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回路转终见君》AChang阿唱

10、铺陈二 见既是别 慕吟见父，

　　慕吟和玉公公聊了会，便很轻易地将他送走了，接着便有不认识的小侍女迎上来：“姑娘可要现在去库房？”
　　“现在不去，你去叫几个人来，快些把库房打扫打扫。”
　　没成想那姑娘站在原地疑惑地开口：“姑娘是···宫里早遣人过来将瑶光殿上上下下都打扫过了。”慕吟当即反应过来，这是宫里，办事规矩是不同离山的。她装做严肃样子，狐假虎威看着那个小侍女：“公主带回来的行李不少，随行护送的侍卫虽然会晚些到，但倒是带了东西的，这些东西就扔在宫外是吗？”
　　“奴婢不敢。”小侍女当即就软了膝盖，慕吟忙搀起她：“现在知道了就好，去领宫里的人打扫，这里我伺候。”
　　“多谢姑娘指点。”小侍女弯膝行个半礼，马上跑到远处去了。慕吟理理有些皱的裙子，看着人跑远。
　　里头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出来一些，慕容无华似乎是被慕容有杰给劝住了，没再有砸东西的声音。慕吟一直站到天色将暗，听见慕容无华喊她：“慕吟，进来。”
　　“你拿着这张牌子，晚上去掖庭找于姑姑，要一块瑶光殿九品女官的腰牌。”
　　慕吟看见伸手给牌子的是慕容有杰，不确定地悄悄看一眼慕容无华，慕容无华没什么表情给她，只说：”给你便收着，四皇子的腰牌，以后有大用呢。”
　　慕容有杰摇着手里的牌子：“你是从小在离山长大，从前伺候仙人的侍童，当一等宫女会惹人非议。此事毕，你若办事得当，我便将正七品的掖庭礼官封给你。”“奴婢谢四皇子，大公主恩典。”慕吟还笑别人膝盖软，她自己这几天不知行了多少次大礼。
　　“行了，还没成就谢，倒像是我们给你说大话一样。”慕容有杰将牌子放到她掌心：“你抬头。”慕吟有种不详的预感从背上窜起来，她脸色发白地直起腰抬头。慕容有杰打量她。“迟公子在离山倒是选了个很好的侍童。”
　　“你总说他，你还不如他。”慕容无华挥手示意慕吟下去，又转头看着慕容有杰：“你既然要用迟家，就别想着去抓迟家的小辫子，多想想怎么和舅舅学本事，多想想怎么把这些年父皇对迟家的不信任全换成我们的信任。”
　　“知道了，阿姐，该去看看父皇了。不然七弟就抓到我们的小辫子了。”

　　到承天殿的时候天全黑了，长长的宫道上挂起灯笼，慕容无华边走边说在离山里的事，四周随侍的人不敢打量大公主，便有不少人偷偷看慕吟。慕吟被看得发毛，只能再把头埋低些。
　　“你们在外头等着，慕吟跟着。”慕容无华丢了一句话便进了殿里。从外头看承天殿灯火通明，在夜里比白天远远的一眼好看许多。慕吟暗暗激动起来，右手掐左手，越进承天殿越觉得牙痒。
　　走到很里头才是皇帝躺的地方，慕吟和那张床离了几个人的距离，那床前全是人，一个郝贵妃一个皇后，一群本就守在那里的皇子公主，还有几个大太监大宫女，慕容无华和慕容有杰再凑过去，简直比的上最红火的名伶的台下情景。
　　“儿臣来迟，还请父皇母后责罚。”
　　皇上此时似乎还有些精神，眼珠子转转看皇后，皇后马上就向着慕容无华开口：“无华快起来，一去几个月，你父皇很想你。”
　　慕容无华起的飞快，直视皇后：“儿臣久不见父皇母后了，儿臣很想念宫里。”
　　皇后比起皇上现在的境况要好的多，她才是四十左右的人，保养又得当，除了照顾皇帝照顾地眼下发青有些不精神，可到底比坐都坐不起来的皇帝要好。但不知为什么，皇后像是总躲着慕容无华的目光一样，半天不肯和慕容无华对上眼。
　　郝贵妃这个时候便插话进来：“公主似乎在仙人的庇护下过的很好，长的越发漂亮了。”“儿臣怎敢受贵妃娘娘夸赞，娘娘绝世容光，二公主是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我在外头修炼比武风吹日晒自然不比在宫里的二公主美丽。”
　　“皇姐。”旁边娇滴滴的二公主听见慕容无华说自己，立即红了眼眶：“皇姐怎得这样说我，我···”
　　“我什么我，也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全跑来父皇面前，扰父皇清净。”慕容无华一面说着这话一面去看慕容有先，慕容有先到底还是比自己的妹妹沉的住气：“确实是不该都拥在这里，我看也就是母后母妃伺候父皇就好了，我们做儿女的，到底还是该替父皇多紧着天下。”
　　慕容无华扶着自己的发髻，双手的白玉镯子晃来晃去看得慕吟晃眼睛。
　　“是了，四弟，听听七弟说的，这才是有志向的。”
　　“皇姐言重，父皇向来心系朝政，七弟我只是想父皇所想。”
　　“是了，四弟，七弟就能想父皇所想，你每日侍疾实在不如七弟的孝心啊。”
　　理全让慕容无华说去了，慕容有先歪了脸埋了头。皇后这个时候便站出来向慕容无华说话：“听说仙师给了丹药让你带过来，还不快呈上来献于你父皇。”慕容无华看皇后时的脸色比看慕容有先时还差，但她还是恭恭敬敬行礼：“带过来了，就在侍女手里放着呢。”
　　榻上的皇帝听见这句话忽地睁大眼睛，死死盯住慕容无华的脸，盯的慕容无华都有些胆寒。她轻咳一声：“慕吟，过来。”
　　皇帝听见慕吟这个名字时，眼珠子随着慕容无华的视线一起转过去，又死死盯着慕吟端上来的药。
　　慕吟走到人群前面来，低着头藏着自己的脸。她再清楚不过了，这是离山最普通的药，且不说离山不会让带有仙家灵气的丹药下凡搅动时局，就是算好了去救一个垂死之人，也不会是人间帝王，绝不会轻易就改了这么大的命数。
　　“父皇，这是仙师赠与我朝的知命丹，儿臣师傅下山前吩咐我，是仙界帝君送他的礼。”
　　“给朕！”
　　皇帝瞪圆了眼睛，说出自他中风后半月的第一句话，慕容无华连忙把药递到皇后手里：“师傅告诫儿臣，此药于凡人凶猛，成与不成皆在天定。”
　　“慕容无华！你是想害你父皇。”郝贵妃首先叫起来，连带着二公主也有些脸红。“皇上，此药万万不可用。”皇后也劝着，把药放回慕吟端的盘中。慕容无华就看着那个眼睛瞪得不能再大的皇帝说：“儿臣还从离山带了许多温补的药物，师傅也吩咐儿臣不到万不得已，其它丹丸也可延寿救命。”
　　慕吟几乎要笑出声了，她都能感受到那男人在病榻上的颤抖，她完全忍不住自己能不去看那个男人，那个害她沦落至此的男人。
　　也就是抬头的一瞬间，那个皇帝看见了她的脸。慕吟察觉他的目光就知事情不妙，将自己抬了一半的头又埋回去，皇帝却挣扎起来，两瓣嘴唇也开始快速动起来。
　　“欢···欢···”
　　很小的声音，皇帝的挣扎吓到了在场所有人，皇后更是手忙脚乱地上前：“皇上，您说什么？”
　　“慕···”
　　“儿臣在。”慕容无华站在最前头，理所应当地觉得在叫她，皇帝却没看她，盯着慕吟。所有人都以为皇帝要这药，皇后又预备拿过来，皇帝便立刻说:“欢···换···”
　　“去换别的药来。”皇后马上挥手让慕吟下去。慕吟巴不得下去，立即打算退了。那皇帝又在后头喊：“欢红。”慕吟知道这是一刻不能留了，她退的步子更快。
　　皇后在皇帝说出那名字后白了脸。郝贵妃也吓得不轻，一个劲地绞帕子。
　　皇帝还想盯着慕吟看就被慕容无华挡了视线，他愤怒且狼狈地说出不成句的字：“药···回···你们···”
　　“把药拿回来，快去。”皇后怕极了听那两个字，可她不知道此时的皇帝也怕极了，杀了那么多人，包括自己的妻女，他怕极了到了地府，那些人都等着他呢。

　　慕吟出门到了放其他药的偏殿就故意自己往台阶上撞，膝盖上磕出好大一个口子，血马上浸透了衣裙。老天保佑，她正好同玉公公一路，玉公公知道她是离山来的大公主的心腹，马上便应了他带着别的人和药回殿的请求。
　　只是慕吟收拾好裙钗时，外头已经敲了丧钟，到处喊着皇上驾崩，到处都是人跪着，到处都传着哭声。
　　这位皇帝执政了十九年，杀了许多人，却被自己第一次见面的女儿吓死了。听说皇帝死前瞪着殿门口，药还含在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