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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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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阿尔芒爱玛格丽特吗？”
齐维安穿着简单修身的米色衬衫，下身是格纹居家裤，他刚读完了整本书，小小的少年托着脸，看向齐维华的眼神充满了疑惑。
这是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父母像往常一样不在家，姐弟俩吃完了午饭就乖乖各玩各的。
“肯定呀。”齐维华随口答，她甚至没有仔细去听弟弟问了什么，一心扑在自己的画上。
少年蹙紧眉，他水润的眸子还定在书的最后一页。
这就是爱吗？他有些不确定，可没有人解答他的问题。
“傻/壁。”
维华平静看着这一幕，她最近看见齐维安的次数有些多啊。
爱不会只基于幻想，不是欲望与嫉妒，爱应该是在看破现实后，在平等的位置坦诚相待，灵魂和灵魂简单碰撞交融，颤栗寂静中，蜿蜒出紧密的沟壑。
而阿尔芒对玛格丽特所有的爱，只是基于言语之上，他的真情固于幻想，自我陶醉，他从未把这个妓/女放在和他平等的位置上，他始终爱的只有自己。
维华没有机会再对弟弟说出这些了。
她眼前好像走马观花般，流淌过齐维安短暂渺小的一生。
维安一直在顺着父母的安排，循规蹈矩的长大，直到他的生活里闯进了另一个少年。
他们两家是生意合作伙伴，周蕴之的性格从小就好像是维安的相反面，他阳光外向，热爱运动，又因为那张漂亮到妖异的脸，上了中学后就与各式各样的同龄女生谈恋爱。
维安性格沉静，不爱说话，维华至今都不明白他俩为什么会成为形影不离的至交好友。
他们虽然在不同的学校，却仍然能每天一齐上下学，追求周蕴之的女生们发现自己喜欢的男生身边又出现了一个长相清秀文静的同龄人，年轻的她们不免会转移自己因为浅薄阅历，而蓬勃无处发泄的爱意。
最开始周蕴之见好友也有了和自己一般的烦恼而幸灾乐祸，渐渐的，他心里那一直纯粹的，被称作的友谊的东西，开始慢慢倾斜。
他竟然在妒忌。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周蕴之注意到的那一刻，他大惊失色，好友还是如以往一般站在他身边，白皙的面庞上温润的眸子一直安静的看着他，维安从来都是这样，即使有很大的情绪波动，所有的表露只局限在那双眸子里。
少年意气，从不会去过虑结果，他们在意的只有此刻的喜乐哀怒。
在一个安静的夜晚，本意是相互补习的两个少年越过了雷池。
这应该算得上是人生迄今为止最美妙的体验，伦理纲常被弃在脑后，在精力极度绷紧的时刻，人的五感也被放到最大化。
“泉水在体内涌动，我明明在呼吸，却感觉平躺在荒芜的海底，已经死去很多年。”
维安在日记里，最后这样描写道。
生活和剧目的不同就在于，变化猝不及防，能让你切实的感觉上一秒在云端，下一秒就被踩在地底。
日记被偷看的那个夜晚，时间其实过的异常快，直到外界吵闹声归于平静，一分一秒才异常难熬。
维安抬头看因拉下电闸而熄灭的灯，轻轻笑起来。
他只觉得庆幸，在日记里没有写下他的名字。
但很快这丝侥幸就被父亲厌恶的目光燃烧至尽，维安从小惧怕父亲，记事起不论大事小事都没有逾越雷池一步，他顶着那目光，耳朵里也不断灌入的恶毒话语，单纯的少年渐渐茫然。
他终于开始怀疑，自己做错了吗？
就如父亲说的那般，他是集恶心，心理变态，社会败类于一体的人类蛆虫。
所有电子设备被没收，也没有被允许去学校，父亲是这样说的——把他关一个月，好好想明白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其实那天姐姐来敲他的门，维安是在怨恨她的，为什么整整一个晚上，你都不来帮帮我。
姐姐走前，隔着房门和他说了许多话，他并没有去仔细听，大脑自作主张的帮他隔离了所有情感，好的坏的，黑的红的，通通关在门外了。
之后的日子，在沉静黑暗的房间里，他平躺在冰凉的地上，望着苍白的墙顶想了许多。
维安觉得父亲说的很对。
他这个人事实上很死脑筋，一但心里有了一个念头，就会不断的去加固它。
维安心底还存留着小小的幻想，那个人发现他没上学，肯定会来找他的。
可是这栋别墅始终都这么安静，少年的心慢慢的沉，他开始绝望。
愤怒使他屈辱于内心刚刚萌生的爱，维安陷入了一个怪圈，压抑多年的负面情绪一齐爆发，他感觉不到自己了。
他走出房门时，家里没有人，维安这些天瘦了很多，他靠着墙慢慢的走着，去冰箱拿一瓶牛奶喝。
只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牛奶流入腹腔的感觉清晰的传到他大脑，维安一个颤栗，突然弯腰扒住一边的垃圾桶，一股脑的吐了出来。
他此刻为自己而感到难过。
这就好像一个奇怪的空间里，只剩他一个人，周围都是环绕的镜子，每一面都映着他现在的模样，苍白又恶心。
维安清理好自己后，从大门走出去，对着天空看了一会儿，慢慢走到一边的花园小门那里，推开门进去。
他看到小喷泉的时候，突然很想姐姐。
姐姐是知道他那些事的，在听到父亲那晚的话后，姐姐会怎么看他呢？
少年的额前的黑发已经盖住了眉毛，长到了上眼睑边缘，他眼中的世界也因此阴沉下来，维安脚步有些踉跄的朝前方走去，他真的好后悔。
他好后悔那天没有理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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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蕴之和齐维安不是一个学校，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他就有意在避开对方，见维安没有来找他还暗暗松了口气。
他估摸着齐维安跟他也是一个想法。
有些事情只在某些特定的时间氛围里，抛却了所谓的理智你才能感受到其中的快乐，但人一旦冷静下来，开始动脑子思考，对于事件的定义就会改变。
周蕴之试图在脑海里驱逐出那晚的所有细枝末节，等忘的差不多了，就可以去找齐维安，两人继续做之前那样的好好兄弟。
消息传到他耳边的那一刻，周蕴之还在学校。
前排的女同学一直喜欢他，那天课间突然转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女同学问：“那个跟你玩的好的齐维安，真的死了吗？”
周蕴之愣住了，他一把拉住女同学的手，笑着问她为什么要造谣。
女同学因为男生这突然的亲密动作内心小鹿乱撞，她小声的解释道：“我闺蜜和他一个班，就前几天的事，他们班主任还不让外传呢。”
末了又不理解的问：“你们不是天天走在一起，竟然不知道吗？”
再之后没多久，周蕴之转学去了国外。
他逃避这里的一切，连昔日好友的葬礼都没有去看一眼。
又是几年过去了，周蕴之大学主修的心理，毕业后直接做了这方面的医生，以平易近人又专业闻名，在业内声誉很好。
他现任女友还在读艺术大学的硕士，某一天两人腻在一起，温存一番后女友趴在床沿玩手机，突然拉过一边的周蕴之，给他看手机上显示的画面。
“这是最近出名的画家得奖的作品，你看，她和你都是C市的！”
周蕴之含笑看过去，他的视线在手机屏幕上凝固。
画上那个少年的脸，与早就尘封上锁的记忆吻合。
他夺过女友的手机，手指颤抖的滑动屏幕，当看到那位画家的照片时，周蕴之闭了闭眼，苦笑一声，颓然的垂下手。
照片里的女人瘦弱苍白，双眼平静注视着他。
这分明就是齐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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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华睁着眼，她又感受到身体传来熟悉的闷痛。
她讨厌这种身体脱离掌控的感觉。
张嫂在敲她的房门，“阿华，周韵之在一楼等你，小时候周家的那个周韵之啊！”
哦，张嫂是认识他的。
维华起身开门，张嫂兴高采烈的跟着她一起进漱洗室，帮着打理头发。
维华知道张嫂为什么这样高兴，她一直都没有朋友，也不外出社交，好不容易来了个童年好友找上门，肯定要好好叙旧一番。
初晦前几天就回了学校，也好，免得她看见脏东西。
心口那里还在发出钝痛，维华面不改色的掐了一把腰侧，直到手下传来的疼痛盖过心口的，她才满意的松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