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复读那年：清醒梦》之怀

8、证明

　　“你这哪里是类推？分明就是诡辩。”

　　在1班的人群中，有一个皮肤黑黑的、留锅盖头的男生站在最前面这样说道。

　　封絮保持微笑：“同学，我怎么就诡辩了？”

　　“类推的前提是两组事物属性相同或类似，吃饭怎么能和考试一样？”

　　“怎么不一样？都是在人身上发生的行为啊。”封絮没有一丝犹豫，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还是说你在暗示，王老师不是人？”

　　“你！”男生脖子气的有点发红，“还说你不是在诡辩！”

　　周围围观的学生也纷纷笑了起来，都暗自佩服封絮的咬文嚼字。

　　“好了，严昭。”王连看了那个男生一眼，示意他不要再插话，随后继续对封絮说，“我是1班的语文老师，你的卷子我改过，我就想问问你，封絮同学。”

　　王连的语气听起来不带一点感情：“现代文阅读来自于一个国外女作家作品的节选片段，全校同学都没有答对的问题，你是怎么答对的？还和标准答案几乎一样？”

　　封絮依然对答如流：“白俄罗斯的阿列克谢耶维奇嘛，老师难道不认识吗？我只是联系了我看过的书的内容来作答，答案也是吗？那出题人是有点懒了。”

　　王连终于表露出一丝惊讶：“你看过她的书？”

　　“看过，《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关于死亡还是爱情》，讲述的是切尔诺贝利事件。15年的诺奖作者我怎么会不知道？”封絮的眼里好像有星星一样，这本书她曾在复读时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几年后还被翻拍成了美剧。

　　这下文科教研组的老师们也纷纷开始低语起来，似乎有些相信封絮的能力。

　　“不对，不对，”王连再次否决，“那也有可能是你考完去搜的啊。”
　　“老师，这就又回到刚才吃早餐的问题上来了。”封絮有些无奈，“反正现在就是，我说什么你都不肯相信。”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思索这件事，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封絮说的话。

　　突然，一个温润的男中音在人群后方响起：“不是要证据吗？这本书就是证据。”

　　虞骁站在1班和2班人群的外围，但他180的个子还是让人一眼就能看见那张帅气的脸庞。

　　“虞骁，别捣乱！”张老头拉了他一把，怕他再添是非。

　　而虞骁没有理会班主任，拨开人群走到封絮和王连的跟前，把书翻开给所有老师看。

　　封絮耳畔传来虞骁语气坚定的声音：“这本书是我向封絮同学借来看的，上面有她的笔迹，不信可以和试卷对照。如果担心这本书是在考试后买的，您可以给我家长打电话，我在医院和家里都看过这本书，我家长的同事也可以作证。”

　　虞骁话音落地，张老头就赶紧凑了过来，跟教导主任解释说“这孩子妈妈是W大学附属中南医院的主治医生”，意思是可信度较高。

　　有老师把封絮的书接过来和试卷进行比对，发现字迹确实是出自同一个人。

　　还有一个女老师弱弱发声：“主任，其实不是只有封絮写出了答案，我之前改第3考场的卷子也改到了一份阅读满分的，名字叫虞骁，应该就是这位借书的同学。”

　　曾浩也走了过来，对王连说：“主任，我是封絮他们班的语文老师，这孩子平时真的不错。”

　　但无论谁说什么，王连还是不肯松口：“即便你的语文是自己考的，那其他科目呢？你怎么证明？”

　　“我的英语和文科成绩本来就不差，差的只有数学，这次也一样只考了80分啊。”
　　封絮此话一出，学生中又是一片惊呼。

　　“她数学只有80？？”
　　“那其他几门得有多高啊？”

　　“有优势有劣势，很符合一般人的成绩分布特点，”那个叫严昭的男生再次刁难封絮，“这说明你作弊很有头脑。”

　　封絮直接白了他一眼，心想这学生还真是和他老师一样讨厌。

　　这时，2班很多本来不信封絮的人都倒戈了，他们觉得这事关2班的脸面，纷纷开始维护封絮。

　　“你谁啊你？考多少分？有什么资格讲她？”
　　“封絮就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在你们班也能排前几，是不是输不起啊？”

　　1班其他男生听到后立刻回怼：“你们知道个屁！严昭是我们班第一，月考610分，你们班封絮拿什么比！”

　　2个班级看着就要打起来，王连大声吼了一句：“还有没有规矩！都给我消停点！”

　　场面瞬时安静不少，但还是有人在小声讨论。

　　王连再次试图劝说封絮：“这个成绩对你来说真的太离谱了。你要么就把实话说出来，主动坦白的话还不至于给你退学。”

　　听到这话，封絮瞬间回忆起了自己在高中遭受校园霸凌的事情，也是老师带头孤立、对封河说她人品有问题、同学们视她为怪物，无论在原来的世界还是这里都如此。

　　但她这次绝不会就此息事宁人：

　　“王老师，按你的意思，好学生考好就是应该的，我们成绩差的就不配考好了？”

　　“是啊，王老师，2015年了你还要搞屈打成招那一套吗？”虞骁站在封絮身边，说完便低头看她，短发女生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完全是一副倔强又不服气的神情。

　　谁都没想到，丁路在这时举了个手。

　　他个子不高，身型又偏瘦弱，垫脚站在学生堆里举起了纤细的胳膊。

　　王连见他还挺守规矩，就问他：“举手那个，你想说什么？”

　　丁路被大家推到最前面，磕磕巴巴地说：“我，我相信封同学是自己考的。因，因为她不仅聪明，还，还很用功。周末我和她，都在教室里，复习。”

　　听丁路这么一说，杨欢和陆画也立刻加入战场：“老师！是真的！封絮为了这次考试准备了很久，周末都没回家！你们不能这么冤枉她！”

　　1班不知道是谁质疑了一句：“你们班的人，还不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2班的学生又立刻躁动起来，个个都想骂1班。

　　而丁路又用颤颤巍巍的声音补充了一句：“1班，1班也有同学看到的，那天，也在我们班教室。”

　　听到丁路的话，封絮的眼里燃起希望，开始搜寻1班人群里尹晓的身影。

　　她看见那个叫晓晓的姑娘缩了缩脖子，抓着自己的麻花辫一点点退到了人群最外面。

　　1班的人则在互相排查。

　　“你周末去2班了？”
　　“没啊，我去2班干嘛？”
　　“就是，2班有什么好待的，我才不去。”
　　“这是他们编的借口吧！别中计！”

　　尹晓一点点消失在封絮的视线里，她不肯为她作证。

　　也许就像她当初来到他们班学习一样，是有苦衷的吧？封絮一下就给他人的懦弱找到了完美的借口。

　　学生在吵闹，老师在沉思。

　　虞骁轻轻拍了拍封絮的肩膀，并给她一个微笑，含义是：会没事的，别担心。

　　严昭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其实你只要证明，你可以写到这个分数，大家就会承认你。”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火花，封絮有了新的办法：“王老师，请您批我一天假期。”

　　王连有点怒火攻心：“你又想干什么？作弊的事情我还没跟你谈完，家长不要请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给我一天时间再考一次。”封絮深吸一口气，“既然你认为我作弊，我就再考一次。各科老师应该都有别的卷子，挑四套新卷子给我，我就在办公室写，你找人盯着我，看我写出来还是不是这个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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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光华校园平静如常，所有学生都在照进度上课，只有封絮在教研办公室里模拟考试。

　　王连给封絮搬了一套桌椅放在办公室的正中间，左右两边是各文科老师的办公桌，封絮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着针对她的能力测验。每考完一科目，都会有老师来收走卷子。

　　课间的时候，很多班的学生都会悄悄跑到办公室门口来看封絮考试，人一多，也就不是“悄悄”了。

　　虽然老师说了不要围观封絮考试，可人群屡禁不止，索性也就不管了。

　　封絮坐在办公室中间，笔尖在答题纸上“唰唰”地移动，就像八音盒里面跳舞的那个小人一样展示着属于自己的舞蹈。

　　任世界再嘈杂，也只有她自己。

　　她写完最后一张卷子时，暮色已缓缓降临。

　　把卷子交到王连手里，离开坐了一天的办公室前，她说：“王老师，假如分数还和月考成绩差不多，你得向我道歉。”

　　王连正在浏览她的答卷，随口说了一声好。

　　封絮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在光华所有师生面前。”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封絮的卷子都被他捏皱了，然后才听见他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谢谢老师。”

　　这个时间点，学生们已经都吃完饭在上晚自习了，只有封絮一个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向食堂走去。

　　每个班都会在她路过的时候传出一小阵骚动的声音。

　　封絮是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光华的焦点人物，仅仅因为一次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