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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传说中的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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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死不救,不是医者所为。
既然遇到了,她宋仪宁也不可能放任不管的,否则她学这一身医术又有何用。
她从医药箱里找出一瓶解毒丹塞进那人嘴里,那是曾外祖专门给她配制防身的,入口即化。又去不远处的树丛里找了几块树枝,顺便四处观察,看有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片刻后,她回到那男人身边,脱下男人身上沾血的上衣,一边处理他的伤口,又把处理干净没有毛刺的树枝绑在他受伤骨折的另一条手臂上固定,脑子也飞快的思索着。
这人受了这么重的伤,看起来是个练家子,身体还是耐得住波折。一般的匪寇都是普通的流民,很少有会功夫的,除非是头目那样的。
排除是追杀匪寇,那就只有一个,这人身份不一般。
刚刚她借着找树枝四下观察了下,追他的人应该还没有找到这里来,也许是觉得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活不了了,也或者是还没有找到这里来。
如果要救他,会不会给自己和曾外祖带来麻烦,给这个村子的人带来麻烦?
男人的脸上也有一道不大的刀伤,脸上沾了不少血,但是隐约还是能见他脸上的轮廓棱角分明,眼窝凹深。想到刚刚那惊魂一瞥,宋仪宁还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对着张猎户道:“张大哥,小山哥,这人应该是遇上了流匪强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请二位帮下他,把他送到村子里交给我曾外祖医治。”
她背上了药箱和药篓,仔细交代着:“他失血过多,我进林子里再采药补血气的药材。你们先下山,路上不要耽搁,我马上就回来。”
张小山立即反对道:“那怎么行?你一个人进山林,俺们可不放心。”
宋仪宁苦笑,“小山哥,总不能让张大哥一个人背下山去吧?你跟着照应我放心点,这人伤得太重,拖下去就真没命了。我知道下山的路,不会乱跑,就沿着这一条溪水,不会走远的。你就放心吧!还有,”她顿了一下,神色认真道:“路上尽量避着人,若是遇到村里人问起,你就说……”
张小山看到她那双清亮的眼睛,忽然福临心至,脱口就道:“啊!早上俺哥还说上山打只野兔的,结果进了山就摔进陷阱里了。”
“对,就是你大哥!”宋仪宁忽然就放心了,其实早上村长的大儿哥确实来看过伤,劈柴的时候刀头断了,砸伤了脚,只是那会天刚蒙蒙亮,看到的人不多。
张小山得到了宋仪宁赞许的眼神,也不由得得意地挺起了胸膛,看来他也能像说书的故事里那行侠仗义的侠客般机智救人。
“张大哥?”宋仪宁又转头向那高大的汉子看去。
张猎户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老实巴交道:“也怪我设了陷阱没做记号,俺们快扶你大哥回去吧!”说完,还不望对着他们挤眉弄眼一番。
慈溪村的人不多,但是村民民风淳朴。宋仪宁想救人,毕竟她是一个医者,做不到见死不救。但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善念,给这个村子的人带来任何意外。
在曾外祖这里的三年里,她不光学了医理,也常常听曾外祖讲过他年轻时的经历,世道艰险,人心险恶,有些事不得不防。
好在这两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淳朴汉子也不只是看起来那么单纯憨厚。
见他们抬着人下山,宋仪宁也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再拖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追那人的那些人找来,她得想点办法遮掩下。
而且,看这男人的伤势,下手之人必定是冲着他性命而去的。就算知道男人中了毒必死无疑,也很有可能要亲眼见证。只是这山林太大,而男人若是从前面的瀑布摔下来,恐怕他们一时半会儿想要从山顶下来找到此处还是要费些时间的。
但如果真被那些人找来此处,山下村子里的人就危险了。
即使她没有救下这个人,也难保那些人不会因为追查到这里杀人灭口。
只是但愿这一切都是她的假设,不会有什么人找来。
她仔细寻找着地上可能洒落的血迹,那个男人很聪明,伤得那么重,也没有往密林深处跑。而是一直在溪水里飘着,又撕下衣角顺水流下,也许是为了传信。他身上流了很多血,但被都水流冲掉了,除了刚刚他倒下的那片水滩被血水染红。
她在周围反复查看,确定没有被遗漏的地方,又返回去处理了溪边那一片血红。弄完这一切,她拿着从那男人身上脱下的沾血的衣服,手上拎着张猎户猎的山鸡,背着药箱进了林子里。确认了那条路和村子的方向相反,她便头也不回的往深处走去。
直到已经看不到来时的路,她才割开鸡脖子,沿路小心抛洒,直到在一棵大树下才丢下那件血衣又洒上一些特制的药粉,再寻着记忆原路返回,并清扫自己来过的痕迹。路上看到好几株够年份的入药植株,她都忍住没有采,怕被人发现端倪。
那些药会引来猛兽,到时如果真有人找到这里,也只会以为他们要找的人落入了兽腹中。
待回到刚才那处溪水处,太阳已经开始西陲。
宁仪宁再三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往山下走。
回到村子时天已经全黑下来,宋仪宁还没进村,就在村口的井旁被焦急等待的张小山看到了。
黑瘦的小伙子举着火把,赶紧迎了上来,欢喜道:“小恩公,你可算回来了。恩公老太爷都快担心死了,俺都等你恁久了。”说着,伸手就不容人拒绝地接过了她背上的背篓单手扛在自己肩上。
入夜了,村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各家各户都点起了灯,有些甚至已经早早入睡了。
“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人吧?”宋仪宁见左右没人,状似随意的问道。
“小恩公放心,张大哥带着俺们走了条没人知道的小路,绕着村子外围回来的。路上都没遇到一个!除了俺爷爷,家里其他人俺都没说。”小伙子很是骄傲的回道,他还有些遗憾今天费劲想的借口都没派得上用场。
想了想又悄悄凑过去小声道:“就是恩公老太爷发了好大的脾气,说是要打断你的腿呢!”
宋仪宁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借着幽幽的火光,张小山都看呆。他读过书少,就识得几个大字,看着小恩公个头明明不高,可就是那通身气度,就不像个普通人。这会轻轻一笑,简直不要太好看了。
就听得她说:“没事就好,带我去看看吧!”
被救的男人被安置在了爷孙俩临时安置的院子,没有外人,张猎户放下人就已经回家去了。今天采回来的草药还没来得处理,被堆放在院子一角。屋檐台阶下还摆着一口燃着炭火的小药炉,苦涩的药味混着煤油味在空中弥漫。
宋仪宁和张小山一前一后进到屋里,齐老太公正端着药碗坐在那伤患床前,费劲的喂着药。那人昏死过去,嘴唇紧抿,一勺勺喂进去的药大半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进到口中的只有小小的一部分。
“我来吧!”宋仪宁看到,上前伸手捏住那人的口鼻,费了好大的劲才让他的嘴张开一丝缝隙。
齐老太公抬头面色不虞地瞟了眼自己曾外孙女,抿着唇看不出喜怒。见她平安回来,紧锁的眉峰却有了些许松动,也不多说啥,只把药灌进那人嘴里。
待好不容易喂完了药,才转头看向局促守在门边的张小山,苍老的声音这才响起。
“小山啊,今天辛苦你们了,天色也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回去跟你爷爷说一声,这人伤得有些重,我们怕是还得在村子里多叨扰两日,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小山赶紧摆手:“不麻烦,不麻烦,这地方一直空着,就是专门给您留的歇脚地儿。俺爷爷说了,您对俺们村有大恩,俺们就是当年作马也要报答您。只要您不嫌弃,住多久都成。”
知道曾外祖有话要说,宋仪宁把张小山送出门外,那只被放了血的山鸡她还带了回来,又从今天采的药材里挑了几样黄芪和天麻,一并都包起来送给他。
“这个不成!俺哪能拿小恩公的东西呢!爷爷会打死俺的。”张小山死活不肯接。
宋仪宁不容拒绝地笑道:“小山哥,一路上辛苦你就收下吧!这山鸡和黄芪煲汤,能补血益气,你大哥今天也伤着脚了,刚好补补。剩下的药材,你要是有空就去镇上的药店卖了,给家里的小孩子换些糖吃。”
“那……这好吧!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张小山犹豫半天,才拿着东西回去了。
“慢走。”
宋仪宁把人送出院子,这才回到屋里。
齐老太公端坐在屋内唯一的一张四方木桌前,一盏煤油灯在桌上燃着豆大点的光亮。
宋仪宁知道老爷子怕是生气了,摸摸鼻子,讪讪地走到他跟前跪下。
齐老太公沉默着,没理会她。
良久,才有威严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自你拜入老夫门下学医起,入门当日,就曾说过老夫的医术有三不救,你可还记得!”
宋仪宁恭敬回道:“一作恶多端者不救;二背信弃义者不救;三来历不明者不救!”
“那你可知你今日已经犯了老夫的门规?!”
齐老太公重重一掌拍到桌子上,啪地一声重响,桌上那盏油灯都跟着晃了两下。
宋仪宁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心地窥了眼曾外祖的脸色,才缓缓解释道:“您也教过曾孙女,医者当以大德担大责。我发现他时,他就在离这村子不远的地方。当时给他诊脉,曾孙女观他身上至少有三种毒物混合,他若是被人追杀,以那下毒之人的残忍手段,说不定会牵连到这村子里来,不论有没有被人看到,都会有灭口的风险。”
“那你还敢救他回来!”齐老太公被气得不轻,脸黑如墨。“你可知若因你一念之举,害了这个村子一百二十余口人命,你能担得起?!”
“那你不也帮着我救了他嘛。”宋仪宁低头小声咕哝,听到上首重重的嗤哼声,也只好嗫嚅道:“您老放心,我先让小山哥他们带人回来的,路上没有遇到其他人。那些痕迹我都清理掉了,还特意绕了十好里山路把那人的血衣扔到了山林另一头,和这个村子相反的方向。那里有猛兽出没的痕迹,曾孙女做的很隐蔽,不会被人发现的。”
齐老太公闻言,重重叹息一声,“唉,罢了。也不知道你这性子随了谁?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不由苦笑,自己年轻时,不也总是凭冲动做事,才闯下大祸不得不隐姓埋名半辈子嘛!
好在小丫头聪慧,自己随口交待的处事之法,她都一一铭记,关键时刻也不忘学以致用,总不像自己那时候没人教导,一股脑子干傻事。
他们说话的时候,躺在简陋木床上的男人眼皮轻轻动了两下,复又沉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