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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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清到家已经是金乌西沉、暮色四合时候。
姜瑶窝缩在沙发上等他，客厅里没有开灯，房间被寂静的昏黄拢住，姜瑶无端地生出股惧意来，她一向是个再胆大不过的人，凡是都要先往前头冲一冲，等挨了苦头了才稍稍往后退些，但她也是个胆小的，在知慕少艾的年岁尝了求不得的苦，便也惧情思缠身逃脱不得，那时候在国外，盼着被思念，又因为尝了思而不得的苦，又倒过来怕被思念，这样一番挣扎下来也是不免惴惴不安担惊受怕。
她也早早地从自己并不光洁的旖旎梦里瞥见自己与常人不同的喜好来，这也更让她心惊胆战，经年重逢，对上思慕已久的人，竟也只能含含糊糊地打声招呼。分明那也只是三个月前的事，现下回忆起来也恍若隔世。久不见影的惧意无声地爬上她的心头，叫她不受控地回忆起四年前的分别来。
那时候已经入了秋，只是天气不见秋日的凉爽，来势汹汹的秋老虎将江城路边的绿化树逼得枝桠耷拉，尘土飞扬，树影斑驳间依稀能瞧见点秋日的味道，只是不多。姜瑶和谢玉清有一月有余没见上面了，姜瑶这时候还不大看清自己的心意，却也已经依稀尝到了些相思的苦楚来。她正同家里闹着，她父母的意愿是将她送出国去，她不愿意，她的脑子里装的是她的小谢哥哥，同父母生生吵了一架。
姜瑶哭得厉害，她父母最后还是软了心肠，只说：“随你去吧，瑶瑶。”
她在家里缓了两天，又出门去见谢玉清了。谢玉清较一月前瘦了一圈，只是站得笔挺，不减风骨，仍有松形鹤骨之姿，眉目清癯，横添几分冷郁，瞧着是不太好的。姜瑶将谢玉清看得极重，见他这般自然不免皱了眉头，凑过身去探他的额头，语调多带几分关切：“小谢哥哥，怎么了？”姜瑶仰起头，眼皮上撩，纤长曲卷的睫毛蝶羽似的扇动，圆而明亮的棕栗色眼瞳完整地露出来，她只隐约感到些对他的心意，少不更事，更是不明白掩盖自己的心意，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情意铺陈摆开在眼底。她自小便被宠爱着长大，没怎么被拒绝过，当然也不懂何为身不由己，只一腔热烈的情意轰隆隆地在心底漫开，不去掩饰，一股劲儿地捧到心上人面前去，想要讨他的喜欢。
谢玉清动作轻柔地拂开姜瑶探他额头的手，眉目柔软地劝诫她：“不是小孩了，阿瑶，有些事还是有分寸些。”说完又怕她担忧，面上挂起浅淡的笑，安抚她：“身上没什么不舒服的，只是入秋没什么胃口，吃饭少了。”他说得慢，但神态间是不容拒绝的冷淡，姜瑶突然便发了怯，将手背到身后去了，垂下眼轻声应他：“好。”
分别是暮色如水般倾倒的时候，姜瑶站在台阶下，谢玉清站在台阶上，入夜时分江城才彻底有了秋日的模样，风飒飒地吹，把白日里挥之不去的燥意卷到远方去，枝叶响动，天地被拢在一片昏黄的寂静中，远些地方的店铺已经亮起了灯。姜瑶背着手仰着头，棕栗色的眸子被风里一盏一盏亮起的街灯映得明亮，她的笑容还带点怯意，但更多是少年人的爱慕，她咬字轻快：“小谢哥哥，我好喜欢你，你愿意和我走吗？”
她开口的时候连犹豫都没有，眼神明亮得恍若天边亮起的星辰，她没有什么怀疑，她就觉得自己的要求是会被答应的，于是便这样大方地、热烈地、满目赤诚地向谢玉清表露出她的欢喜来，只是预想中的回答一直没出现，姜瑶面上的笑也一点一点地被秋夜里有些凌冽的风吹散了，她几乎是茫然地看着谢玉清。
谢玉清的神情很淡，他弯下腰，动作轻柔地拂开落在姜瑶肩上的落叶，他没有看着姜瑶，他的眼神不知道是在望哪，半晌，姜瑶听见他有些发哑的声音：“阿瑶，你今年才十八岁，情窦初开有所喜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但不该是我。”他的指节微微蹭过姜瑶的脸颊，动作很克制：“那不应该是喜欢，不是喜欢我，你现在只是喜欢被我陪伴，你接下来要去更远的地方，要见更多的人，之后才会遇见喜欢的人，第一次的喜欢最珍重不过，不该浪费在我的身上。”
他收回手，站直了身体，低着头，眉眼被阴影掩住，看不大清楚他的表情，他继续说下去，声音轻得几近是叹息了：“阿瑶，你年岁还小呢……你该离我远些的。”
谢玉清轻轻地将姜瑶推远，语调温柔得几乎要叫人落泪了：“离我远些吧，阿瑶，这里不干净的。”
姜瑶第一回知道原来被拒绝是这般伤心的事，她想说“干净的”又想说“我只喜欢你”还想说“不走”，可所有的话都在她的嗓子里撞在一起，呜咽间失了声响，只能掉眼泪了，她也第一回知道，原来她的小谢哥哥的心肠这般硬，见她哭得厉害也能忍住不来哄哄她，少年人气性大，委屈间竟也和他置起气来，一边给自己擦眼泪一边仰起头凶巴巴地对谢玉清说：“我这就走，走得远远的，最好让你再见不到我，你有的是后悔！”
姜瑶当夜回去便说要出国，她爸妈生怕她反悔，便就急匆匆地将她送出去。此后四年便是在异国他乡独身望月，夜深人静时候也总要回忆起江城的月亮，江城的月亮那样大又那样圆，姜瑶那时候才后知后觉尝到思念的苦楚，苦得她舌根发麻。
家门被打开的声音惊醒沉在回忆中的姜瑶，她从苦涩难挨的回忆中抽身，抬眼便见谢玉清打开客厅的灯光，明亮的灯光尽数倾泻而下，让谢玉清身上也披上一层柔软的明亮，这个她从年少时期便思慕不已的人，此刻正站在玄关处，眉目柔软地看向她，他怀里抱着一束开得热烈的玩具熊向日葵。四年前秋夜里凌冽的风声穿过叠嶂迷蒙的岁月，呼啸着落到姜瑶的耳边，却也只剩一句柔软的呼唤，和谢玉清此刻的声音交叠着响起。
“阿瑶。”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