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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启程一 离山试才 慕吟迟袖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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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四山试炼,慕吟你倒一点不关心你院里的公子。”厨房里的厨娘是最熟悉慕吟的了,瞧见她专心择菜,玩笑着打趣:“要真有一日飞升成仙,你也有个捧桃仙童的位置当。”“你天天拿我取笑,先管好你那几盆子鸡蛋吧。”
厨娘拿沾水的手戳她:“当了侍童就在我面前耍威风,以后不定狂成什么样子呢。”“我以后见不见你还两说呢。”“什么?”厨娘没听清话,慕吟也才反应过来,连忙说:“我没得大志,我预备攒够钱就下山去。”
离山是修仙之地,哪怕是侍童婢女也比寻常人活得长些,又不愁吃喝,就算有几个管事格外刁难,忍忍也就过来了,再加之大多数离山人都是从人间来,比起人间,到真没有几个提起下山的人。
慕吟这话一出,引得一堆人纷纷望过来,厨娘看一圈立马挥起手里的小葱。
“去去去,我们慕吟这张脸,这个嘴,在哪都混的比你们好,搞不好下山去做生意,考女官。你们瞎看什么。”
“稀得看你,只怕我们慕吟眼高手低喽。”
“我随口胡说,你倒较真,明天我去回了嬷嬷,让你去大殿上伺候,好拿你这张好嘴去哄宾客们开心。”慕吟笑着推了那人一把,另一只手却不自主绞起衣袖。闹过这一阵后,慕吟便开口说该回去做吃的为由脱了身,疾走着回了迟袖院里留的厨房。
厨房仍旧是那个样子,几根白菜,几个鸡蛋,几个竹筐。慕吟一手拿起竹筐,上头冒出的尖头扎了她一下,她立即清醒过来,抽出竹筐下压着的一沓纸,上头全是炭笔的痕迹,密密麻麻,又破又脏。
“砰!”似乎是外面的椅子倒了,她又极快地把那些纸压回竹筐下,跑到外头去。
院里撞倒椅子的不是迟袖,穿着大派阙山的校服,见慕吟跑出来立即比出嘘的动作。慕吟想也不想便开口喊道:“抓贼!有贼人闯进来了。”
那人似乎没料到慕吟敢开口,瞪圆了眼睛骂:“我们在比试,你开什么口?”接着便甩出一道光,直直冲着慕吟来了。慕吟身子总比脑子快,顺手抓起厨房门口的萝卜扔过去,顺带滚进厨房里。
离山比武台之外是无法都用法力的,除非这人的能力强于当初的布阵者。慕吟不成想吃次亏好不容易长个记性,却又把自己丢进火坑里,也懊恼怎么就能一次两次都赶上趟。她一边想,一边预备向角落躲,那人却忽然跟进来。慕吟当即吓破了胆子,一双眼死死盯着面前人,生怕他上前来。
那人看着她似乎犹豫了片刻,随即伸手结印,慕吟立即觉得有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半点声音不能发出。
“别乱讲话。”那人只留下这一句话便化成青烟,慕吟看着人走许久才回过神来,预备去摸摸自己的脖子却发现自己连动也动不得。
真是倒霉,一辈子倒霉看不到头。慕吟一句一句在心里骂人,骂前些天欺骗自己破阵的男人;骂无缘无故把自己定在这里的贼人;又骂当初戏楼里的老板;再骂自己素未谋面的皇帝爹;骂带自己逃出京城,舍弃身份的大小姐娘;骂当初将自己拐走的人牙子。把这辈子遇见过的人一个个骂过来,骂着骂着害怕起来,怕自己真的一辈子定在这,放眼这离山里,也只有离山山主能在山中施法,还不一定真能比过那贼人。她又安慰自己,安慰自己会被回来的迟袖或者路过的某个人发现,然后他们为了抓那贼人救自己一回。
慕吟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然后听见外头的声音。
“你真疯了,这不是阙山,还真能让你到处惹是生非。”
“离山不过就是云山的附庸罢了,你那么当真,要离山真敢对着我们说什么,我看那帝君的···”
“净说胡话了,去,把那印解了。”
慕吟清晰地分辨出其中一个声音是刚刚定住她的男人,她抬起眼看,果然看见那人一脸不服气地走进来,看见她缩在墙角还是原来的样子便大声朝外头道:“吓得像只老鼠似的,离山人还是一样的没骨气。”
这话说完外头又回话:“一天天瞧不起离山,倒显得你有多厉害了,离山本就是侍药仙人的弟子组成,你在这傲气个什么劲。解了印便和我去师叔那领罚,明天还有比试。”
“知道了,知道了。”男人朝慕吟一挥袖子,没好气到:“解了,起来走两步,别窝在那,看着闹心。”慕吟不知他闹那门子心,只是她怕面前人又无缘无故定住她,忙忍着酸疼起身,一个没留神便拉到了那压着纸的竹筐,哗啦啦地撒了一地。
男人扫了两眼,轻笑一声:“难为这离山,连个厨娘都这么上进,却在大试上一个人也打不过。”
“磨蹭什么,解了就快走。”
“别乱说话,知道吗?”男人在走前留下这一句。
慕吟也不打算说,她看着人离开后去捡自己的笔记,一页一页拾起来,直起腰时莫名觉出点可笑。
“什么和山,阙山,云山。我大不了不修这份法了,我慕容家还是绮罗血脉呢,我稀罕在这受他们的白眼?”
慕容无华甩开手里的剑,指着想上前劝她的迟袖:“我们不受这份气,我下山去取锦绣剑,大不了接了天罚一死了之。”“公主消些气,本就不是专门来离山斗法的,只是为···”
“迟袖,你就一点气也没有吗?”
“公主。”
慕容无华气冲冲地走了,只留下迟袖守着那堆被慕容无华砸碎的东西。慕吟等了片刻才出来,手里提着竹篾预备收拾。
迟袖见她靠近,抬起头看她:“明天做碗甜汤给公主送去。”
“慕吟知道。”
迟袖又低下头去,正好和脚边的剑对上视线:“我终究不是修仙的料子,这些天被捧得飘飘然了,得意忘形。”“公子不必妄自菲薄,它山弟子自幼修炼,公子入门不过数月。”慕吟本不该答这句话的,失意之人说出这样的话,也不过就是自我安慰的一种,她接了这话就要陪着聊上许久了。可她还没收拾碗筷。
“你不必安慰我,我知道我自己。我本就是家族弃子,自幼定了陪着公主,好不容易有个修炼的机会,我倒当真以为自己可以济世救民了。”
慕吟此时却反应过来,原来迟袖也受慕容无华绑着,她几乎是不怀好意地开口:“公子何必这样说呢,您有大才,将来定会建功立业的。”
驸马怎么会建功立业呢?慕吟只是想看迟袖和慕容无华不痛快一点罢了。
“我···”迟袖想起自己前十几年,终究没说出些什么。慕吟看他顿住,想起今天自己窝在角落里的样子,不受控的又说:“我尚且想着有一天能闯出离山去立事业,公子却犹豫起来了吗?”
迟袖记起那日她应下女官的事,一时不知怎么回应这目光浅显的野心勃勃了。
“你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别动歪心思。”
“慕吟知错。”慕吟毫不犹豫地跪下去。
“我不会在离山待很久,你有你自己想要的,我知道你出身悲苦,我不打算拦你。你心思奇巧,只是未免看的太···”迟袖说到这又自己咬了舌,想起自己都说慕吟的出身悲苦,又责骂她目光浅显,她也只该有这个目光才对。
“我会帮你,但我不是无华,我帮不了你多少。”
慕吟的挑拨被迟袖的慈悲心肠全打了回来,慕吟看着面前的人,像看着一尊活佛。很久她才又跪下去,拜他:“公子之言,慕吟铭记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