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长夜短》江淮瑞风

2、白鬼笔菌案（二） “一

　　“一般涉及这种切割案的，大概分为三种情况：
　　第一是情杀。
　　第二是□□。
　　第三就是凶手有特殊癖好。”
　　徐闻盯着手机里的百度的白鬼笔图片分析道“前四位受害者有没有进行解剖检查？” “我查查。”一旁的张副队长连忙拿起鼠标检阅总部下发的资料。
　　“总部没有解剖记录，只有几份受害者生前的临床情况体检表。”张副队长看着体检表陷入了沉思：“但是我们发现受害者进行抢救时主治医生都开了同一副药剂，利多卡因胶浆和硝苯地平。这两种要广泛用于肛肠科患科患者身上，也就是说，前四位受害者均有肛裂的情况出现。”
　　“......”
　　“难不成这是凶手的特殊癖好？”刑侦一队警员杨征看着四位受害者资料，不禁夹紧了双腿:“先奸后杀？那也不对吧，受害者被发现的状态是命悬一线，凶手大可不必这样，一棍子下去说不定能省更多事。难不成凶手只是想爽快了事？”
　　“这种可能性不大，”黎羽回想起第五位受害者的状况：“五位受害者明显遭受了比□□更令他们崩溃的事，他们在进行抢救时的精神状况十分不稳定，甚至有自残的倾向。
　　如果只是单纯的猥亵，凶手也没必要对他们进行阉割。
　　比起猥亵这更像是一种选择性报复。”
　　“杨征，你和燕明去调查一下五位受害者的日常生活行事作风，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共同的爱好，受害者不一定有过私下交集，但是说不定凶手是按照某一标准来进行攻击......”徐闻立马对着组员下达命令。
　　“或许......”杨征犹豫了一下，不太确定地开口：“我们可以从同性恋入手？因为你看男男□□不就是那什么嘛。
　　凶手说不定是觉得受害者身上有这种潜质，再深入猜测一下，说不定他们在之前见过甚至认识。”
　　“这样不行。”徐闻立马否定了他的建议：“你这样就是把这个案子当奸杀案来处理，但是这次的案子明显带有蓄意报复的倾向，虽然目前我们都没有找到受害者的共通点，但是根据受害者就医时的精神状态和这个......莫名其妙的白...什么笔的，这背后恐怕还有另一个案件在等着我们。
　　□□明显只是报复受害者的一种行为，阉割他们可能也是出于同一个原因，或许......”
　　“是受害者生前有对其他人进行过类似于性侵的行为，而凶手是知情者，秉持着以牙还牙，也对五位受害者进行同样的伤害以示报复。你是这个意思吗，徐队。”黎羽看向了徐闻。
　　“目前来说，这个可能性更大。”徐闻抬手揉了揉眉心。
　　“如果是受害者之前有过性侵他人的前科的话，总部应该会有存档的，但是我们拿到的资料上并没有提到这一点。”燕明翻阅着十五厘米厚的个人资料，补充道：
　　“不要说是性侵了，这五位受害者的履历上连考试挂科这种事情都没有，学生时期成绩优异，工作期间大展身手得以平步青云，和同事甚至下级都相处的十分融洽，无论是在工作中还是在家庭中，他们都是不二的完美人选。
　　虽然我也觉得查他们的私生活很难查出些什么，但是这样干净的履历，如果真的有什么腌臜，我们也未必能轻轻松松地查出来。”
　　燕明的发言就跟黎羽的大卷发一样绕来绕去，一下子把头脑简单的杨征给讲迷糊了。
　　“要是说有什么是和受害者的履历截然相反的，那大概是前两位受害者都出现了云栖会所这个关键词。”黎羽看着手机里线人发来的资料，说道：“张为名和徐志启是云栖会所的常客，据说是商务应酬的需要，张为名和徐志启都在云栖办理了长期会员，两人在各自的公司里承担着副总一职，几乎每天都会协同不同的客户进出云栖。
　　但是值得令人深究的是，每次商务谈判结束送走客户后，两人便会折返会云栖。
　　美名其曰醒醒酒，但是资料上并没有记录到他们进出的具体时间。”
　　“五位受害者的生活地点都是分散开来的，我觉得他们私底下应该不会产生什么交集，可能大家都爱泡会所，然后他们身上又有什么特质吸引凶手才遭到报复的吧？
　　目前也只有张为名和徐志启两人有交集，但是不也说了不排除徐志启是第一目击者所以被凶手灭口的可能性吗？”燕明翻看着刚才的会议记录：“还有一个小时又要召开大会，到时候公布竞选专案组的名额，我们其他人就没有调查权了。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是原地踏步，一筹莫展。”年底绩效考评估计没办法评优了，嘤。
　　“但是......”黎羽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如果是随机触发杀人，凶手为什么会选择跨省市犯案，犯案时间间隔也没有规律，就像是在盯着某一个目标等着犯案一样。
　　如果这是一个随机杀人狂魔，喜欢折磨受害者并且利用心里压力将其致死，那他一定会高频地出现在受害者身边，特别是受害者就医时期，而且都会做出同一个举动，就是把这个和生殖器官长得类似的菌菇放在他们面前，以此来刺激他们达到最后致死的目的.......消耗如此大的心力来犯案，
　　比起以随机杀人为乐，这更像是喜欢慢慢欣赏受害者濒死的表现......”
　　“嗡嗡————”黎羽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来电打断了对话。
　　是一个之前休学回家学生的来电，黎羽有点奇怪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私人电话的，但来电匆匆，她只好接起了电话。
　　“黎教授您好，我是30届的法硕生高南，去年因为一些身体原因申请了休学，今年复学时从院长口中才得知我之前的导师因为生病离世，院方说我的导师去世前帮我申请调到了您的研究室，所以给了您的电话让我来询问您的意见，我是法大本科毕业保送的研究生，所以你不必担心我的专业素养会有什么问题，就读期间我会好好读书，绝不挂科！”
　　对面的人正在滔滔不绝地推销自己，弄得黎羽哭笑不得，学生口中病逝的导师是法院里有名的法界泰斗孙继中老教授，生前也为黎羽提供了不少指引和帮助，黎羽自然是不好拒绝的，便应了下来。
　　刚挂完电话，刑侦一队办公室门口突然就吵闹了起来。
　　“怎么回事？”张副支队快步走出了办公室，对着吵吵闹闹的人群河东狮吼：“吵什么呢！局里死人了吗！”
　　“张副支队！前台送来个快递，是不是给你的呀！哟——还画满了小爱心，备注送给刑侦一队最帅气的警长，请您接收我的一片心意！！一队有帅哥吗我看看！”
　　隔壁扫黄大队的警员看热闹不嫌事大，对着张副支队喊话：“你放心，安保处的人扫描过了，里面没有危险物品，只有我——满满当当的——爱！！！”扫黄警员装腔作势地展开了泰坦尼克号同款手臂，并向张副支队发起了亲亲攻击。
　　一顿操作下来搞得张副支队面红耳赤，接过快递箱后便逃回了办公室。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便对上了几人探究的目光。
　　张副支队的脸更红了。
　　“哟，年过30还有小姑娘追，不愧是我们张副支队啊，人不可貌相啊真是。”燕明还在酸溜溜地开口。然而老实人杨征已经扑了上去抢过盒子嘴里念念叨叨；“让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还没等张副支队张嘴解释，快递箱就被“唰”地打开了。
　　不是少女的真情告白，也不是任何人写出的动听文字。
　　一沓沓纸质资料渗着令人透心凉的寒气。
　　“某公司高管疑似陷入QJ案！！！”
　　“未成年少女深夜进入会所，被多人LJ”
　　“请为她发声！！少年终将战胜资本！我们要为赵芸讨回公道！！！”
　　“未成年少女深夜报案声称自己在打工地点被多名客人侵犯，令人发指！”
　　“......”
　　填满了整个快递箱的大字报无不控诉着一年前发生的那件惨案。
　　大字报里直接点名了六个人：张为名，徐志启，白文业，许其民，蒋先轲，徐承东。
　　“冠冕堂皇的云栖会所竟然还有其他业务？”
　　“云栖会所□□案”
　　“云栖会所压热搜！”
　　“云栖老板深陷□□案！”
　　“......”
　　一共三千八百六十四张打印纸，揭开了公安档案上虚伪的面具。
　　刑侦一队办公室里一片寂然。
　　”快！杨征你调取总部公民信息登记，查看赵芸的直系亲属都有什么人！
　　燕明你立马去前台查清楚是谁把这份资料送过来的！”张副支队还没有从美少女告白信突然变成了□□案大字报的冲击中走出来，徐闻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立马冲着杨征和燕明大哄。
　　“赵芸，2014年10月8日出生于冀北省云州市豚江区连山市普吉村，母亲梁秀娣，父亲赵家傲，长兄赵吉，二哥赵文，四弟赵修。赵芸于2031年11月1日自杀身亡，其长兄赵吉2030年1月车祸身亡，二哥赵文是个混混，在当地公安有十八起记案，四弟赵修今年才刚刚上小学。
　　赵芸一家是大山里的贫困户，前年发山洪才被政府安置在连山市豚江区商卫镇，这和第一起受害者地点对上了！”杨征终于等得云开见日出，说话的声音也不禁放大了几个分贝。
　　“张展，立马联系连山公安局，把赵芸□□案档案调过来！”徐闻一边吩咐张副支队，一边上网搜索当年的新闻报道。
　　“连山公安关于赵芸案处理结果是......这一切事件起源系赵某（女士）在会所打工期间，结实张某等人，因虚荣攀附无果后决定下药发生关系。
　　赵某日常生活花销异常截图见图1，赵某同行工作人员口供见图2......”张展念得直皱眉头：“拿几个轻奢包包就可以证明赵芸虚荣攀附？连药品购买记录都没有，纯属靠他人口述就定案了？！
　　正常情况下，只要是与未成年发生关系，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应该严格按照标准来查，为什么他们那几个人的档案上什么都没有记录？”
　　案情局势瞬间逆转，但似乎又牵扯上了更加麻烦的事。
　　为什么明明赵芸在案发第一时间就已经报了警，并且把所有犯案人员都向警方供述，但那几个人的档案依然可以保持清清白白。
　　是赵芸报假案，不，不太可能，给赵芸定案的证据一来不足以定论，二来是真实性无法保障，就算是赵芸攀附，和几个男人一起显然是很不合理的，而且档案里写道下药，但却没有涉案人员的药检记录，无法证明涉案人员是否是处于无法控制的情况从而导致悲剧发生，这样一个未成年集体QJ案就这么草草了事，怎么看都不简单。
　　所以，是那几个人背后有保护伞在为他们摆平纷争，而这背后的保护伞甚至牵扯到了连山公安的内部人员，是有人在替他们粉饰太平。
　　但是时隔一年之久，案件复查需要足够的依据，加上当事人已经离世，互联网上也已经查不到有关这起案件的报道，仅仅靠来源不明的打印纸很难立案。
　　从目前的情况看来，这次案子是连环蓄意报复案基本上无疑了，寄件人要么是案件的关键知情者要么是凶手本人。
　　如果想要解决这次连环案，恐怕还得先把赵芸的案子复查。
　　黎羽梳理完所有信息后，不禁感到头疼，一个连环案牵扯太多，公安分局内部的利益链可能会阻碍到专案组的调查，如果有什么切实的证据可以重新启动赵芸案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黎羽拿起手机一看，是刚才那个叫高南的学生，接起电话，只听见对面的人说：“教授，刚刚院里到了一个你的快递，是一份厚厚的档案，需要我给你拿过来还是帮你放好？”
　　一瞬间，黎羽沉下了脸，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脑海里闪过。
　　“你给我带过来吧，我现在在京市公安大楼刑侦一队办公室，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