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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剑灵(三) 冷脸萌实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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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殿内毁成了片废墟,只剩最高处放置洄雪剑的剑架因为结界完好无损。这四百年里燕重歌没少发疯,早早就备下了这一手。
——什么都能毁,洄雪剑不能。
燕重歌出来后薛澹不由一愣,往常魔皇心魔发作没个十天半个月冷静不下来,惹得整个渊城的魔修都避之不及,这次怎么清醒得这么快?
然后就瞥见了燕重歌袖子底下的洄雪剑:......莫非是因为这把剑?
头顶压下注视,薛澹心头一凛,抬头正对上燕重歌那只重瞳。
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薛澹当即不敢再瞄洄雪。
燕重歌只吩咐了两件事:收拾无妄殿,看好洄雪剑。
这原本都是薛澹做惯了的事,今日却多了一句:“别让他乱跑。”
剑本身不会乱跑,剑灵却不一样。
薛澹恭敬应“是”,心想:这把剑大庭广众之下掴在魔皇了脸上,又在魔皇心魔发作时活了下来,当真是托了天衡剑尊的福。
换作其他人,几十条命都不够活的。
待燕重歌离开,薛澹转向洄雪剑,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防:“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意识,想跟萧景回云衢宗,可主上要我盯着你,别说魔域,你连渊城都出不去,所以最好安分些,别白费力气。”
天衡剑尊江识月出身云衢宗,生前执掌刑惩台。刑惩台设在云衢宗后山万丈地底,灵修界还是四界之首时,凡作恶多端或需裁断者皆会被押送至那处,由天衡剑尊亲自定罪或赦免。
江识月陨落后,他的本命剑想回主人在世时待过最久的地方最是寻常。
可薛澹的担心全然多余。
系统996弱弱:【呃......宿主,您还好吗?燕重歌刚才没把你拍疼吧?】
江璃的灵体在它面前盘腿,没搭腔。
996摸不准他的情绪,琢磨着得替燕重歌挽回点形象:【其实吧,虽然您之前说他高敏感弱攻,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可换个角度想,人一旦遭遇大变故性情大变也是常有的事,短短几年就能把一个人变得极其敏感,更别说主角攻那样的百年。而且燕重歌的修为是真实的,绝不是被困在执念里就能修出来的境界,和弱字不沾边......】
话音越来越低,生怕又在这位宿主这里吃瘪,刚才那段“高敏感弱攻”的评价让系统996对这位宿主的傲慢程度可见一斑。
意外的是,这次江璃认同了它的说法:“你说得也对。”
其实还是武力值说服了他,燕重歌确实挺强,这一点江璃勉强承认。
至于高敏感,说到底燕重歌终究是人,人有七情六欲和一些不切实际的贪念和幻想很正常。
见江璃支着脸在想事情,不是在想怎么回嘴,他居然在“认真反思”自己刚才的结论,系统996登时受宠若惊。
......怎么感觉,有点乖?
江璃的灵体形象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瞧着比温玖年幼几分,却远比温玖扎眼得多。
下颌收得干净,眼尾微挑,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冷锐,但一垂眸,那点锋利便散了,如同猫敛了爪,只剩一团软乎乎的肉垫,叫人忘了它刚才还亮着刃。
想上手揉两把。
系统996悚然一惊,慌忙按下杂念,定是这副皮相太具欺骗性,冷着一张脸也叫人觉得萌,实在可怕!
【宿主,趁这会儿您要不先练练控制洄雪剑反击?这剑虽然品阶算不上顶尖,但江识月都能用它杀魔神了,说明潜力大得很,您适应得越好,以后被燕重歌拍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疼了。】
它没说的是,等到帮温玖的时候,抵挡起燕重歌的攻击也更顺手。
本来就没觉得疼,那厮根本没用多大力。
“你还没死心?”江璃哪能猜不到996打的什么主意,让他做任务除非太阳打西边出、白月光死而复生,“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睡觉。”
意识说沉就沉。
系统996再次碰壁,无奈下调出枢机令,这才看见同僚在四个时辰前发来的问询。
【那个剑灵到底怎么回事?】
996满腹憋屈压都压不住:【我也想问,主神明明只是随机从异世拉个灵魂过来,怎么就偏偏拉了个这么难搞的,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跟你换。】
阿玄:【呵,我这边也没好到哪去,真换了,怕是你会被温玖蠢到想罢工。】
【那也好过我现在的无力。】996揉着不存在的太阳穴,【我那敬爱的宿主大人油盐不进,求生欲也说不上有,什么诱惑都打不动他。】
【蛊惑之术也没用?】问完阿玄诡异地顿住:敬爱的宿主大人?这才相处多久,怎么被调成这样。
【别提了,魔皇的心魔道他不受影响,我电他他反过来电我,全程游刃有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在玩我。】
【按理说不该这般棘手。】
996心道可不是?它们的蛊惑术都源自主神,主神承载着此方天地的天道规则,而燕重歌的心魔道更是四界顶尖的攻心之法,两者皆对一个异世之魂无效——
【难道问题不在于他本身清心寡欲、一无所求,而是因为他的灵魂来自异世,天生就不受这片世界的规则约束?】
【难说,那异世之魂叫什么?】
【......】
【你该不会连这个都没问?】
996:【我当时想着,主神随便拽的一缕魂充当工具剑灵而已,听话做事就行,名字也没那么重要。】
假的,实际上它就是忘了。
【你还是太好说话,也难怪他不把你当回事。】对面冷酷道,【若那灵魂依旧不听命,不必再哄,寻个机会联络主神,必要时就换人......罢了,我亲自将这事告知主神。】
【不听命的人,活着也没有价值,弃了便弃了。】
大雪纷飞。
正要被押回去和凶兽继续同处一室的温玖一听说燕重歌恢复神智,当即各种撒泼挣脱束缚折返,远远望见一道墨黑身影缓步走出,他连忙快步迎上前,可还差三步之遥,一条手臂横拦而出将他截停在了原地。
薛澹将他与燕重歌隔开,呵斥:“退后。”
该退后的是你才对,你挡的可是未来的“魔后”知不知道?!
温玖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再转向燕重歌时换了副楚楚动人的面孔:“魔皇大人,您没事了吗?方才我听说您心魔发作,急着想来看您,却被拦在殿外进不来,我很担心您。”
风雪里,温玖的小脸被冻得微微发白,黑发如瀑,眼尾一抹独有的浅蓝最是明媚动人,他被薛澹隔开在外,端的是一副被雪压住又挺起来的花一般的姿态。
燕重歌颇觉辣眼。
温玖疑惑:“魔皇大人?”
“鲛人族已灭,你不担心你自己,反倒担心孤?”
潜台词:你脑子没问题吧?
温玖闻言适时地揪住了袖口,一副隐忍万千的模样:“我明白的......魔皇大人有魔皇大人的立场,鲛人湾覆灭,归根结底也是实力不如人,怨不得旁人。仇恨只会蒙蔽双眼,让人万劫不复,您留了我一命,收留无处可去的我,这份收留之恩怎敢忘?您心魔发作的时候,若不是这名侍卫拦着,我是一定会进去的。”
温玖声音细而软糯,字句间恰到好处地裹着一丝轻颤,那副柔弱模样任谁见了都会不自觉涌上怜惜,生出强烈的保护欲,寻常人根本招架不住。
而在温玖的视角里,燕重歌定力似乎比寻常人高上一些,只听他道:“那你真该庆幸没进来,不然可没法现在出现在这对孤说感谢。”
潜台词:靠近就死。
温玖完全没听出来。
“魔皇大人,之前我依稀听到无妄殿里有对话声......里面是谁在?都发生了什么?”
无妄殿在魔域形同禁地,能被允许出现在那的除了江识月那柄本命剑还能有什么?况且他是亲眼看见洄雪在众目睽睽之下抽了燕重歌一耳光后被带走的。
挨一记耳光还能被容忍,温玖心底清楚,因为那是江识月生前的佩剑,在前期燕重歌不可能放下江识月。
可自己始终没出面,燕重歌竟也能恢复得这么快,这让温玖耿耿于怀。
阿玄不是说只有鲛人泪才能稳定心魔吗,这应该是自己的专属能力,区区一把剑又凭什么?
一提洄雪,蓝衣少年模样的剑灵浮现眼前,燕重歌朝温玖睨下来一点目光。
分明是极短暂的对视,温玖却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哀鸣,道心都险些裂开。
幸好只是一瞬。
一眨眼面前的身影消失,温玖见燕重歌要走,下意识要追,薛澹严厉截住了他:“凡事都太过好奇只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想要活命就管住你的嘴,别多问!”
抛下在原地气得直跺脚的温玖,薛澹举步跟上:“主上,这鲛人说话没个分寸,要不属下把他杀了?”
“留着还有用,派几个人盯着。”
“是!”
往后几日,临渊殿成了魔皇批阅魔域奏报的日常,各地疆务、边域冲突、堆积如山的卷轴从早到晚不曾断过。
燕重歌有意避开无妄殿,不去见那把让他一下子就会想到那个人的剑,尽管心底清楚他们全然不同,可每次搁下笔看殿外落雪,总漫上空落落的怅然。
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温玖在殿外站了许多天,从站着变成靠着柱子,从靠着柱子变成蹲在廊下,最后干脆跪了下来。
显然,这是一出苦肉计。燕重歌现在不理他才好,这些都是火葬场之前的铺垫,自己越惨越好!
于是头两天都没有人理温玖,第三天薛澹从廊下经过白了他一眼。
到第七天,温玖的膝盖已经跪得没了知觉,整个人贴在廊柱上昏昏欲睡,忽然一股剧烈的虚空波动从殿前荡开,一道人影从阵法里踏出。
黑袍猎猎。燕重歌才从魔域边界处理完一伙叛魔,暗红的血珠凝在下颌线上,衣摆下沿溅了斑斑点点,仿佛从炼狱走出来的修罗。
温玖当即清醒了,手撑着柱子想站起来,却因为膝盖冻麻了踉跄绊倒,想爬起来又慑于燕重歌一身浓烈的血气而不敢动弹,最后只能眼睁睁目送对方踏入临渊殿。
啊,怎么这么丢人!
温玖一锤地面。
不过问题不大,魔皇应该会认为自己与众不同,毕竟他江识月哪有过这么率真可爱的一面?
燕重歌全程没分温玖一个眼神,自然也无从得知这位鲛人少主蠢到惊天动地的程度,只觉自己忙得很,案头积压的奏报又摞高了几叠。
他落座,接过薛澹递来的热巾拭手,最顶上的文书随意念摊开,里面是暗线今早自灵修界传回的消息:灵修界边荒有吃人大妖出没,各派正商议对策。
燕重歌大致扫了两眼:“他这七天都在睡觉,什么也没做?”
薛澹愣了一瞬,才意识到这个“他”指的是无妄殿里住着的那把剑。
“啊,是的。”薛澹应完,又想起温玖那茬,连忙补道,“还有温玖那边......”
话没说完,燕重歌已经把手里的巾子扔回了案,起身径直往无妄殿的方向去了。
薛澹原地呆了好几秒,看得那叫一个啧啧称奇:都是让盯着,差距怎么就那么大?
这时,一名魔修下属匆匆赶来,四下张望后目光落回薛澹身上:“薛统领,魔皇大人呢!”
“刚走,怎么了?”见对方嘴唇打颤,薛澹不耐,“说话啊。”
“萧景灵核碎,道心崩,人快不行了。云、云衢宗副宗主宋砚声亲自来了!”
薛澹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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