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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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骁，你竟然这么靠谱？？”封絮看着中南医院消化科的亮灯感慨道。
“那是。”虞骁面上笑着，但心里也有隐隐的担忧。
得知曾浩同意来做检查后，他就拜托了虞沁春想法子说服消化科的医生在工作日的中午加个班，好让曾浩中午抽空来把胃镜做了。
虞妈一听是儿子为老师的身体健康着想，立马就答应了。
所以在周五的中午，封絮和虞骁一起陪着曾浩来了医院。
此时的曾浩已经注射完了麻药，正在消化科的检查室接受检查。
虞沁春结束上午的加班，匆匆往消化科赶，隔老远就看见自己儿子正笑着和身边的女生说话。
“儿子？这是？”待走进，虞沁春便看清了短发女生清秀的脸庞。
“我们班这次月考的第一名。”
“啊别别别，你怎么这样讲话，”封絮打断了虞骁的赞美施法，向虞沁春解释道：“阿姨，我叫封絮，是语文课代表，里面在检查的是我们班语文老师，这次真的很感谢您的帮忙。”
“没什么，这都是小事。希望你们老师身体健康才好。”
虞妈眼神在虞骁淡定的神情和封絮略显紧张的模样中来回流转，猛地一拍手：“对了，孩子们都没吃饭呢吧！瞧我这记性，忙忘了，走，我带你们吃饭去吧。”
封絮面露难色，看了眼虞骁，正准备拒绝虞妈的提议，虞骁就先一步说话了。
“妈，我跟你去买饭就好，让她留在这里。老师进去有段时间了，万一待会儿出来一个人都不在，心里会有落差的。”
虞沁春咂咂嘴：“行，那你跟我去食堂打饭，一会儿把小姑娘和老师的饭拎回来。”
“放轻松，没事儿啊。”医生把带有微型摄像头的细长胃镜缓缓从曾浩身体里抽出来。
曾浩从床上坐起，盯着屏幕上被拍下来的胃部环境，缓缓开口：“这个肿块……我得了胃癌吗？”
“别紧张，根据我的经验，大概率是良性肿瘤，问题不会太大，”医生边说边处理着检查使用的胃镜，“具体的情况要过几天病理活检结果出来了才知道。”
“好，我知道了。”
医生试图减轻他的心理压力，调侃道：“外面那女孩儿是你闺女吗？她这预感简直神了吧。”
曾浩看向倚靠在门边的封絮背影：“不是，她是我学生。”
“哦，你是老师？老师好啊，老师好……”
曾浩拿着病历走出来，一屁股坐在了走廊的长椅上。
封絮看他的样子，心下就对自己的预测更加确信，但仍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曾老师。
“封絮，你知道吗，我姥姥就是胃癌晚期走的。你之前跟我说的时候，我虽然不相信，但其实很怕你说的是真的。”
曾浩摇摇头，对封絮讲起了自己亲人患胃癌离世时的场景，他说他妈妈那时很痛苦，年幼的自己尚不懂生离死别，但能清楚的感觉到大人身上满溢的悲伤。
他现在有一个还在牙牙学语的女儿，不想给家人也留下那么多无奈的伤痛。
作为一个中年男人，他想起自己身上扛着的重担，霎时间竟像孩子般陷入了束手无措的境地，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恶讯。
封絮试探着说：“那……老师，是不是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信？”
“你说吧。”曾浩看着医生在病历本上龙飞凤舞的字，并不对封絮的话抱有任何期待，然而还是被封絮接下来的话震惊到了。
“我，我其实是从8年后的另一世界来的，这也是我为什么知道你得病的原因。”
曾浩的神经仿佛从暴晒的户外一下转移到了空调房，清醒了过来：“什么？不是……你是在说穿越？”
“可以这么理解吧，虽然我也不是很确定。但在我原来的世界，曾浩就是胃癌走的。”
“你这是在开导我？”
“老师，我说的是真的……在那个世界你因为到晚期才发现病情，已经没有什么挽救的方法，最后就那样走了。所以我想着，在这里，你早点查出来，应该还有救。”
封絮试着解释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那会儿她正忙着大学毕业的事宜，很久没有登陆□□和人聊天，过后才发现曾老师在临走之前还给她发过消息。
具体的信息不记得了，大意是他知道封絮心中有关于文字的梦想，虽然没能亲眼看到她将其实现，但他相信她总有一天可以做到。
没能最后和曾浩说上话的封絮非常懊悔，电话打过去后是曾浩的妻子接的。
“是你啊，曾浩总是说起你，他说有你这个学生很骄傲。”
“他早上走的，很匆忙，一点征兆也没有。”
“查出来的太晚了，医疗手段只能尽量延长他的生命，但……这一天还是来了。”
“可怜我们家囡囡，刚刚懂事，就没了爸爸。”
封絮本来想过去祭拜曾浩的，最后也被师母委婉拒绝了。
那天她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就这样永远从通讯录里消失不见。
一时间，师生二人就这样在消化科的走廊上大眼瞪小眼。
曾浩看着眼前的短发女孩，她预测了自己的病情，但后面说的话似乎比胃癌更加离谱。
封絮率先投降：“老师，你要实在不信，就当我做了个梦吧。我梦见你生病了，所以才带你来医院。”
话音刚落地，虞骁和虞妈就拎着两盒饭回来了。
曾浩由于刚做完胃镜，2小时内不能吃东西，所以就只有封絮在走廊上旁若无人的吃了起来。
青菜油亮油亮的，红烧肉肥瘦相间，刚刚好。
封絮吃的很香，叫路过的旁人看了都馋的那种程度。
他们都以为她是累了，其实她是高兴——不论如何，总算是救下曾浩了。胃癌从早期就开始采取治疗手段的话，存活几率很高。
后来回学校的途中，曾浩似乎消化了她说自己是“穿越”来的话，没再询问她任何事，只是自顾自感叹道：
“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
——
周末，封絮根据虞骁发给自己的短信地址找了过来，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见的东西——
“江岸区云彩街84号”，不远处就是一座建在市郊的灵堂。
怪不得不直接发名字，而是发地址。
虞骁姗姗来迟，带着一束百合花与满天星。
“走吧。”
虞骁走在前面，相较平时，表情严肃很多，步伐也明显沉重。
封絮跟在他右后方，通过45°角观察男孩侧脸的轮廓，猜想着他要送花的，或许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灵堂前的阶梯设计的很长，就像是为了让人放下杂念，只怀念逝者一般。
“你给我发地址让我来，而不直接说，是怕我心理承受能力不好吗？”她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不是，是我心理承受能力不好。”虞骁的声线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去年她刚走的时候，我都不敢来这里。”
随后她跟着他进入灵堂大厅，便再无交谈，身边都是跟他们一样沉默的缅怀者。
虞骁的步子在灵堂比较靠里侧的一座骨灰架前停下来，上面密密麻麻的格子是不同逝者的长眠之地。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桃木方盒，上面贴着一张长发女孩的黑白照片，旁边注写着“胡雅倩”的名字，于去年今日去世，年近十七岁。
和虞骁姓氏不同，所以肯定不是亲戚，那……还能是谁呢？
照片上的女孩并没有在微笑，而是麻木的看着镜头，眼神空洞。
不知道是因为灵堂的气氛，还是虞骁凝重的神情，抑或胡雅倩面无表情的照片，封絮感觉胸口像被人揪住一样的发闷。
半晌，他们身边的祭拜者已轮换了好几拨，虞骁这才把花束放在了胡雅倩略显空荡的格子上，随后转身离开。
封絮在走之前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满天星温柔的白给胡雅倩沉闷的神色添上了一层柔光，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阴郁了。
——
“我曾经以为人死后，记忆就会消失，后来才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虞骁没有打算立刻坐公交离开，而是在灵堂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封絮自然也跟着一起坐了下来，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歪着脑袋听虞骁说话。
“就像你在那本书上写的批注，死亡并不是一件公平的事情。哪怕是对活着的人来说，也是有良知的人才会备受过去记忆的煎熬。”
封絮试着提问：“那个女孩，是你朋友吗？”
虞骁摇摇头，看着头顶树荫间倾斜而下的天光：“朋友算不上，加害者或许有我一个。”
根据虞骁断断续续的自白，封絮逐渐在脑海中还原了他和胡雅倩之间的过往。
胡雅倩凭借好成绩考入汉南一中，但因为家境贫寒和长相普通，成为了全班众矢之的对象。女生暗地里嘲笑她，男生公然欺负她。
虞骁因为出色的样貌，几乎到哪里都是被优待的对象，和胡雅倩的高中生活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在一次偶然撞见胡雅倩被校园霸凌的现场后，虞骁忍不住为她出头，并和那些男生起了肢体冲突。
可仅凭他一人，根本解决不了胡雅倩的困境，甚至还把自己也拉下了水。
那些家里有钱有势之人以虞沁春在医院的工作要挟他不要多管闲事，然后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虞骁选择了保护妈妈。
再后来，就是胡雅倩服下农药的死讯。
欺负过胡雅倩的所有人都装出一副伪善的面孔，用心疼的语气说着“好可怜”。
虞骁说这些的时候，神情始终漠然，封絮不知道他当年用了多久才把那种伴随着愧疚的愤怒平复下来。
高中时代的校园暴力其实并不少见，但大多被霸凌过的人只能带着永远无法痊愈的伤口继续生活。
封絮就是这样，她比胡雅倩唯一幸运的地方就是，她活了下来。
“虞骁，相信我，她不会怪你的。”封絮看着眼前芝兰玉树的大男孩，语气温柔而又坚定，“每个遭遇过那样事情的人都会很希望有人能伸手拉自己一把，可她们绝不希望因此而给别人带去伤害。”
虞骁闻言看向封絮，她的短发被微风吹得轻微鼓起，显得整个脑袋又圆又饱满。
不好的情绪立刻就消散了大半。
“谢谢你，真的。”虞骁恢复了往日的笑脸，桃花眼都弯成好看的月牙状，“如果不是有你陪我，我还真不敢自己来。”
封絮也跟着笑起来：“是，谁知道虞同学竟然这么胆小。”
封絮突然想起什么，掏出MP3，递了一只耳机给虞骁。
她翻了会儿这个世界封絮的歌单，如愿以偿找到了自认为非常应景的那首歌曲。
虞骁：“千与千寻？”
封絮：“嗯，我很喜欢宫老的这部作品。”
虞骁：“巧了不是，你虞哥也喜欢。”
封絮：“是吗？我以为你会喜欢虞美人盛开的山坡。”
虞骁：“？？”
“瘪掉的白色气球
被风吹散的花瓣
两条若隐若现的河流
随着歌缓缓流淌
秘密也好谎言也好快乐也好
孕育宇宙的神灵孩子们
在未来面前颤抖的心
想起了一个名字
一个生命回归的场所
没有在我指尖消失的夏日阳光”
（《那个夏天》译文版歌词）
耳机中平原绫香的歌声像风拂过大地一样温柔，在夏日的夕阳中安慰了两个相似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