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复读那年：清醒梦》之怀

9、学校亦是江湖

　　“考得还不错？”虞骁把那本证明了封絮清白的书放在她手边。

　　一抬头，就撞见了大男孩含着笑意的眼睛。

　　封絮拿起书翻了起来：“嗯，应该不会和月考差太多。”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关于死亡还是爱情》

　　这本书无论在哪个世界，封絮都借给了虞骁，但在她原本的世界，两人并没有就此书有过什么深入交流。可在这个世界里，虞骁用阿列克谢耶维奇证明了她独立完成阅读的事实。

　　两个世界基调相同，具体事件的走向却呈现出微妙的差异。

　　大概她真的是来到了一个平行世界？

　　不论如何，现在的封絮只觉得，她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来过自己想过的人生。

　　“虞骁。”

　　“怎么了？”虞骁单手撑着封絮课桌的桌沿，轻声问道。

　　“就是，很感谢你为我说话。”毕竟不是谁都能在那种情况下为别人挺身而出的。

　　虞骁立刻蹲下来，脑袋和课桌高度齐平，脸上依然是那熟悉又令人感到温暖的笑颜：

　　“别光感谢啊，来点实在的吧。”
　　“呃……虞同学，这样是不是有点厚脸皮了？”
　　“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愿意愿意，只要不违法犯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周日有空没，陪我去个地方。”
　　“有空是有空，可是你要去哪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会提前把具体时间地点发给你。”
　　“……那行吧。”

　　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就好比一张在持续扩张的巨型树状网络图，每一个细小的分叉都会导出和原来完全不同的剧情。

　　封絮和虞骁之间亦是如此。

　　——

　　几乎就在封絮在文科办公室考完的隔天，她的卷子就被各科老师批改完毕。

　　成绩分布特点确实和月考大差不差，总分532，数学还是只有80来分。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在啧啧称奇，想不到入学成绩普遍不及本科线的2班竟然出了封絮这么一匹黑马。

　　张老头也是高兴地不得了，喝水的时候腰板都挺得更直了：“我就说我们2班是藏龙卧虎的吧！”

　　教导主任虽然对封絮的能力感到不可思议，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于是在每周三例行的全校大会上真的当众对封絮道了歉。

　　那是一个阴沉而闷热的早晨，王连把月考中文理科年级前十的同学都叫上台依次颁奖，轮到封絮的时候，他稍作了停顿，举起话筒，面向全校师生说道：

　　“之前有人举报封同学考试作弊，经各科老师检查后一致认定，封同学是凭自己实力考到的成绩，理应受到嘉奖。在此，我为之前的言行在这里郑重向她道歉。”

　　“对不起。”这个对不起是面向封絮说的。

　　封絮接过王连递来的红色奖状，站在文科领奖队伍中间，隐隐觉得有谁在看自己。

　　顺着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望去，才发现是站在领头的严昭在看她。

　　严昭在被封絮发现之后，并没有立即转移视线，反而更加恶狠狠地盯着封絮了，颇有几分挑衅的味道。

　　封絮低下头看自己好不容易争回的奖状，不再理会他的目光。

　　王连还在继续说着：“但是经此一事，老师们也发现，确实应该更注重平时考试的公平性。

　　“在光华，如果还有人企图用作弊来获取一时的安慰，不仅对其他努力学习的同学来说不公平，也是不负责任的放任自流！所以今后的每个月考，我们都与期中、期末的全市调考采取同等监考方式，打开考场的监控并开启信号屏蔽仪。周考就由各科老师自行监考。散会！”

　　——

　　中午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封絮再次见识到了什么叫人言可畏。

　　“王连这个人疑心好重啊，但好歹他还算正直，还了封絮清白。”杨欢就最近考试的事情感慨道。

　　陆画也接下了话题：“是啊，还好絮絮子有真才实学，真的太厉害了。”

　　“我明年高考的时候要是能提升一百分，我做梦不都得笑醒了啊？”杨欢趴在封絮肩头说，“学霸，能不能教教我，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封絮犹豫了会，用认真的表情说：“我如果说我是从8年后的世界来的，你们是不是不会信？”

　　杨欢和陆画对视了一秒钟，然后就笑了起来。

　　“我还是从过去来的呢。”
　　“啊哈哈哈，笑死我了，这是什么？你新构思的小说剧情吗？”

　　封絮摆摆手：“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杨欢仍然没有缓过劲来，倚在封絮肩上笑得直发颤。

　　受到杨欢的影响，封絮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喂，搞什么啊。”

　　她不小心踩到了后面女生的右脚，对方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封絮立刻推开杨欢，向那个女生道歉：“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想到陆画又把封絮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把，护食一样说道：“你又不是故意的，道什么歉，这种事情以后说不好意思就行了，不用说对不起。”

　　被踩脚的女生似乎被陆画的话激怒了，指着封絮骂起来：“我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你不就是狗屎运考得好了点吗？尾巴翘这么高？”

　　女生的同伴为了给她挽尊，也声援道：“就是，2班就是2班的，居然还说什么自己穿越所以考得好。不想说就不要说，在那儿扯什么谎？我看王老师根本没冤枉错人。”

　　封絮一瞬间有点被说蒙了，还是杨欢上前还了嘴：“怎么，1班的人来偷听学习秘籍的？没听到就恼羞成怒了？”

　　“你！”

　　打饭的阿姨见她们几个女生站在窗口半天不打饭，大吼一声：“你们还打不打饭了！不打让后面同学打！”

　　杨欢立刻端上餐盘，换上笑脸：“打打打，阿姨我要青椒炒肉。”

　　她们现在吃饭一般都在食堂解决，因为知道了宋怜故意不帮封絮开门，都有些刻意远离她。

　　“你们说，会不会是严昭跟王连举报的？”
　　“就那个1班的第一名？”
　　“嗯，他之前不就在办公室针对封絮来着。”

　　陆画和杨欢齐刷刷看向封絮，期待她发表意见，没想到封絮却说：“应该不是他吧，他有什么必要这么做？而且也是他的话点醒了我，才让我想到再考一回。”

　　杨欢故作夸张的拍了下桌子：“哇，你是不知道啊，1班那些人仗着自己入学成绩在2本线上，有多看不起我们班和3班。”

　　封絮从前并没有多关注过光华的“校园新闻”，今天才第一回从杨欢嘴里了解到。

　　光华的文科理科分别有3个班，1班是文科尖子班，4班是理科尖子生，其他班级都是普通班，入学成绩绝大部分不超过400分，而3班和6班又是艺体生最多的班级，成绩常年吊车尾。

　　就算是复读学校，学生多了，难免还是会搞小团体。文理尖子班互相瞧不起，尖子班又瞧不起普通班的学生，文化生瞧不起艺体生……好像学习之余搞这种群体歧视可以帮助他们放松神经。

　　而封絮的这次考试风波也成了光华学生们茶余饭后的热点话题，真相是什么对他们来说其实根本不重要。

　　不相信她的人，就算在封絮证明实力后，依旧不相信她，刚才排队时跟她们吵架的女生就是如此。

　　“话说，5班的王诚还在给宋怜送饭么？”陆画突然提起在宿舍独自吃饭的宋怜。

　　“是啊，好痴情啊，”杨欢分析道，“不过宋怜只是装的不在意的样子，我觉得她心里是很在意的。之前我们出去的时候，她还给我秀了王诚送的包。”

　　杨欢看看周围，用手遮住嘴巴小声说：“我感觉那个是假包，我妈有个一样的，懂吧？”
　　封絮扒了口碗里晶莹剔透的白米饭，嘟囔道：“就是吊着人家呗。”

　　杨欢又补充一句：“不过那男的也不怎么样，感觉就是肌肉发达，头脑简单，5班挺多人还挺怕他。”

　　“我们就别管绿茶女和红茶男了，在光华这个江湖呢，学习才始终是正道。”封絮举起装可乐的一次性纸杯，“敬学习。”

　　会意的陆画和杨欢也先后举起杯来：“敬学习！”

　　“不过，绿茶我知道，红茶男是什么？”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

　　下午的英语课上，张老头点名表扬了封絮，并让她给大家分享自己的学习心得。

　　“学习真的没有什么捷径，就一定要多看书、熟悉知识点，把问题的材料和知识点建立起联系来……然后多刷题，提高做题速度。”

　　其实讲来讲去无非就是那些被说烂了的学习方法，封絮自己觉得无趣，同学们听着也直打瞌睡。

　　看着班里同学都对她说的话兴致不高的样子，封絮也不知道哪个神经被戳中了，突然就来了劲：“大家知道我为什么剪短发吗？”

　　果然有超过一半的人开始集中注意力到了封絮的脸上。

　　“发质不好？”
　　“洗头发太麻烦了吧？”
　　“因为你追的明星剪短发了？”

　　班里开始有人小声讨论，张老头也听的一头雾水。

　　随即，她继续说了下去：“是因为这场考试。”

　　“我为这次月考真的准备了很久，就像丁路之前为我说的话一样，在你们看到和没看到的地方，我都花了很多功夫。”
　　“但是就在第一场考试开始前，我头发被门夹住，困在了寝室门口。阿姨也不在，我差点就参加不了考试。”
　　“站在空荡荡的宿舍楼里却动弹不得时，我有过很绝望的情绪。”
　　“你永远不知道会在什么时间碰上什么样的意外，这种意外很有可能让你短期、甚至长期的努力付诸东流。”
　　“所以后来我决定，‘咔嚓’，把头发剪了，然后来考试。很多同学也看到了我那天的狼狈样子。”
　　“有时候，破局其实很简单，可能就在我们一念之间。”

　　讲台下一片哗然，甚至有男生吹起了口哨，表示对她剪头发勇气的赞同。

　　封絮看了眼在和邻座男生传小纸条的宋怜，宋怜当即打了个哈欠，并用嘴型对她说“怎么”。

　　“我不知道大家为什么来到光华，但很多人应该都和我一样，认识到了高考的重要性，或是对什么事情抱有遗憾。可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应该一以贯之。”

　　封絮走下讲台，落座前说了最后一句：“这样在意外发生时，才有底气做出选择，去直面更多的可能性，而不是不知所措地停留在那里。”

　　届时下课铃声响起，有同学还在回味她有趣又充满哲学意味的发言，也有同学不当一回事的立刻聊起了课外话题。

　　她其实只是想尽力提醒这些曾和自己一样在青春里迷茫的少年们，永远不要放弃努力，更何况已经挫败过一回。

　　——

　　封絮转头想从书包里找下节课要用的地理习题册时，余光看见了站在2班后门的曾浩。

　　几乎是同时，他向她招了招手，让她出来。

　　曾浩笑着对她说：“刚才发言讲的不错啊。”

　　“呃……您刚才都听到了？”

　　“听到了，你短发挺好看的，这个选择做得很对。”

　　“那，老师，既然我都考到了那个分数……”封絮小心翼翼的眨眼，生怕曾浩反悔，“你是不是要答应我去做检查了？”

　　课间嘈杂的走廊不时有打闹的学生发出喊叫，没有人注意到转角处这对师生的谈话。

　　曾浩看着封絮，不知在想什么，半天没说话。

　　“我的老师呀……你不会要反悔吧？”封絮可怜巴巴地眨眼。

　　曾浩这才回过神：“啊？怎么会，老师怎么会出尔反尔。就是医院周末不做检查啊，但是周一到周五我又抽不开身，这个事情不太好办呢。”

　　封絮一时间也有些犯难，她在另个世界和这个世界都没有医院的熟人……

　　“老师，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封絮转过身，就看见了嬉皮笑脸的虞骁，对着曾浩比了个奥特曼发射光线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