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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扮鬼 我们家七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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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七口一起生活在这个四合院中。虽然可居空间不足百平,但日子也算过得火热。我和妻子有三个孩子,妹妹老幺四年前出生,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两个哥哥更是对她无微不至。从摇摇晃晃地走路再到牙牙学语,妹妹的每个瞬间都值得我们反复回味。
她古灵精怪,犯了错会爬到床底下,一家人都钻不进去,个个在外边眼瞅着却没有任何办法;她又可爱贴心,每次斜阳西下,带锄人归,她都会钻进你的怀中,露出一双水亮的大眼睛。那模样,可当真叫人心生怜爱。
她爱疯跑,论谁见了我都得提醒一句:“山子!你家丫头又在田里疯嘞,拔了人家好几根玉米,叫人家追着打嘞!”但待我匆匆回到家里,她却捧着几粒儿地上捡的玉米穗子在面前要夸讨赏。
那日村子里罗鼓震天,说是要选村书记。候选人竟是村里富豪的儿子!那富豪蛮横无礼,养出来的儿子自然是横行霸道。让他当村书记,那我们受苦的日子可就长了。因此我第一个不同意。
不过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第一轮公投,大家都投的是不同意。我这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一大截。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第二轮公投,他居然公然行贿:只要投他一票,就能获得三根金条。
人人都是普通农民,谁会跟钱过不去。就这样,第二次公投,同意的票数就超过了不同意。
我担心他真的选上了书记,于是悄悄在村中劝阻村民。村民们大都也不希望书记是个财主村霸,但无奈没权没势,更抵挡不住金钱的诱惑。这财主,也便顺从了他吧。
好在村中还是有几个愿意站出来与我共同反抗的人。我们去市政委那儿拉横幅,但却于事无补,甚至不时有工作人员出来驱赶。
我不甘心,开车返回裴村,坚信水能载舟,亦可覆舟。不得民心的书记怎能吃到甜头。乡亲们既然是为了能养家糊口,那就得让他们明白这个村霸未来只会克扣剥削,让他当书记是和幸福美满背道而驰,不能仅仅看到眼前的利益而忘记了未来长远的道路。
然而满腔的热血,终遭现实的凉水。
我刚一进家门,看见妻子愣愣地跪在地上,两个儿子朝我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我的腰。他们个子还不到我的肋骨,两个脑袋一前一后地簇拥着我,弱弱地抽泣。
他们说我女儿在田野里玩儿的时候吃了老鼠药,人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凉透了。
我不相信!我曾多少次告诉她田里的老鼠药不能吃,就算放到她嘴边她也不会去舔一口。那么听话的孩子怎么偏偏选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我明明告诉过她要在家中乖乖等爸爸回来的,当时她答应的是那么的笃定。
我走进屋里,看见她乖乖地躺在床上,那么乖,一定是睡着了吧。孩子他妈怕孩子着凉,愣生生的把被子盖过了脑袋。我啧了一声,心想怎么能这么粗心,于是走上前去将被子往下扯了扯。
捂了这么长时间,孩子一定是被闷坏了。她小脸儿都被闷得紫红。这还没入秋,正午气温也高的可怕。我想她一定是热坏了,拿着扇子给她扇风。妹妹,睡醒了就起来,爸爸给你做凉粉儿吃。你不是最爱吃凉粉了吗?
可她还是没回一句话。
邻居们告诉我别伤心了,起码还有大小二蛋呢,还得为活着的人考虑考虑啊。
我脑海中一片空白,回忆渐渐被妹妹的笑声腐蚀殆尽。多么的痛彻心扉,叫我难以启齿,又无法忘怀。
那伪君子当上了书记,假惺惺地前来吊唁。他全然不顾我的怒目而视,跪在灵牌面前:“孩子,望你下辈子投个好人家,知分寸懂得失。也不枉此生两三载所受的教训。”
挑衅!赤/裸裸地挑衅!我不敢说要他世世不得安宁,但我要他现世现报。
凌薇:“你能找到他杀害你女儿的证据吗?”
“这还需要什么证据啊!他那么赤/裸裸的挑衅,不就说明我女儿是他害死的吗。一定是他怕我影响他当上书记,所以才动此歹念的!你们帮帮我,帮我找到他下毒害我女儿的证据。大恩大德,我……只能来世再报。”
审讯结束后,顾雨泽和凌薇回到办公室,各自心情复杂着。
顾雨泽手指不断地敲打着桌面:“你还打算查吗?”
凌薇没有抬头去看他,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不去了。那个书记人都死了,就算最后查出来孩子是他害的,又能有什么作用?不过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况且如果查出来孩子不是他害的,又叫咱们怎么跟她家人交代?就说是为了一件莫须有的事情,导致四个家庭为此付出代价吗?”
顾雨泽手指的敲打停了。凌薇说的没错,再查下去只会是费力不讨民心的事儿。但他就是想查下去,一个警察的责任感告诉他,万一真的是那个书记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让山子大仇得报再离开,也算是了结了他的一桩心事。想到这里顾雨泽低下头不再说话。他没办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凌薇,不过是所占角度不一样罢了。凌薇考虑大局,不愿为了事倍功半的事再去劳神费力。而他所希望,终究是还山子一份心安。两人都没有错,可是结局却总是叫人心绪难安。
当天夜里,顾雨泽一身黑衣潜入书记助理家,手中还拿着刚买的皮影和一个音响。证据找不到,但人的潜意识不说谎。既然干了虚心的事儿,就别怪半夜鬼来叫门。
顾雨泽通过门上的光影,判断出助理应该是快要睡觉了。他把手机架在门的正对面,等屋内的灯一熄灭,他就打开手机的灯光,将小女孩儿形状的皮影投在了玻璃上。两秒钟后,他又打开音响开始播放提前录好的音频。
“嘿嘿嘿”几声清脆的笑声传出,屋中的助理立马坐起身来,后背贴着墙,将厚被子抱在胸前:“谁!”
音响:“我是山子家的老幺啊,今天是我回家的日子,有个小姐姐说让我回来带走害死我的人,我就可以再去投胎做爸爸妈妈的孩子了。”小孩的声音空灵且哀怨,听得人直冒冷汗。
“呵,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不会真有人会信那种鬼神之说吧。”助理嘲笑着便往门口走,猛地一推门,发现门没开。抬头惊慌地看向门上的玻璃,却正巧碰上一只脸怼在门上。
那脸满面铁青,嘴边还残留着呕吐物。那女鬼在门上左右摆动着,见助理靠近又猛地在玻璃上抡了一把刀。玻璃瞬间呈网状破裂,吓得助理跌坐在地,而后又赶紧跪在地上磕着头:“别找我,别找我,不是我啊。是书记让我做的,我就是个替罪羊啊。”
话出口后助理又磕了几个响头,见门板上没了声音才又抬起了头。推门一看,外面一片风平浪静:“妈/的,被人耍了!”
此时凌薇已经拉着顾雨泽跑出院内。
顾雨泽:“你怎么来了?我的车在这边,上车说。”
车上:
凌薇:“我要是不来,他下床推门不就直接看见你了吗,还怎么套他的话?”
顾雨泽开着车支支吾吾:“是,感谢你了。当时我也没多想,你不愿意再继续查下去,但我又想给山子一个交代。所以……想少了。”
凌薇听后语调也降了下来:“我也一样,要是没你前面的铺垫把他引到门边来,我贴在门上也吓唬不了他。也算是互帮互助了吧。”
顾雨泽脸上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嘴角几不可察地轻轻上扬:“虽然找不到村书记下药的铁证,但也算是平了山子心中的结怨吧。”
回程路上,两人在车上静坐着,各自有话,但又都不敢吐露。
两人一同:“你……”
顾雨泽叹气:“你先说吧。”
凌薇刚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突然被这么一打断,反倒说不出话来了:“你怎么……也在这。”
顾雨泽一怔:“今天不是你说的不再查了吗?这话好像应该是我问你吧。”
这时顾雨泽把车停了下来,往后一扭头,才清楚地看见凌薇的扮相。虽然嘴上的泡沫早已经被她自己擦掉了,但铁青色的脸却依旧不是那么好看的。
凌薇又转了转头,尽量不让顾雨泽看见自己:“别看了,我回去才能卸掉。”
顾雨泽若有所思:“所以你没想放弃查案,你早就想好今晚要来这儿扮鬼吓人。白天说的话就是想让我打消掉继续查案的念头,以防我看见你这个样子是吗?”
凌薇声音小的几不可闻:“不仅如此……还有这件事你知我知,不可以再和其他人说了。扮鬼吓人,太丢脸了……”
顾雨泽听后哈哈大笑:“这有什么可丢脸的?就因为扮相丑,因为扮鬼丢人,还是因为去做了事半功倍的事情?我承认扮鬼吓人这事儿是挺幼稚的,而且只能探得口风,连个证据都拿不出来。纯粹没事找事干,估计洛文听了都得笑掉大牙吧。但我们不也知道真相了吗。知道山子并不是白白牺牲,裴村以后也少了个村霸王,两个孩子父母那边也能有个交代。这就够了,哪还用管扮鬼是不是丢人呢。纵使最终不能将所有罪犯一网打尽,到底是所有人的意难平。但这世界上又有多少事是两全其美的?不过是前人的牺牲,换来后世享福罢了。”
冬日里清晨六点还是漆黑一片,但早起的鸟儿早已是叽叽喳喳叫成了一片。未等东方泛起鱼肚白,顾雨泽已将车停在了总局门口:“趁局里还没来人,先把妆卸了吧。”
凌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心想这家伙怎么不知道累,连轴转都不带打个瞌睡的。她摸索着打开车门,又毫无意识地往局里走。心中默念不要碰上勤奋的加班人。见走廊漆黑一片,便放心地走进更衣室拿出自己许久未用过的化妆包卸起了妆。随着脸上最后一滴水被擦干,久违的清爽再次回到脸上,凌薇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你这么早来总局?够勤奋的啊。”不是顾雨泽!刚刚走廊还一片漆黑,这时身后却传出了男声。凌薇迅速扭头,看见杨帆正靠在更衣室门板上。
凌薇看看门板上的标签:“这是女更衣室!?”
“所以你更衣了吗,你洗澡了吗?都没有的话我有什么被谴责之处呢?”
凌薇不想与他争辩:“明明在总局,那刚刚怎么不开灯?”
杨帆:“你见过谁睡觉还开灯?”
一开始凌薇没觉出什么异样,但又转念一想:“你在哪儿睡的觉?”
“解剖室。”杨帆回了三个字便离开了更衣室门口。
此时凌薇脑海里浮现出杨帆躺在解剖床上睡觉的场景,可能唯一的不同就是白布没有盖过脑袋。
等凌薇回到办公室,顾雨泽已经在坐在自己办公桌前。
凌薇心有余悸:“现在总局里还有人……”
顾雨泽:“我知道,刚才外面黑着灯,有个人影飘过去了,我还以为是你呢,叫了一声人家没答应。”
凌薇:“那是杨帆,他晚上睡解剖室!而且还不开灯。”
顾雨泽也备受震惊,虽说向来知道“冷面阎王”他老人家口味重,但却没想到他能变态到如此。不禁冷笑了几声。
小剧场(杨帆视角):
杨帆刚从现场回来没多久三具尸体就被运到了解剖室。他换好工作服准备验尸。
三具尸体均被严重焚烧,四肢蜷缩到了极致。胸腔被蜷缩的双腿挡着,要想解剖,首先得将四肢锯断。
虽说尸体已经高度碳化,锯断一个肢体不是什么难事。可这是三具尸体,还是有一定工作量的。等杨帆准备完全开始解剖时,太阳已经爬上了时代广场的大厦。
不过法医的工作就是这么的无聊,勤勤恳恳地解剖完一具尸体,经常是毫无线索,死因的的确确是表面就能看出来的——烧死。肺部,胃部中没有麻醉类的药剂,完全排除迷晕后继续作案的可能。又一次白给的熬夜,杨帆“毫无怨言”地躺在解剖台上,抓紧最后的时间,打起了鼾。
大概没过一个小时,他听见总局的门被打开了。他躺在解剖台上向外看去,那个人影探头探脑的,很是让人怀疑。一个根本不可能的想法浮上脑海:“总局进贼了?”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哪个蠢货会主动送货上门。杨帆看着那个人影走进了更衣室后便翻身下来向更衣室靠近。
!!!这是什么鬼!!!我解剖多年,还真让我撞见鬼了不成?那铁青色的脸,一看便是窒息导致的。虽然嘴角没有呕吐物,但大概是因为误食毒药导致呕吐物堵塞气管而引起的窒息。
然后,杨帆看见那个“鬼”在卸妆。
……
真为自己刚才那短暂的魂不守舍感到羞耻。这世界怎么可能会有“百鬼夜游”的事情发生。
待那个鬼洗完脸,他才看清是凌薇。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想不明白凌薇到底在干什么。这么无厘头的事儿竟然发生在她身上。杨帆跟他搭了几句话便走了。
回解剖室的路上,走廊依旧一片漆黑。不过对于杨帆来说倒也是司空见惯。
“凌薇?”路过队长办公室时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不是顾雨泽还能是谁?这两个人成天形影不离的来气自己,真是一想便头大,所以当时他根本就没有去理会,直接进了解剖室,盖起白单子。
休息时间本来就不多,还得被你们打扰。真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