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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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清的烧折腾到第二天才退，姜瑶看着温度计上回归正常的体温，长长地舒了口气，心头的大石头终于安稳地落地。而谢玉清也终于获得了出门的权力，但便是谢玉清同姜瑶保证了再保证，还是不能让姜瑶展开她因为担忧而皱起的眉头。
在谢玉清将将要出门时，姜瑶又跑到门口，皱着眉头，眼角眉梢都挂着可怜：“小谢哥哥，我这下算是知道你平常看见我疯闹是什么心情了……你早些回来呀，我一个人在家会想你的……”说着姜瑶又凑过去，神色小心动作克制地抱了一下谢玉清，很快便松开他，耷拉着眉眼，一副伤心模样对着谢玉清说：“慢走呀。”
谢玉清觉得有些好笑了，但顾及着姜瑶的面子，还是没有笑出声，只是弯起眼，侧过头去，手团成拳放至嘴边掩去嘴角的笑意，轻咳了两声才弯唇开口：“好。”
姜瑶不是不想跟着谢玉清一起走，但她半小时后有个线上会议，只能乖乖地呆在家里开会，任着大病初愈的谢玉清一个人出门乱跑，甚至她连谢玉清要去哪里都不清楚。
也不是姜瑶不关心谢玉清，是姜瑶问了，谢玉清却不说。姜瑶也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奈何她才问一句，谢玉清便敛着眉目看她，他分明什么都没说，可他的眼神已经把他的拒绝给明明白白地显出来了，姜瑶知道如果自己多问几句大概谢玉清是会讲的，但她问不出口，——触到谢玉清略带湿润的眼神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问不出口了。最后也只好趴在桌面上，闷闷地应下谢玉清出门的要求，郁闷地决定下回出门也不告诉谢玉清目的地。
谢玉清那时候也说了些话抚慰她，但姜瑶没什么心情听，翻来覆去也不过是些老套的话，姜瑶现下一人坐在沙发上发呆，竟然也想不起来谢玉清那时候说了些什么话，也只好胡乱猜测谢玉清是说什么会早点回来的话，这样想姜瑶的心里也勉强舒服了一点，能支起点力气拖着自己的身体到书房里准备线上会议了。
谢玉清不是乱跑，但他也确实是不想告诉姜瑶他要去哪里。倒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他只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说了也只是白讨姜瑶一顿伤心。他先去了趟花店，买了一束他母亲最喜欢的千鸟花，深蓝色的千鸟花被用白色暗纹纸扎起来，谢玉清的指尖拂过它深蓝色的花瓣，瓷白的指尖在花瓣的衬托下显得更白，谢玉清看着怀里的千鸟花，想起曾经的家里，母亲也种了一片的千鸟花，他那时候年纪还不大，喜欢跟在母亲身后给花草浇水。
看着开得热烈的花朵，谢玉清隐约窥见点他无忧的童年，只一眼谢玉清便不忍再看，过往记忆凌乱散落，总藏在某个不显眼的角落等他瞧上一眼，偏那些无忧年岁早在他后来挣扎前行时被他遥遥地抛到身后去，便是他十八岁的模样，隔着八年光景往回看也是模糊不清的模样，如何也不明晰，遑论五六岁的模样。遥遥回望去，也只能瞥见母亲揽着他尚且瘦弱的肩膀，眉目带笑地指着小院里的千鸟花同他说些什么，只是那些话语透过岁月凌冽的风声，传至他耳边时已似云雾迷蒙，总教他怀疑那些时光是否只是他的臆想。
谢玉清打车去了海边，他是要去看望他母亲的。
他母亲去世的时候并不是现下的盛夏，细细想来该是暮秋，他母亲那时候眉眼间的暮气沉郁，他每来看她，她总要扯出一个笑，细瘦伶仃的腕骨像树木枯瘦的枝干。江城在南方，入秋了也少见落光叶子的树，——大多数的树木都是开春时候落下老叶。那几天下着雨，她硬是要谢玉清推着她在医院的后院里转转，医院里的绿化树有桂树，花期时候落雨，开得正盛的桂花被打落，金色的桂花被泡在雨水里，过分馥郁的香气被雨水浸泡得有些怪异，谢玉清一向觉得这个味道像是桃子，他撑着伞推着他因病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母亲在漫着桂花味的小道里转，行至半路，母亲的手突然附在他的手上，她的语调温缓，轻柔得像是一阵风：“玉清，妈妈喜欢大海，你一直知道的，对吧。”
谢玉清觉得喉咙里发痒，还胀得发疼，他强撑出个笑，哑着嗓子回答：“我知道的，一直知道。”
当夜，母亲便离开了。
谢玉清遂了母亲的愿，母亲火化后将她的骨灰撒进大海，灰白色的骨灰从他的手中滑走，落进大海，他人生的前二十二年，都是由这个温柔知性的女人陪伴，她在他幼时教他说话、在他哭泣的时候拥抱他、在他遇见困难的时候鼓励他、在他遇见一切挫折磨难的时候站在他的身后，她见证了谢玉清这前半段人生一半多的笑容和泪水，可是如今，这个女人离开了，在熬历了四年的病痛后，还是撒手而去，徒留他一人。
最后一把骨灰飘落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抓了抓，轻飘的骨灰从他的指缝间飘走，他还是什么都没留住。
谢玉清到海边的时候日头正盛，他撑开出门前姜瑶塞给他的遮阳伞，抱着千鸟花花束款步走到海岸边巨大的岩石下，这里很偏，往日便没什么人来，这时候更是清净，谢玉清将花束拆开，将千鸟花拆出来放在巨石下，他也坐下来，半倚在巨石上，眉目间显出点茫然来：“妈，我该怎么办呢？”他像个受了委屈来找母亲倾诉的孩童一样，蜷缩起身子，海风飒飒，抚过他的发顶，他少见表露出脆弱来，指尖抚在千鸟花的花瓣上，垂下眼，嗓音发着哑：“我知道我该离她远些，那些总是不该的……但我忍不住，这怎么行呢。”
千鸟花的花瓣因为海风微微抖动起来，谢玉清抬起眼看向茫茫的大海，叹气似的发问：“我不想让她伤心，怎么办呢？”他的指尖在沙子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声音轻得要被风吹走：“她还是个小孩子呢，什么都不懂，我不该这样的……”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风，风却从他的指缝间跑走，海面被明亮的日光照着，泛出粼粼的波光，层叠着散开，巨石将外界与他隔开，他落进寂静中，耳边只留下掠过的风和海浪翻滚的细碎声响。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