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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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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了?”应穗看应婉红肿地眼皮说话很小心,有点儿没底气,从厨房给她装了饭过来,“我们吃完了,给你留的。”
饭放在桌上,应梅没好气地看了她们一眼,这些天应穗和应婉被她看得什么东西都不是,已经好些天没说过话了,这个家里的某样关系在无形之中扭转了。
应婉不想吃,回房间关上门,把东西都收拾好后,房间要敞亮许多,该扔的也扔了。她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睡不着拿过放在旁边的手机打开刷大学官网,看视频看照片。
是的,到了那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应婉在床上躺了一天,第二天清晨收拾了一下出了门,她想走一走,在家里她快憋坏了,又走到了那家书店,书店门敞开着,很久没来了。
马上就要离开了,可是应婉还是放心不下的林时越,他一定不能出事,一定不能。
老爷爷这次坐在书店里面,不过像是早就知道她要来一样,看见应婉并没有觉得惊讶,淡淡一笑:“来了。”语气熟稔。
“我想救一个人。”
*
从书店出来,路过一家花店,目光停留在门口的一束火红地山茶花上,看了许久,老板娘过来问:“你好,喜欢这山茶吗?买一束吧,很漂亮的。”
“不用了,麻烦给我几支白菊。”
墓地今天很空荡。应婉抽出纸巾把墓碑上照片的灰擦干净了,看着照片脑海里就涌现以前和父亲在一起的画面,晚自习不管多忙都会去追她,会煮面,会因为她一句有点儿饿了就煮夜宵,明明自己都工作了一天累得不行,尽管他过得多累可都不会和她抱怨,关于他的辛苦一句未曾说过。
他说:我们婉婉是公主,以后一定会过的很好的。
没有,一点都过得不好。
应婉没忍住低下了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即将掉落时,她又抬起了头,抹了两把泪努力平静了下来。
这是自下葬那次,应婉第一次来看父亲,她就是怕这样忍不住跟着他去了,一直等着高考完,可这之间又发生了太多事,人生就像走向了另一个轨道,不过没关系,都过去了。
对不起,爸爸。
离开墓地,应婉坐上了公交车,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地,她提前下了车慢慢走回家。
快到家时,进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些日用品,提了一个黑色塑料袋,警车鸣笛声越远到近,擦身而过。她继续往前走,在即将要拐进巷口时,耳边听见了一声:“天呐,这都什么人啊,拿刀砍人啊!”
她在进巷口最后一秒扭头望了一眼,倏地脚步顿住。
他穿了一身黑,还戴了一个黑色鸭舌帽,看不见白发,可是光那个身影和侧脸应婉一眼就认出了,无比熟悉,他的脖子上...有血!
后面还几个人,被警察连着押进了警车里。
应婉的世界静止了,变成了黑白色只有那一抹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怎么办?!在车门关上了瞬间,她拔腿追了上去,无望后停下脚步记下了警局地名字。
找到警局,后应婉又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夏天的汗浸湿了衣服,她没动也出了一身汗。
林时越从里面出来,推开玻璃门一阵热浪包裹住全身,里边和外边就像两个世界,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抬眼的瞬间,对上了那一双焦急地眼。
他很烦躁,见到意外地人,特别是在这个地方这副样子。
她走了过来,手里的黑色袋子捏的发皱。
他刚想走,听见她颤抖着开口:“你怎么了?”她快担心得哭了,有一部分是因为肚子,她痛经因为刚才跑步和站得太久剧烈加重。
林时越沉默了,她的眼里湿漉漉地晶莹剔透,一只手用力按着肚子,试图缓解一点儿疼痛。
“我不是说让你别打架了吗?”不是说要你好好活着了吗?
她是真的害怕地哭了出来,说话都没力气了软绵绵地,“我跟你说的话,你不是答应了吗?你为什么要去打架!”
她很少哭的,可见是真的担心的不得了。
天气闷热,正中午,她的额头上挂满了汗珠,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应婉哭得很难过。
他语气冷冰冰地,移开了眼,“你谁?”
语气恍然是两人从未认识过一样。
“需要我提醒你吗?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了,老子打不打架你管不着,也没人管得着。”他觉得好笑,说分开的是她,现在又为他担心,哭成这样。
“老子不是你说分开就分开,你勾勾手老子就会舔上去的。”
他转身就要走。
应婉垂下了眼,眼前一片水雾什么都看不清,可眼前还是会浮现他躺在血泊中的画面,她咬牙,因为害怕她一路没停也没顾生理期跑了过来,晒了一个小时的太阳。
应婉:“你的命就这样不值钱吗?”她已经这样了,她只希望他能好。
“我管不着你,但林时越,你的命在我这里很宝贵,在我这里像你这样的人,应该要好好活着的。”她说的是真心话。
林时越斜眼看她,良久笑了,笑的让人捉摸不透,“你这是想钓着老子呢?”他说话不留一点情面,让应婉下不了台。
“老子配不上你这个大学生,你也别在老子这儿装好人。”
他转身离开,应婉肚子痛得蹲在了地上,汗流个不停,小小得一只哭得浑身发抖,一个路过的女警察见状急忙问:“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应婉没力气讲话。心里只被一个念头占据:太难受了,和他分开太难受了。
变成这样连陌生人都不如的关系。
她回到家时,脸色苍白,把应穗吓了一跳,看她这样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关于赵好她们的消息。
应婉的情绪有点儿奇怪,这会儿已经放空了大脑把悲伤很好的藏了起来,藏在一个连她自己也发现不了的地方。
“怎么了?”
应婉一开口,应穗犹豫了,摇头:“没什么。”反正她后天就走了,没必要再为这里的事烦心了,远离了就好了。
离开前一天,应婉背起书包出了一趟门。
离开的当天。
按理来说,这是应婉第一次出远门,在没有父亲地情况下,应该是会很紧张,但没有,直到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不期待坐沙发上的人会送她,完全是一个人去时,她都没有感到紧张,出乎意料地平静,她的心态从某一天起变得平静如水。
好像就有点儿明白,林时越身上那种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心态了。看来他也经历了一些很难熬地事儿。
“姐,我和妈妈送你去!”临出门时应穗喊住了她。
应婉本来是想坐公交车慢慢去的,她算好了时间,原本想着第一次去不知道流程就起得很早,天还刚亮。这小镇没有机场,必须要去市里才有一个小机场,她预留了坐公交车四个小时的时间。
可当应梅问应婉怎么去,应婉回答坐公交车时,应梅无言了片刻打了一辆出租车,节约了一半的时间。
这辆出租车的气氛有些异常,一家人没谁说话倒碰上一个热情的司机,看她们背着行李箱又是去机场就问是不是考上大学了,去哪个学校,又说一些恭喜的话。
应婉开始也答两句答多了,就不作声了,她实在没什么想说话地心情,明明是挺值得高兴地一天,可她偏偏像是被抽光了全身力气一般,没一点儿力气,还很困,眼睛也不想睁开。
司机也是有眼色地,察觉到了这一家子不对劲地气氛便也安静了。
堵了一段路的车,两个半小时到的,不过也还早。
应婉坐在冰冷地铁椅上,眼睛盯着前面不曾移过,在看这机场形形色,色地人们,这地还真是热闹。
坐了一上午,快两点应梅坐不下了,早餐吃的早,现在都过了午饭时间了早就饿了因为怕误事才一直没说,此刻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坐了这么久无聊死了,肚子还饿,又气坐旁边地人一句话都没有,没好气地说:“你几点的飞机?一早上还没吃,饿死老娘了,这鬼地方哪里有卖吃的地方?”
应婉扫了一眼大厅屏幕上的画面,站了起来,“我去买吧。”她站起来,环视了一圈这周围的环境。
“我跟你去吧!”应穗也跟着站了起来,自从她打胎后跟应梅地关系像冰一样,跟她坐一起太尴尬了!而且她也没来过这地方难得来一次,想到处看看。
应婉其实也不知道哪里有卖,头一次来,虽然这里面也开了一些卖吃的店,但看起来都很贵地样子,应婉往刚才进来的口子走,进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了门口有一些摆摊的。
应婉眯眼望门口有什么,一时没注意前面,一个高大的男生撞了上来,她头一次遇见有人比她的抱歉还先说出口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撞着你吧?我赶飞机,实在抱歉!”男生长得眉清目秀地,很高,笑容很温暖。
他不是被人欺负惯了习惯说出口的抱歉,而是真诚地有礼貌地说出口。
应婉觉得他一定生活在一个充满幸福的家庭,和她不一样。
男生迟迟没走,应婉才反应过来赶忙摆手:“我没事,你去吧。”
“好。”男生这才肯走,走前又说了一句抱歉。
应婉再次轻轻颔首,转头地瞬间愣在了原地。
应穗在后面不经看了几眼男生,凑到应婉身边小声说:“刚才那个男生好有礼貌啊。”
她没说话,应穗很少见到应婉流露出这样的表情,跟着她的视线望去也怔住了,眨了眨眼。
他怎么来了?这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应婉已经往前走了,就在应穗以为她是要走向他时,应婉就像没看见这个人似得与他擦身而过,眼神没有移动半分。
林时越就站在原地。
应婉来回都忽略了他,回来时也不曾回头过。
倒是应穗还震惊地不行频频回头确认,不会认错,那就是林时越,他出了很多汗看得出来这一刻应穗才觉得她这个姐姐地可怕,她太漠然了,该是什么样的心态才能做到像这样面无表情地路过?
应梅看见应穗一直在回头看,黑着脸问:“你在看什么?”
“...”应穗看了眼坐旁边安静坐着地人,依旧没有往那个方向看,她也就没看了。
只买了两份,应婉没胃口,还是先前那个姿势坐着,只是这一次不同地是她的眼神变得空洞,她不是在看东西只是需要一个睁开眼的理由。
她攥着手机的手关节发白。
大概是知道快到时间了,应梅地话也开始多了起来,如果换作是以前那个应婉她还能有底气一点,可是现在的她和以前的她完全不一样了,她身上的气质完全变了。
“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然我和你一起去吧。”
应婉扭头看着她,应梅被这双眼看得心慌。
“怎么了,你不是有钱吗,反正你爸给你留一张卡,你一个学生能花多少,你又没出过门,我带你去不行吗?”她还没出去旅游过呢!
“妈!不行!你去我也要去!”应穗急了。
应梅地心思被应婉看得一清二楚,她没说要给她钱,也没问她有没有钱,反倒是现在了还在贪图爸爸给她留的一点儿钱,三万块钱,一张机票几千块。
她倒也没有生气,只是唇角抿出一个薄凉地笑,动作很轻缓的扭过头不再看她。手里的手机无声地捏的更紧了。
盯着通道上方的显视频,一个个上升,她没眨一下眼,眼睛开始涌出生理泪水。应梅还在旁边说个不停,说了什么应婉一个也听不清。
空气中都带着粘腻,外面地阳光是如此的刺眼,大家都忙忙碌碌地,今天有很多学生模样的人看来应该也是去上大学的,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又有和家人分别不会地泪水,但也是甜的。
好像,在这个机场里只有她,只有她处在一个冰窖里被冰封起来,
不对啊...她应该开心才对,怎么会不高兴呢?她马上就能离开了,去心仪的大学,远离这个城市,她努力了这些久,遭受了这么多,她坚持下来了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应婉的泪水砸在手上,她想大哭一场想问问自己,为什么她就是开心不起来?
应婉低下头前面路过一个人,一道光反射过来,银色的她觉得刺眼眯起了眼,眼前一道光印挥散不去。
一道光,勾起无数个片段。
以前被校园暴力时,应婉无数次动过拿刀的想法,可都只是想想,她不能拿,如果拿了她就真的毁了,凭什么?这不应该。
可是后来,她还是拿起了,在ktv遇见吴中野的那次,她真的已经做好了同归于终的准备拿刀往他脖子上去,她举刀的前一秒,林时越出现了。
重逢那次,她鼓起勇气愚蠢地拿刀去帮他。
此刻,这些回忆重新浮现应婉恍然发现,原来他早已在无形之中拯救了她的人生,很多次。
如果没有他,可能她现在连飞机都不可能看见,也看不见这样明媚的晴天。
应梅也是余光见到她低下了头,双手捧住脸才发觉不对劲,正想偏头看她怎么回事,一道人影从前面跑过。
“马上检票了!你去哪里啊!”
应婉没回头。
她知道她为什么开心不起来,她一直都知道的,她要去寻找这个原因。
风在耳边呼啸,应婉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她跑到门口他刚才站的位置,已经没看到人了,又在里面转了一圈没发现那个身影,她连敲下那个电话地手指都在颤抖。
电话拨通,铃声在现在看来是如此漫长。
“喂。”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起来更加低沉。
“林时越。”就三个字,其它什么也没说。
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也没问只说:“在后面。”
她知道,如果是他一定能听出,她喊出的那三个字里包含着浓郁地思念。
应婉转身看清他面庞,她自认为能很好的隐藏情绪,可是下一秒,她的声音就嘶哑地不像话了,“你站着别动...”
林时越走向她的步子顿住。
如果有镜子在她面前,她一定能知道,她现在的脸已经布满泪痕了,眼睛周围一片红。
应婉走过去,从走到跑,用力的扑到了他身上。林时越接住了她。
这一次,由她来走向他。
这个拥抱是如此的沉重。事实证明,情绪这东西在某些人身上是藏不住的。
“林时越,对不起...我后悔了...”
她不是冷漠,也不是没有心,如果应穗刚才再仔细一点一定能发现应婉刚才见到林时越来时就掐住了虎口,好不容易结的疤又开始流血了。
眼泪砸在他衣服上,开成一朵朵花。
有的时候人真的不能一直逼着自己。被校园暴力又不是她的错,她没欺负过别人,凭什么过得这么难过的会是她,他也不应该,他过的这么苦,他们都没有错,凭什么让他们来承受痛苦?
大厅的广播开始播报,那个被应婉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航班号。
她泪水模糊,眼眶滚烫,尽管哭得喉咙哽咽但还是用尽全力压抑住一字一句非常非常用力地说:“林时越,我会来找你的。”一定,一定。
听着她的话,林时越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少年的黑眸也弥漫上了水雾。
这是自他经历了童年的阴影后这么多年里第一次有如此鲜活的情绪,从未如此悲伤过。
去他,妈,的理智。
在应婉向他冲过来的那一刻,林时越明白了,她在他这儿永远都有特权。
自从那个家没人后,林时越就不常回去了,后来应婉说分手后他就更是待不下去了,很久都没回去过了,今天凌晨才回去过一次拿点东西就看见了桌上放着的钱和一把钥匙。
她这是彻底要和他断了联系,林时越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几张钱看了许久,最后还是做了一个决定,拿了钥匙出门,他不能让她这样安心的走了,他要让她也痛苦,不能只有他这样。
他知道他一定是心理有问题,不然就是疯了,不过他不是早就疯了吗?在对待有关应婉的任何事上。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对她说什么狠话:你这个女人真不是个人,是不是什么东西在她这儿都是狗一样贱,她这样的人以后都不会有人爱。
这些想法,在见到她的那一面被冲淡,潮水涌来卷走了那些恶毒地话语。
算了,如果她过得不好,最后难过的还是他。
他们拥抱过很多次,都没有这一次的用力。
广播最后一次通报,应梅急得到处找人。
少年听见她说:
“你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去打架。”这是她不断强调的。
“好,我答应你。”他声音沙哑应了。
她已经哭成这样了,他不能再哭,不然她真的可能就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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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上开始上升,渐渐的这个城市成了一个小点,被云层遮住,消失不见。
应婉看着窗外,把经历地苦楚一个人咽进了肚里,埋藏在心底。
林时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们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