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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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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没课,阳光明媚。
应婉从图书馆出来,路过校园的粘贴栏,平常偶尔会有几个人围在一起看但今天的人围满了,连这条过道都堵满了。
应婉很少去看这些,没有去凑热闹地想法,从人群中钻过,无意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脚步忽停。
“哎,应婉谁啊?我们学校有叫应婉的人吗?这贴的东西真的假的啊,我的天啊,这要是真的这种人怎么来到我们学校的?”
“轰——”一声爆炸,应婉脑里一片空白,双眼睁大。
她太敏感了,光是从别人口中听她的名字都觉得害怕,很快就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儿,书掉了一地,什么都听不见了,世界成了一片黑白。她回头看,不管不顾地往人群中挤进了最前面。
一整面地粘贴墙上贴满了A4纸。
一张照片,四个字。那四个字可能有的人这辈子都没想到能见着。
看见照片的瞬间,应婉跌进了地狱里,连着牙齿都在颤抖。后面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她往前一步,人言混乱,思想崩溃。
她觉得这个世界都是恶心的,这里的人这里的事都恶心,恶心到她想去死,想撕裂这个世界。
可是她哭不出,没有眼泪。
不值得,这个恶心的世界和人都不值得她掉眼泪。
应婉冲上去把粘贴栏上的纸全部撕了,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双眼,男生很高在这群人里也是显明的存在。
男生的眼里写着不解,但又不得不相信的情绪。
她一撕,在场的人讨论的八卦就有了带入的人脸。
应婉没有看他们转身就走,以前那些看起来多美好、美丽地面孔都变成了一张张五官扭曲的怪物,他们嘴巴一张一合重新把她拉进了地狱。
不,她一直都身处地狱,从没有逃离过,上帝就是不肯放过她。
八中,三人帮,厕所,体育课,放学,上学,上课,下课,教室,同学,老师。
以前的生活连太阳都是肮脏的。
路过一个垃圾桶,应婉一股脑把垃圾塞了进去。
应婉回到寝室,室友回头发现是她纷纷立刻合上了电脑。
应婉看了她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想起今天洗的衣服还没晾,又拿衣架把衣服端到阳台去晒。
几个室友看见她这一套动作更觉诡异又什么都不敢说。
应婉动作慢吞吞地,看起来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她难道不知道吗?
挂完衣服,应婉往两个室友位置路过时,两个人明显都往里收了收,生怕应婉传染一样。
平常那样热心地人难道也是这样,见风是风见雨是雨的人吗?
应婉也不碍着她们,晾完衣服就带上书包出去。
寝室楼下,一个男生站在阳光下,他生得白样貌也不错,一身穿着干干净净,引得女生注目。
应婉扫了一眼就没看了。
往旁边漠然地路过时,徐耀宇急了,拉住了她的手。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还是头一次,应婉见到他这样严肃的表情,她以为像他这样的人遇见什么事儿都会很乐观。
因为他们眼里自带滤镜,对这个世界的滤镜,是美好地,纯洁无暇地。
她不说话,并且表情好像什么都不打算说的模样,徐耀宇脸色更难看了,把手心的里捏得快破的一团纸拿出来展开在她眼前。
他情绪太激动了,指着上面的皱地展都展不平的照片,下面一排字:万人骑婊渣——应婉。
应婉刚才其实没看清照片的,但现在她情绪稍好一些了,现在看见这照片才看清,她的脸一清二楚,旁边还靠着一个上身没衣服的男的。
恶心,真tm恶心。她想把胃都吐出来。
徐耀宇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应婉的手,闭了闭,再次开口已然平静:“我知道这不是你,你可能觉得荒唐不想解释,但是现在学校有很多人都在讨论这个事儿,你可能还是做一下声明比较好。”
“是我。”
徐耀宇的表情是因为听到句话裂开的,他暗淡了几秒又笑了,笑得很假,
“不可能,这不可能是你,虽然我们没认识多久,但我知道你虽然话少但心是不坏的,上次我还看见你喂学校的小猫呢,爱护小动物的人能有多坏...”
说到后面,徐耀宇的表情僵住了,垂下眼想从应婉的表情里看出一点儿情绪波澜,可是没有,“...是吧?”
是吧?这两个字出的时候应婉笑了。
他字字都在说着我相信你,一定不是你,可是句句似乎都在说着这就是你,我需要你来告诉我这不是你。
应婉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阳光开朗地少年,此刻为她皱了眉。
大概每个女生都想象过未来会找一个什么样的男友。
应婉在遇见林时越以前,也一直觉得她会找一个很开朗又阳光的人做男朋友,因为她已经是个很无趣的人了,所以需要互补。
现在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出现了。
阳光热烈,细小的尘埃在空中飘扬,隔着将近快三千公里地距离她想到的林时越。
如果是林时越,他一定什么都不会问,只会告诉她:别听,别管,一群烂人而已,这样的世界不值得你难过。
“学长,”应婉看着眼前的人,“你不是已经相信了吗?竟然这样我要解释吗?”
一句话,把徐耀文的话堵死了,他很想说,他没有相信,可是他骗不了自己,他从小到大都没骗过人,他说不出口。
应婉大概是不能在学校里待了。
可她就不知道该去哪儿了,去图书馆她好像也安不下心。
最后她坐上了一辆公交车,去哪儿的不知道,只是随波逐流,找了个后面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座城市的公交车长得让人怀疑时间。一趟车还未坐到终点站,来回两趟就已经快到寝室关门的时间了。
应婉是提前半小时回来的。
第二天,是星期六。
应婉的存在令另外两个室友很不自在,都各自躲在自己床上玩手机。
应婉已经觉得昨天的事儿过了就没事了,只要过段时间人们讲厌了自然会自然而然的淡忘,不会再有后续,可是不是。
十点,寝室门忽然被人用力推开,很用力的,在里面的两个人吓得都从床上跳了起来。
两天没回来的江水铃今天突然回来了,一双亮晶晶高跟鞋发出清脆地响声。
“应婉,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她找到应婉。
应婉不解,以为她是在说昨天的事儿。
江水铃把手机举到她眼前,一个字一个字都背下来了,说给她听:“北江大学女大学生大一新生应婉,高中对人施暴致人死亡!”
下面还一排小标题,——校园暴力。
致人死亡这几个字,被重点加粗用了大红的颜色,尤为醒目。
应婉的心一点一点凉透,她又猜错了,赵好不会放过她了,她说过,要拉她一起下地狱,她现在真的把她拉下地狱了。
高中时,应婉天真的以为,只要她离开了那里,就见不到赵好了,就能摆脱一切了。
可是现在大学了,她离开了,还是见到了赵好,她还是没有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她这辈子都会被赵好缠上了。
江水铃还在读,读到她面上都快冒出火了。
校园暴力,学校大姐大,打人还喂别人吃垃圾,抽烟喝酒打架典型的不良少女。
“打人后,还威胁人说不能说出去,放话说:如果你敢告老师试试看,你家人会怎么样!”说到这几个字,不止江水铃瞪大了双眼,连那两个以前说过应婉很温柔的室友都惊讶的说不出话了。
不止这些,现在学校的官网上被关于应婉的帖子刷屏了。
应婉浑身抖个不停,对这些内容感到陌生,反应过来一把抢过江水铃的手机,还停留在那个界面,醒目的大标题:应婉校园暴力。表面清纯的大学生背地里其实就是一个婊渣。
她颤抖着手指,脸色惨白的可怕点开了,往下滑,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们会这么愤怒了,因为不是只有几句话,还有照片。
照片中,她嚣张的踩在陈凤头上,还被陈凤按到厕所的垃圾桶里。
“哎,不行,我们不能光拍我们的视频,要拿个把柄,不然以后不好解释。陈凤过来,跪下,彭云,把那贱B的腿抬起来,踩到陈凤头上。ok,ok拍好了。”
“还是好姐聪明,应婉如果你敢告老师,或者做什么我这儿也有照片,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明白什么意思吧?好姐家里可是认识不少记者,到时候你可怕占了头条了。”
昔日那些场景浮现在眼前,那样鲜活,她又再次回想起那些痛苦不堪地回忆。
就连应梅和应穗的事也被改编了,给应婉明晃晃贴了一个“婊渣,施暴者的标志。”
应婉简直难以置信,退出去看这些帖子,往下滑全是一个人发的。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比在场的任何一个看热闹的人都要惊讶,她明明是被欺凌者...为什么凭一句话轻轻松松就把她身上留下的疤变成她欺凌别人的手段了?
这个世界怎么了?
江水铃好看的眉全皱在一起把手机抢了回来,
“真倒八辈子的霉了!我是踩狗屎了吧!你这种人怎么配活着的!把我们这学校都玷污了!”
“我就知道!你一来这学校脸就黑着的,什么话也不说!你就是心理有问题!还装,整天一副病恹恹地模样,装什么装,这才是你的真面目!恶心死我了。”
江水铃快气死了,她怎么允许有这种人和她在一个寝室!?一想到她还睡过应婉睡过的床,她就胆寒,今天看到这消息在浴室里洗了整整一小时的澡。
寝室门没关,有些看热闹的都挤进了寝室里,她们的眼神她们的嘴巴。
应婉冲出寝室。
【被施暴者有什么可怜的,肯定是做了什么让人不爽的事别人才欺负她的。要是她老实一点谁吃饱了没事做去欺负啊她。】
【你这施暴者怎么不去死啊!】
【靠,我们学校还有这种人?真没看出她是这样的人,长的白净一副可怜的模样,亏我以前还觉得她长得好看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小太妹一个。】
应婉躲进了厕所隔间,咬牙打开学校贴吧,底下的评论一个比一个恶毒。
【这种人真恶心透了,去死了!】
【滚出这个学校!我们学校不需要这种人!】
...
还有一个帖子,应婉在ktv里和一个男人的照片,她没有去过这地方,连这个男的都不认识,为什么他们连p的都看不出来?
她努力这么久,到头来就被人这样轻轻松松地毁了。她还能逃哪里去。
应婉冷的不像话,额头上的汗直流,指尖发麻,拨了一个电话出去,等待的期间连呼吸都在抖,手臂上好几个结了疤的伤口冒出鲜血。
她也不想这样对自己,可是她忍不住,她必须有什么东西发泄。
电话铃声响了十几秒长到应婉打算挂了打第二个时,那头接通了。
“喂,tm谁啊。”那头声音懒洋洋地。
“赵好。”应婉咬着牙齿说出这个名字。
“哦,你啊,八中的大姐大。”后面几个字被赵好加重语气说出。
应婉恶心的想杀人。
她一离开潮川镇就把手机号换了,不是以前那个手机号了,听赵好的语气她一点不惊讶,似乎是在等着她找过去,却还要戏弄一番故意没有立马接,让应婉煎熬。
“你真可怜。”应婉说:“陈凤的事是你们做的,八中出了报告,这件事儿你诬陷不了我。”
“哦,是吗?”赵好丝毫不慌,“你可以试试啊,发呗。”
她说完,应婉就收到了一条消息,一直没给她发过消息的赵好发了一个视频过来,应婉点开看,是之前三人拍的她的一个视频,很狼狈,不仅狼狈还不堪入目。
这就是她们的下流手段。
“哦,对了,还有一个,视频比较长,发得比较慢,耐心等等哦。”
应婉觉得她的心理快要出问题了,赵好这样的人什么都做的出,这个视频还不是对她威胁力最强的,那还有什么?
“叮——”又一个视频过来。
还没点开进去,应婉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没有点进去,全身的血液倒流。
“发过去了,你看见了吧?”赵好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敢发,大不了鱼死网破呗,哦,对了,到时候我就不会只发在你们学校那么简单了,我要到处发,你要是觉得你有这个脸继续活下去,那就说吧。”
疯子!疯子!
“赵好,你这个疯子!你疯了!”应婉牙齿都咬出了血,嗓子用力到破了音,“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骂到最后,应婉全身无力,她掉进了一个旋涡,“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没去找你们,你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她一直呢喃着重复这个问题。
应婉全身上下以前的伤口隐隐作痛,痛到无法呼吸。
可那头的人,应婉越崩溃,赵好就笑得越开心。
她是疯了,也是被应婉逼疯的!
“对了,你还和林时越在一起呢?想不到啊,你勾引人还是有一点手段的,”赵好语气轻飘飘地,说出的话却把应婉心和身一起推进了深渊,“我现在已经回来了,看他的样子,好像还不知道你的事呢...”
“赵好!”赵好的话突然被打断,应婉愤怒地手机都快要捏碎了:“你要是敢告诉他,我会杀了你。”
赵好人懵了,她本来是想说林时越知道了一定会骂她婊渣,抛弃她。可是话没说完,应婉突然发了这么大脾气。
她呆愣于“杀了你。”这几个字中,忽然手机传过来挂断声。
“草尼麻痹!狗东西,死东西,婊渣,应婉狗东西一个!还敢威胁老子!滚吧你!”她还是不死心破口大骂。
赵好电话拨了过来,应婉挂了。
她本来没有哭的,但一想到那个人眼泪就哗地往下流,她边哭边抹了一把泪企图把眼眶里的那层雾带走。
“不能...不能让他知道...一定不能。”哭得身体一抽一抽的。
对于别人,她什么都可以不管不看,可是唯独林时越,她好怕林时越知道这件事儿,如果他知道了...就完了。
或许是心有灵犀。
眼泪掉在屏幕上,手上全是水点也点不了屏幕乱跳的时候,林时越来消息了。
林时越:【今天星期六放假?】
应婉吸了吸鼻子:【嗯,怎么了吗?】她不能直接问他,他会看出来的。
他:【没事,就问一下。】
看来,他不知道,赵好发的这些东西只在她学校发了,她应该不会发的。
应婉又快速打下一排字:【林时越,你最近没打架吧?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一定不会去打架的吧?】
林时越看见这条消息时,正和李真和韩豪约了早餐在吃面,他扬了扬眉放下吃面的筷子两只手打字回了个:【记得。】
刚回完消息,会旁边的韩豪就撞了撞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阿越,看前面。”
林时越抬起头乌黑地眉拧了起来,吴中野正朝这儿走了过来。
一个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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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
应婉看见林时越发来的消息,她把手机抱在怀里在厕所里大哭了一场。
她没有地方可去,什么东西也没带只能回到寝室,江水铃没在,两个室友没有,听见应婉回来的声音立马就缩回了被子里。
离中秋节没几天了,应婉本来想把票退了,看下明天有没有票,可是没有,一张都没有了,中秋节有很多人都要回家。
第二天起来,应婉收拾行李时,江水铃又出现了,她来搬行李的,看见应婉在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来吗?因为你一个人,你知道现在我们这个寝室的人都被别人怎么说吗?”
“难怪我之前说校园暴力的时候你那态度,你是怕我们知道你以前是什么人吧!敢做不敢当。”江水铃很生气,另一个室友过来劝。
“别说了,这事儿我们都还没弄清楚还不知道真的假的。”
“照片都有还能是假的!一开学我见着她就觉得这人阴森森的,好像有病一样,果然。”
应婉收拾好东西,打算出去。
这么多人看着,江水铃就被她这样无视了,拦住了她的去路,推了应婉一把:“喂,我问你话!那些帖子是不是真的?你这样就算了,难道还要连累你室友吗?!”
她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怎么会变成这样?
应婉昨天哭了一晚上,又没进食,本来就白了现在成了病态地白,一双大眼又红又肿盯着江水铃看的她发寒。
应婉松开行李,把外套脱了里面里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
大家都为她这一举动而震惊又害怕,她要干什么?不会有病吧?大家都往后退了一步,然而当她把衣服脱的时候,一片死寂。
应婉把手臂抬起来,上面布了大大小小的疤,是一辈子都好不了的疤,她可是个女孩子啊。
她从未向谁展露过这些丑陋的伤疤。连林时越都没给他看过,他看了一定会很难过的。
“够了吗?”应婉情绪激动,红了眼声音用力到嘶哑,两只手臂在她们面前晃,她又把裤腿提了上来,“看够了吗?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我为什么会这么倒霉。”她开始抱怨,说着说着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又开始哭了。
“能不能放过我啊,我求求你们了。”
做为一个女生有些共情能力的看着她满身伤痕都泪流满面了。
众人哑口无言,没有谁再拦。
应婉拖着箱子离开了。
中秋节,应婉踏上了回家的车程,要先坐火车,再到河林转飞机,火车六小时的车程,应婉买的卧铺,她所有的情绪都在她踏进火车站的那刻抛之脑后。
火车里看尽人生百态,应婉卧铺对面是个大妈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小孩很乖巧,不吵也不闹,就在床上玩模型。
应婉坐在窗户边,看着窗外不停变换地风景,有水有树有山还有平原,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她习惯看窗外事物的时候就会放空大脑,什么也不想,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除了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火车六小时,飞机四小时,还有十个小时,她就能见到他了。
应婉嘴角上扬,又忽地想起什么,连忙拿过手机,点了两下没亮才记起昨晚没充电,她找到插头充上电,已经关机了正处于充电模式。
算了,还有几小时马上就能见到他了,不发也一样。
算惊喜吗?应婉想到这儿心中竟还有些暗暗地欣喜。他们很久没见了,她一定要好好看看他的脸上有没有伤,是不是在骗她。
应婉躺在床上,竟然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久久都没有困意。见到他要干嘛呢?
对了,要先给他看北江城的一些天空和树,还有学校也要给他看一下。
还没过年,有烟花卖吗?她有些等不急了,想和他一起玩烟花。
该怎么说呢?好像有好多事儿都想和他一起做。还有冬天,也不知道它被林时越养胖了一点没有,它还记得她吗?
一想到林时越便停不下来了,那些不好的事儿全然没有出现。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中她就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的很沉,还做了一个长长地梦。
梦的开头美好的不像话,她和林时越真的一起放了烟花,打火机也不用林时越就直接把他唇中的那支烟给她点了烟花,他说他不玩,就看着应婉玩,应婉笑得很开心,一回头就对上了林时越的笑眼。
那双笑眼是只属于她的。
两个人还一起在家里看电影,看着看着林时越就在应婉腿上睡着了,应婉拿了一支笔偷偷摸摸地在他脸上画画,他睡的很沉,画完了都没醒,应婉也觉得困了就坐在沙发地地毯上头靠着他的头一起睡着了。
天气很好,家里暖洋洋地,阳光从窗外撒进屋里,给这个冬天也靠在他们头上睡着了。
潮川镇今年冬天竟然下了雪,应婉拉着林时越一起堆雪人,打雪仗。
又到了一年的尽头,新年到来,应婉和林时越一早就去市场应婉负责买,林时越就负责提。
过年了什么新奇玩意儿都出来了,应婉逛了很久林时越也不觉得烦就一直跟在后面,他们一起装饰家,挂上中国结,贴窗纸,还有挂对联,到处都能见到红色,这下这个家终于不再是冷冰冰的了,这是一个真正的家了。
这是他们一起布置的家。
新年,他们一起吃年夜饭,应婉端着菜一转身发现饭桌上多了一个人,她怔住了。
父亲一如以前一样宠溺地对她笑着,向她朝手:“过来啊,小公主,快点过来。”他的语气就像他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说完,父亲就转头和林时越聊天了,两个人都有说有笑的,好像有聊不完地话题。
幸好,她还担心爸爸会不喜欢林时越,现在看来她不用担心了。
“可是...可是,我怎么会哭啊。”应婉擦了下眼泪。这么美好的场面,她应该非常非常高兴才对,爸爸也在,林时越也在,生命中她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还一起吃团年饭。
“哎呀,小宝贝,哭什么啊,大过年的,快来快来吃年夜饭啦。”父亲又在喊了,他的表情一脸无奈,拿他的小公主没办法。
不对啊!不对啊!
梦到这里,应婉哭了,哭得很伤心,不是高兴地哭了,她非常难过。
这太假了,假到她在梦里都知道这是假的。爸爸早就不在了,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这是梦,这里假的,他早就不在了,他不会再和她一起过新年了,也不会有人喊她“小宝贝,小公主”了。
潮川镇怎么可能会下雪?可是,可是她真的好想和他一起看雪啊,想和他一起做好多好多的事儿,这是他们约好的。
她也好想爸爸是真的在和她再过一个新年,能再见爸爸一面就够了。
梦就像一个被拆穿的孩子,被发现了就要逃之夭夭,忽然世界开始天崩地裂梦境又开始变换。
这一次不再是美好的梦了。
她只有一个人,站在一条广阔看不见尽头的大路上,这路她认识,是她回爸爸老家的路,她很喜欢这里,这里的空气和环境都能让她安心,每次来到这里她都觉得心旷神怡。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她内心不安极了,这里连只鸟都没有,只有她一个人,她一个人。
应婉疯了一样往前跑,忽然停下了脚步,她转身。
漫天夕阳中,他的身体被刺了一个洞,那个洞像个窟窿,血在地上开了花。一瞬间她被窒息感包围,大脑一片空白走路都不会了,跌在地上几乎是爬到他身边。
紧紧地抱住了他还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一点一点消失,声音哑的厉害,用手使劲捂住伤口,眼泪流进了嘴里,“很痛吗?很难受的,你痛不痛啊?林时越?”
应婉就抱着他痛哭,表情破裂。
连心痛地感觉都真实到让人难以置信。
“不行...林时越...你不能这样离开我,你离开了我怎么办?”不管她怎么哭喊着,怀里的人就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她越哭越厉害眼前雾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她想把这该死的眼泪止住,可是越来越多。
她最害怕的事儿还是发生了。
她轻轻的捧着他的一边脸,是那样珍惜又宝贵,生怕手上的血玷污了他的脸。
“婉婉。”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又怀念地男声,应婉听见这个声音止住了哭声,看见身后的人,只剩下一脸茫然无措。
父亲朝她张开双臂:喊着:“宝贝女儿,快过来。”
父亲的笑容是那样年轻又慈祥,应婉做不到拒绝全力冲进了父亲地怀里。
父亲的大掌温柔的抚了抚她的黑发,语气是那样娇惯又满怀愧疚:
“对不起啊,小公主,爸爸说好了要一直陪在你身边保护你的,绝对不会让你受任何欺负,是爸爸失言了,爸爸错了。”
应婉的眼泪就像水龙头一样涌不尽,她已经难过地说不出话了,只能呜咽。
她是那样依恋爸爸的怀抱。
“我的小公主没有受委屈吧?过得一切都好吗?应该没有太难受吧?你一直是个很坚强的人,爸爸知道了,但有的时候你也不能太逼着自己了,难过的时候也不要一个人憋着,会憋坏的,你这样爸爸会担心的。爸爸,对不起你...”
没有,没有。应婉使劲摇头,她过得很好,不需要他担心。应婉想说话,可是她张口就是发不出声音,父亲的话还没说完,梦境就破碎了。
她醒了,是被对面卧铺的妇人喊醒的,应婉只觉得脸上湿腻腻的。
妇人和她旁边的小孩一脸担忧,她说她在睡觉,结果她的小孩看应婉一直在哭个不停,嘴里还说着什么话,应该做着什么吓人的恶梦了看情况不对,所以把她喊醒了。
妇人看着她瘦成这样,就像几天没吃饭的人一样,眼睛也像几天没合眼的人一样,嘴唇都白的开裂了很心痛,安慰着她说:“别难过了,姑娘,梦都是假的。”
应婉起来,抹了两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微笑着,“我不难过,我很开心,谢谢您。”
她很开心,马上就能见着他了。
坐上飞机后就快,飞机飞上云端,应婉的手机终于充好了电,可是她又忍着没有,她要给他一个惊喜,看看他的表情。
飞机落地在市里,应婉拖着行李箱就迫不及待地打了一辆车回潮川镇,整路程她都是笑着的,可是她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原本笑起来惹人怜的一脸脸蛋现在看来有点儿吓人。
司机看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只问了一句,“你是放假回来的大学生吗?”
“嗯。”应婉重重点头。
出租车直接在家巷子口停的,她和应梅应穗说了,应穗说会在路口来接她,她一下车就看见了应穗,可是应穗的脸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与其说是不高兴,应该来说看起来怪怪的?
应穗见到应婉这模样吓了一跳,想了想还是没问。
“你晚上在家吃吧,我和妈买了些菜。”
不行,她有点儿迫不及待了,她想快点见到林时越。
“算了,明天吧,我今天约了,行李麻烦你帮我拿回去一下。”
“姐!”应穗忽然喊住她,“你是要去找林时越吗?”
有点儿奇怪,她哭什么?
“嗯。”应婉点头,转身就走了。
应婉直接去了林时越家,她敲了好几上门又等了一会儿都没人应,对了,他应该是在打工。
潮川镇的天气比她在北江城的要闷热些,应婉坐上公交车才凉快一点儿,她用手顺了顺短发,从兜里拿出一个黑色皮筋把短发扎了起来,后脖子的汗终于没那么多了。
应婉跑到修车行,也没看见他,她开始觉得不对了,小眉皱了起来,她是不是又背着她去打架了?
应婉想去八中看看,能不能遇见他,去到那个学校还是没看见人,以前他待的那个奶茶店没有人,学校今天放假也空无一人。
“应婉?”身后一道男声响起。
应婉回头,不确定地开口:“李真?”
李真原本不确定,只是看这个背影像,可当应婉转过身来时,他的脸沉了下来,面色凝重。
她还是回来了。
应婉见到是他快速扫了一遍他身边的人,走近问:“林时越呢?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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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三天假,加上应婉请了几天假原本可以多待两天,但应婉在家里吃了一顿饭后,就坐上车回去了。
这天是中秋节应梅又发了脾气,应穗劝她多留几天,至少过了今天,明天再去也行。
应婉说她学校还有事儿,算了,下次国庆节又会回来的。
火车窗外路过一幕幕似曾相识地景色,这一次应婉是临时买的票只有站票了,她站在外面,有个大叔好心看她站了这么久,笑着和她分享:“我这里有一张小椅子分你坐一下吧,站了这么久,也累。”
应婉对大叔笑了笑,拒绝了,“叔叔,您能帮我看下行李箱吗?我去一趟洗手间。”
“行,你去吧。”
在洗手间外的男生等了许久,半小时过去了,他敲门喊里面的人,没有人应大概十分钟左右,他发现不对劲喊来工作人员开了门。
2013年9月19日中秋节。
狭窄的卫生间里,鲜红的血一路蜿蜒像一条河流。
有人在车厢的洗手间里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