪冲击，顺流而下，一旦碰上什么尖锐的东西，那都是致命的。
　　所以现在的形势是从一个极端跳跃到另一个极端，但这两个极端都是一个结果，九死一生。
　　凌薇控制着无人机沿着洞内飞行。大概飞了7、8米的距离就飞出了洞穴。好在出洞的那一刻落差不大，并且下面是条相对澄清的河流。
　　这条河是在山的另一侧，像是没受此次山洪影响的模样。若那几人掉入这条河中，只要会水，生存的几率相对较大。
　　凌薇继续开无人机探索，其他几人立马动身去另一次找人，双管齐下，最终在临近山顶的一个天然石洞内找到了李艳在内的三人。
　　………
　　当时山洪爆发后，那几个相连的洞穴水位持续暴涨。5人浮在水的表面，脸几乎是要贴在洞顶上。
　　几人当时心如死灰，正当他们快要放弃生的念头时，突然发现水位不再上涨，还奇迹般地退了下去。
　　等水位降到一半的时候，洞口的虹吸作用使水面形成了一个漩涡。其中两个人离漩涡很近，不幸地被吸了下去。剩下三个人抱紧周边的石柱，等水退后顺着那个洞口往外摸索。
　　几人出洞后沿着山体垂直于河流往上爬，在快到山顶的位置发现了一处不深不浅的石洞。三人躲在里面，等待救援。
　　后来搜查队顺着那条河流打捞，最终在河流下游一个浅滩处陆续捞出两人的尸体。在场人员均心有余悸，想必那三人如果也不幸被虹吸卷入，最终也会是这样的结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