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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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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华双膝上放了一叠笔记本。
那是她在清理地下室时，无意间从一个盒子里发现的，她高中时期的日记本。
反正现在也无事，维华搬了凳子过来，一本一本的打开翻看。
手间纸页缓慢的翻过，这一本讲的是她高中文转理后在新班级发生的事。
她高考那年制度还没有改革，文理分科尚在，因为家中出国移民的计划被终止，父亲直接越过她，让彼时在文科班的维华转了理。
维华争取到最大的让步就是，让她能自己选择班级。
以她的学习成绩，那时候能选择的也只有理科普通班，这也正好合了她心意——陈意就在理科普通班。
转班前她和陈意提过这个想法：我要来你班上陪你啦！
陈意怎么回的来着？哦，她表情有些奇怪，说了句，维华，我其实不太希望你来，我感觉像现在这样，我想你时下课了去你班上找你玩就挺好的。
维华没有在意，她只觉得陈意是表面推脱，内心还是很盼望她来的。
毕竟她们小学初中，都是一起同班过来的呀。
少女时期的维华在日记本里这样写道：
“那天晚上我还记得，天很冷刮了大风，文科班上我较熟的两位同学帮我搬了课桌去了六班。”
“呃……文科班的班主任很讨厌我，他说＇到时候自己把你课桌搬走＇。”
“说是因为我转理动摇军心？我不是很理解，他对我讲了很多难听的话，还说我到了理科班一定也是垫底，从他办公室出来后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没忍住哭了，这个选择，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回家后我跟爸妈说了这件事，他们没放在心上，只跟我讲内心要强大。”
“在六班的第一个晚自习，我有些不知所措，我的课桌只能放在最后一排，我的新同桌是一位看上去在班级里吊车尾的男生，新同学们看见我窃窃私语，新同桌和几个男生聚集在教室前头，不时往我这里忘一眼，他们在说什么？我不敢抬头去看。“
“终于等到上课，教室里安静下来，我掏出一本物理课本，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脑袋就疼，嗯……在文科班呆了一段时间，这些都抛到脑后了。”
“我干脆拿出笔记本，记下自己觉得重要的公式。”
“新同桌竟然直接趴在课桌上睡觉，他不学习的吗？”
“晚自习结束了，终于熬到放学，陈意没来找我说过一句话，只有六班一个男生在经过时问我＇你就是19班那四个班花之一？＇”
“这算是夸奖吗？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个榜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传到六班的，不过好歹驱散了我心里那些不快慰。”
“然后就到第二天了，直到晚自习下，陈意才来到我身前，皱着眉头不解的问：＇你怎么真来了呀？＇”
“那天我不知道是怎样回的家，路途上心里在反复咀嚼她那句话，我好像哭了，为什么呢？陈意是不希望看到我的，我转来你班，原来你是不开心的。”
“我一直以为，这是个惊喜。”
“就像初中那样，我回到你的城市，转来你班的那时候，你看看我直接在走廊上尖叫，冲上来拖着我进班……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呢？”
“我又在哭了……不写了，物理卷子还没动呢。”
维华看到这里，指尖在纸页上边沿点了点。
那处明显鼓起来的触感，是她那时的眼泪吗？
维华感觉很新奇。
以前的记忆她早就不甚清晰了，如今再读起当时的文字，竟然像是在看小说一般。维华惊叹于书写这些文字时少女的心思细腻。
好像找到了不错的消遣方式，维华数了数这些日记本的数量，有六本。
不错，这样她闲的时候打发时间的选项就不只有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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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蕴之等了一会，他短短几天看上去就憔悴了许多，头发随意披着，有几缕垂在额前，细长的眼睑微微一颤，看上去倒是很令人怜惜。
维华终于回神，她坐在这里听这个不速之客叨叨了许久，不免思绪有些飘忽。
“请带我去看看……维安房间。”上次见面还肆意猖狂的男人，用乞求般的语气轻声道，他像是一次性放下了所有的清高和骄傲，在这个他少年时期一直忽视的人身前，折下了脊梁。
维华看了眼他现在这幅样子，虽然不理解他语气为什么这么卑微，但还是点了点头：“三楼黑色房门的就是。”
周蕴之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那双本没有神采的双眼瞪大：“你……你同意了？”
维华闭了闭眼，觉得这个人有病，怪不得从小到大她都不喜欢他：“还要我带你上去？”
在你家，难道你不带着我走，我自己去乱逛？周蕴之虽然惊讶，但那只是一瞬，他站起身，小声道了句谢就转身去扶梯那上了楼。
维华懒散的朝身后一靠，身体陷在柔软沙发中，她脑子里现在什么也没有，无聊的很。
哦对了，她刚才开小差的时候在想什么来着？
维华起身，步伐都显得轻快了很多，她往地下室入口那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想要挑哪一本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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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蕴之右手紧贴着门，实木自带的清凉寒意蔓进他五指，终于到了面对的时候，他反而怯弱起来。
数十年的逃避，他早就不是当年的少年模样，时光终究是在他身上有了刻痕，记忆中的维安却是始终如一。
他轻轻推开房门。
虽然是白日，但厚实的窗帘紧紧拉着，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周蕴之的目光定在床铺隐约的轮廓上，他反手关紧了门，径直走过去。
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为了防止落灰，被褥上盖了层透明被罩，周蕴之伸手掀开，他指尖碰上棉质床单，眼中郁色渐浓。
人的嗅觉很神奇，在闻到相同的气味时，也能唤醒那时的记忆。
男人跪在床沿，慢慢跪下来，整个面庞都埋进了被子里。
喉管里无法抑制般的，发出刺耳压抑的闷响，原来人在悲伤到极致时，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
周蕴之保持这个姿势良久，手指攥着床单，直到身体不再颤抖，他方才松手泄了力气，摇摇晃晃站起身。
他现在才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感情。
自己多年换了数任女友，一直漂泊不定，周家二老急也没办法，他常年在国外不怕被催着相亲，这些年倒是自在的很。
房间里的陈设他不敢再看，愧疚与不安几乎要吞没了他，周蕴之经过那整整一面墙的书架时，驻足了片刻。
这是维安看过的书。
他好像闲的时候一直都在看书的，周蕴之想到曾经每每他叫齐维安出去打球，少年拗不过他，又不喜欢在太阳底下出汗，只能自己带本书去一边的阴凉地坐着看。
周蕴之情不自禁的翘了嘴角。
那时他经常来这里，齐维安还经常给他展示自己手工做的五金小玩意儿。
有什么在脑中闪过，男人呼吸急促起来，他仔细的数书架层数。
第四……不，是第五排。
倒数有一本书的位置是不能挪动的，当时齐维安把这个小机关展示给他看的时候，一向文静的少年鲜少露出得意模样来。
周蕴之找到了这本不能挪动的书，他激动的指尖开始打颤，不再犹豫直接摁下去。
书架右侧底部发出了异样的响声。
果然是还在的！
他赶紧过去，躬身去探。
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感，光线太暗了，周蕴之起身去开灯，再回到原先位置。
他先掏了一个出来，齐维安手工很好，这是一匹金属小马，也是他的生肖。
把这匹小马放到一边，周蕴之摸了摸屉子里剩下的，感觉数量也没有很多，便用手给他们聚到一处，一次性掏了出来。
他低头看向手心。
一些小巧精致的金属物件簇拥着一个约莫四寸长的小瓶，瓶子里灌满了不知名的液体，液体之中还有一个纤细的长条。
周蕴之凝神去看，直到看清，长条尾端很明显的一处小黑点。
他半蹲的脚步趔趄了一下，差点没抓紧手心的小瓶。
那分明就是，齐维安的一截尾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