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长夜短》江淮瑞风

3、白鬼笔菌案（三） “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徐承东？”
　　如果包裹里的报道属实，赵芸案的主要涉案人员一共有六位，截止到目前，就只有这位徐承东是唯一能问话的人了。
　　“据对方家属的说辞，徐承东从昨天网上突然出门开始就不见人影了。到目前为止电话也打不通，该不会是畏罪潜逃？”
　　“距离我们收到包裹开始，还不到半个小时，对方不可能这么快知道消息。”徐闻眉头紧皱，仔细回忆案件发展，“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对方通过这几日的案件报道，猜到了凶手是谁。赵芸案虽然说目前定案证据不足，但是事件即已发生，其中的纠纷目前只有当事人清楚。这次的连环案估计和赵芸案脱不了干系。”
　　“滴滴——”
　　“徐队！连山分局的传真过来了！”

　　——

　　“黎教授——这里！”
　　黎羽应声望去，只见停车场外站着的少年正朝她挥舞着右手，
　　“教授！”少年抱着一大摞档案，向黎羽飞奔过来，黎羽带上白手套，朝然后门口保安点头示意，保安收到后便给少年放行。
　　“谢谢，辛苦你跑这一趟了。”黎羽接过档案袋，“一起进来吧。”
　　把少年带到一间没有人的小型会议室后，
　　“坐。”黎羽把档案放在桌面上，拿起手机给徐闻发了条消息，继而对少年说：“你还记得送这个包裹过来的快递员长什么样吗？高南”
　　“记不太清了，对方带着口罩和帽子，而且当时灯线有点暗。是这个包裹有什么问题吗教授？”高南有点紧张。
　　“你是在哪里收到快递的?”黎羽打开档案袋，粗略地浏览了一下里面的内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我是在从饭堂到实验楼的那条小路上收到的，那里是条捷径，平时也没什么人注意到，很通畅，不堵塞，所以我经常走那条路。对方是半路拦住了我，跟我说这个是黎羽教授的包裹，让我转角给您。”
　　听起来像是没有监控的样子，黎羽心道，对方是有备而来。
　　“谢谢你特地赶来这一趟了，不过因为这份档案的缘故，你可能要晚点才能回去，可以麻烦你暂时在局里等一下吗，我带你去别的地方。”黎羽看向高南，询问对方的意见。
　　“我没关系的，”对方似乎很热情，“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我就好了！”
　　“叩叩——”
　　“黎顾问，大会要开始了。”门外的警员提醒。
　　“好的。”黎羽一边应着一边收拾着桌面上的档案，随即转身对高南说道：“你跟我来吧。”
　　市局的走廊人挤人，五起案件中所有相关的管辖分局办案人员都聚在了这里，省厅的在质问市局，市局的在追究分局，最后大家还是长叹一口气，一起骂起了连环案的凶手。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起连环伤人案背后残忍的事实，大家纷纷夹紧双腿感叹着凶手的奇思妙想。
　　虽说凶手犯案时并没有致受害人死亡，但除了最新的一起案件之外，前四位受害者无一不是在抢救之后离世，如果黎羽之前并没有前往医院探病，或许她的想法也和其他分局一样，觉得受害者是抢救无效才导致死亡。
　　但是现在——
　　她回忆起先前在医院时的场景，
　　受害者被物理绝育，白鬼笔菌的出现，利多卡因胶浆和硝苯地平，案件成分极其复杂却又透露着一种诡异的病态。
　　受害者的一举一动都在凶手的预测范围内，凶手并没有直接致死受害者，而是选择一步一步折磨他们，先是从身体上对他们进行毁灭性的破坏，最后关头又给对方求生的机遇，让受害者感受到死里逃生，最后再从心理上瓦解对方的求生意志，让受害者一步一步把自己逼向死亡的深渊。
　　这是一场心理凌迟。
　　黎羽接过了徐闻递来的连山分局赵芸案的档案，如果她没猜错，这些在五位受害者身上所遭遇的一切，都跟赵芸的经历几乎重合。
　　“徐队，黎顾问。”杨征带着一名技侦跑了过来，朝着高南问道：“这位就是接收了档案袋的高南同学是吧？”
　　高南愣了一下，回道：“是我。”
　　“这位是刑侦支队的杨警官，你就先跟他们去做一下简单的笔录，把你收到快递的情况一一告诉他们就好了，随便跟技侦去做一下指纹记录，我们需要筛选出档案袋里第二个人的指纹。”黎羽把高南带来的档案袋递给了技侦，对方朝她点头示意。
　　“第二个人……”高南脑子一瞬间有点转不过来，定眼一看才发现黎羽从一开始就带着白手套。
　　“噢，好的。”
　　待高南一行人离开后，黎羽和徐闻便一同前往大会演示厅。
　　“我觉得我们还是得去一趟连山镇查探一下情况。”徐闻面色严肃。
　　黎羽看向对方笑了一下，问道：“有信心盘下这个案子吗，徐队。”
　　“哼哼——”徐闻得意一笑：“我已经提前跟你们陈局打好招呼了，到时候就靠他为我们舌战群儒，毕竟距离第一起案件事发已经一年多了，其他省厅都毫无进展，如今又要选出专案组，不知道又要在哪里从头查起 。现在我们掌握着至关重要的线索，交给我们市局就是最好的选择。”
　　陈局，京市公安局副局长，在这个遍地达官贵人的京市，草莽出身的他全凭一张的油嘴滑舌和早年参与机密卧底行动得来的一墙荣誉勋章杀出了一条血路。一位公安部每年都会专门派人下来慰问他，血压往上升一点，全局都要紧张得抖三抖的机要人物。有他出马，这起连环伤人案八九不离十会落回到京市局主办，只不过……
　　“你是怎么样说服陈局的？虽说我们市局确实是掌握了其他省厅都没有的线索，但是线索的来源不明，还有很大可能是凶手故意引导的，对方的目的我们也尚不清楚。陈局应该不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加上……”黎羽低头看了一眼连山分局的传真：“如果包裹里的报道属实，假以时日公之于众，那六个人畜生不如的行径令人愤慨，民心大多是会向凶手倒去，觉得他们死有余辜。而主导破案逮捕了凶手又保护了人渣的市局无疑会成为下一个饱受攻击的对象。成立专案组某种程度上来说既可以保住市局的名声，转移矛盾，让民众的讨伐落不到市局……”
　　“不是这样的，”徐闻停下了脚步，看向黎羽：“你我都很清楚维护社会治安是公安的职责所在，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只要是蓄意伤人害人，我们就要出面制止，我们也很难保证办案过程中是否不会触及对方饱受折磨的过往，每个人都要为自己作出的行为付出代价，量刑判刑是法院的职责……”
　　黎羽又一瞬间的怔愣，没想到徐闻竟然有如此看法……
　　“既然是法院的事那关我们这些抓人破案的什么事呢，要是法院判处不公正，群众自然而然会怪罪法院，应该担心的是黎羽你们这群法律人啊哈哈哈哈哈——”
　　黎羽没好气地噔了对方一眼，懒得跟他计较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作为经验丰富的刑侦支队长，正处级三级警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兴许对方对这种小打小闹根本没放在心上。
　　大会快开始了，各省市级公安代表人陆陆续续入座，几个涉案市局代表还在抓紧时间核对各自的情报。
　　“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儿啊，完全整理不出清晰的线索，我们市局的人已经在档案库翻了三天三夜的资料了，侧写师脑袋都要想破了，也出不了给所以然——”
　　“你说这凶手怎么偏偏挑了这么个好地方，又是监控死角，又是人烟罕至，就连案发地点百米远八十岁老太太破烂小卖铺的av画质摄像头我们也查了很多遍，根本就没有凶手的踪影嘛……”
　　“欸对了，我听说……市局……”
　　黎羽望向正在窃窃私语的人群，只见对面也在鬼鬼祟祟地望过来。
　　“…………”
　　双方若无其事地转回了过去，没有再说话。
　　“怎么了？”徐闻看向黎羽。
　　“没什么，对面那个是哪个支队的？”黎羽问道。
　　“emmmm，面孔有点陌生”徐闻想了下，回道：
　　“三朵花，应该是豫南省分局的吧。”
　　“他们刚刚提到一个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你那里可以看得到吗？”黎羽指的是一个最新新建的资料分享库，这个分享库里统计了这起连环伤人案的所有细节，线索和数据，以便不同分局可以共通本起案件的最新消息。
　　“这个……我得联系张展找一找。”徐闻打开手机，点进了张展的聊天框。
　　资料分享库目前只有涉案的副支队长级别以上才有权登入，不过等这次大会过后资料库就开放查阅，但是黎羽等不了这么久，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里面有她想要的线索。
　　“传给你了，恪光市局的监控记录，但是这个av画质……估计需要让技侦那边修复看看……”徐闻一言难尽。
　　“没事，能看得到就好了，待会你就要上台呐喊了，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吧。”黎羽含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加油。”

　　——

　　黎羽在台下聚精会神地盯着iPad播放的监控录像，徐闻在台上公布着最新的线索，连同黎羽收到的证据档案一并展示，一字一句犹如惊雷狠狠地砸向大厅内每一位警官，上至一级警监，下至二级警员，无一幸免。
　　档案袋里的文件是一份笔录，审问对象是前五位伤人案的受害者，审问者的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对方的声音特征。但是笔录里详细地记录了五位受害人口述是如何进行预谋，行动并且解决赵芸案的过程，记录中还提到怎么样在涉案省市厅里疏通关系。
　　除了审问者，其他五位受害者的声纹已经给技侦对比验证过了，确属其人。笔录里还提及他们购药的渠道和记录，以及案发现场的视频记录……
　　公安部下派的领导人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不出意外的话，赵芸案案发的省市厅会后都逃不了追责。
　　大厅内气氛极其僵硬，一些年轻气盛的警察已经开口小声骂人了，就连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也在强行忍耐。
　　未成年，迷药，LJ，
　　任何一个词单独拿出来都是在狠狠挑衅公安机关的底线，所有因素加起来点燃了公安部的怒火，根本无需陈局出手，这件案子就被拍板落在京市公安局手上办案了。
　　公安部总警监一个内线电话打过来，在场的冀北省上上下下所有警官都被要求会后调查，赵芸案涉案调查的所有相关警察直接都被勒令停职调查。
　　冀北省关系复杂，早几年就被上面注意到了，但奈何抓不住马尾，只好耐着性子蹲下去寻找时机。
　　由于事前跟陈局通过气，联络公安部，会议开始前就直接提前切断会议室的所有信号，会议也特地延长一个小时。
　　如今，
　　黎羽盯着手中的监控寻思着，督察组应该已经收网完毕了。
　　在切断信号的第一秒，在冀北蹲点的督察组已经先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由上到下地逮捕了笔录中提到的所有涉事公职人员，由于证据链是直接被交到黎羽手里的，会议开始前并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会议开始后技侦才赶到科室验证证据，也因此冀北省没有收到任何风声。
　　到目前为止，一切进展顺利。
　　连环伤人案也和赵芸案联系了起来，至于伤人案的幕后凶手是谁，那大概要等去到连山镇才知道了。
　　平板里的监控不知道已经循环了多少遍，黎羽揉了揉泛酸的眼睛。
　　她突然顿住了，路灯照射在瓦砖房的墙面上，墙面上缓缓覆盖过一层厚重的黑影，那是有行人经过的证明。
　　一群貌似是刚刚吃完夜宵回去的工人正在有说有笑，手里还拧着打包好的餐食，甚至有个人影子摇摇晃晃，看起来像是喝醉了。
　　监控暂停在这一秒，黎羽打算会后联系一下刚刚豫南省分局的警员，直觉告诉她，这条线索里还隐藏了别的关键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