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回路转终见君》AChang阿唱

7、启程二 叩谢苍天 慕吟启程

　　其实大试对于迟袖来说很早就结束了，他从离山名单上总榜不过一日便被打了下来，这场大试，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看着别人刀光剑影，看着别人衣袂纷飞仙风道骨。而剩下的时间他用来磋磨慕吟。
　　慕吟一天十之八九的时间都泡在厨房里，为了躲迟袖稀奇古怪的菜单还有为自己找些多读书的机会。迟袖那几大箱子书，她已经借着打扫偷偷看了大半，大多都是兵法礼制，偶尔会翻到一两本修炼的基础，她通常是才聚气就听见迟袖喊她，为此还扯了不少谎话。
　　就像今早，离山试炼的第一位来寻迟袖出去练剑，慕吟才预备钻进书房就被迟袖远远地叫住：“公主吩咐了，叫你送盘甜点过去，顺道收些东西。”
　　慕吟自觉狼狈地回头：“知道了。”
　　“你的侍童倒有趣。”离山第一名叫红阳，听说他能和和山的白姑娘打的有来有回，很受山中器重，也并不打算回人间，山主留着他预备待他成仙便传位给他。此时红阳的打量让慕吟觉得莫名的不舒服，面对红阳，慕吟死死地低着头不去对上他的眼睛。
　　“你今天也奇怪，还打量起我的侍童来了。”
　　“前几天输了阙山的小弟子，他说我们离山上上下下都喜欢白费功夫，我问他什么意思，他只说我蠢，我看你这侍童，她倒像是很用功的样子。”
　　慕吟即刻想起那个把她定在角落里的纨绔还有她飞落一地的碎纸笔记，忍着一口气准备抬头像糊弄从前的所有人一样再说些小笑话。迟袖却快一步开口：“她可不是白用功，你少听着别人的话乱揣度，阙山弟子向来瞧不起离山，你倒乐意攀高踩己。”
　　红阳皱起眉头：“我才不是你说的那小人，我只是觉得你这侍童灵些，谁踩离山了。走了走了，练剑去。”
　　两个人都皱着眉头走了，慕吟才放下一口气来，一闭眼又感觉那贼人在自己面前，自己如同浮萍，一丝反抗的余力都没有。她咬咬牙，坐回厨房去，生了火又拿起本自己偷偷抄录的盗版书籍。
　　她怎么能算是白用功呢？她已经会聚气了。

　　点心是下午才做出来的，浇了厚厚的一层花蜜，入口却是清甜的，她专门留下一份给迟袖，为他多说的那句不是白用功，其余全送去给慕容无华。
　　去的时候正赶上慕容无华预备收晒完的书，阳光晒着风，风里卷着墨香吹到人脸上，连佟雅都不像往常一样计较自己一个带品阶的女官来感这些粗活。慕吟顺手帮她：“姐姐今天倒是忙。”
　　佟雅看看房内压低声音问她：“迟公子还没准备起来么？”“准备什么？公子今天一大早就同红阳公子出去练武了，还没来得及同我说几句话。”慕吟很真诚地盯着佟雅，佟雅便又低着声音回她。
　　“宫里的消息，皇上前天在朝堂上和那群言官吵立太子的事，皇上一着急就昏过去了，现在病的不轻，怕是不好了。今天早上托人捎来消息，催公主领着迟公子回去侍疾呢。”
　　慕吟听见皇上那两个字就开始发抖，满心里全是自己娘死的那两天说的胡话，想着自己素未谋面的亲爹要死了，她心里竟然浮出些快意来。佟雅看见她这样子，忙抓住她手：“你怎么了？”
　　“没，想着那日公主说要带我回宫中当个女官，我怕这事情来得匆忙，公主忘了我这小角色罢了。”慕吟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佟雅看了只觉得她没点胆子，最是兵荒马乱最好牟利。“这有什么，待你公子今天回来了，去跪他，几个月的情分，你见着他便说你无父无母自小受人欺凌的事，愈可怜愈好，我跟了公主十年，见多了迟公子心软的时候。”
　　慕吟还没从自己不曾谋面的亲生父亲即将去世的消息里回过神来，猛然听见佟雅真心真意帮自己想主意还有几分感动，但又马上熟练地演起来:“可我终究···”
　　“再犹豫还能赶上什么？你难不成真要在这做一辈子厨娘不可？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要一辈子伺候这些古怪性子的仙人，还不如去凡间当官呢。”佟雅又怀疑起之前那个会做事的慕吟是从哪钻出来的了。见佟雅这个样子，慕吟也不好再去做那犹豫的样子，向着她一作揖：“我知道了，姐姐，我要同你一块去宫里。”
　　去看看自己那个踩着母亲和他自己父亲上位的亲爹，到底怎么死的。
　　“佟雅，慕吟还在外头吗？迟袖呢？”
　　慕容无华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佟雅和慕吟当即对视一眼。“慕吟还在呢，太阳马上要下去了，她帮着收了再回去。”
　　“还没回去正好，慕吟你捎带告诉迟袖，让他也给迟家递个信，就说姑姑近来忙着与皇上侍疾，朝堂的事还是要他父亲多指点四皇子。”
　　四皇子和慕容无华一样的中宫所出，照理是皇位的不二之选，迟家帮衬是迟家的为臣本分，不知道慕容无华为何要专提这一句。佟雅看她疑惑，忙戳了戳她，慕吟回好。佟雅这才低声开口：“你不知道宫里的秘辛，等上了路我慢慢和你说。现下只告诉你，皇上嫌迟公子家势大，一直不愿立太子。”
　　慕吟一时不知道怎么笑法了，这皇帝敏感的简直疯了，灭了慕家满门尚且不够，又怀疑起自己十几年的靠山，当真是狼心狗肺刻进骨子里。

　　回院的时候太阳落得都差不多了。远远就看见迟袖在吃她放在桌上的点心，面前坐个红阳在喝茶。她便快跑了几步到迟袖面前。
　　“公子。”
　　“你来的正好，帮我把那把剑擦擦。”迟袖没看她，另一只手拿着棋谱，看得很专注。“公主让我给公子捎个口信。”
　　迟袖这才抬起头问：“什么，你看着怎么这么慌乱。”“公主说皇后娘娘近来忙着照顾皇上，希望您能托信给左相，请左相在朝政上多指点些四皇子。”慕吟低下头去，想尽量少的分担迟袖的震惊。
　　“为什么我没接到信？”
　　“信使托信自然是直接给公主，你今天又在比武场一天，谁能通知得到你。”红阳把茶杯放了，看着迟袖笑：“这就要回去啦？我还怪舍不得你的。”
　　迟袖没回红阳，只向着慕吟继续问：“公主今天如何？”“公主今天忙着收拾东西，佟雅说，这几日便要启程回宫了。我没见到公主，点心是佟雅端进去的。”慕吟不抬头看他，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求他最合适。
　　“那公主还吩咐什么了？”
　　“公主没说什么了，回宫事项繁杂，我不敢打扰。”
　　迟袖看红阳一眼，红阳又懒洋洋地端起茶杯来：“迟袖，一路顺风。”
　　迟袖听着这一句起身：“你将我的东西都收检起来，有些麻烦的便不要了，越快越好。”
　　“是。”慕吟应声，正准备跪下开腔求他，他却飞一般地走了。留下红阳和慕吟面面相觑。
　　“你打算同你家公子去京城吗？”
　　慕吟正在心里暗暗叹气，红阳的话立即扯过她的思绪。
　　“我不是京城人士，没去过京城，迟袖说你用功。但我知道，京城不是用功的人该去的地方。”
　　慕吟心里骂他，可恨还要保持体面尊敬。“我是仆从，随主人发落，公子同我说这些是高看我了，慕吟感激不尽。”
　　“走了。你感激着吧。”红阳登时觉得自己一定认错人了，白劝一只井底之蛙，他也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院门。

　　迟袖回来时已经月上中天了，而慕吟才收拾了三分之一的东西，书房里乱了不少。迟袖视若无睹地迈过那些东西，坐到桌前开始写信。揉了一张又一张，迟袖终于抬起头看慕吟：“我们明日日出便出发，你得忙一晚了。”
　　慕吟听着他冷不丁说句话差点摔个跟头，反应了一会才答是，心里还在想如何开口让他把自己带回京城。
　　“你明天穿轻便些，路上事多，不一定安全。”
　　“是。”慕吟一时沉浸在自己的安排里，答了是才反应过来，自己盘算许久的事一瞬之间便成了。她掐着自己的虎口，小心问：“公子可还有什么一定要带的东西吗？金银器具什么的。”
　　“我缺什么路上添补就是，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贵重东西就行。”
　　慕吟努力压着自己高兴的语气，点头称是然后转进那堆凌乱的东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