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复读那年：清醒梦》之怀

7、闲言

　　下午2点左右，封絮以全新的面貌去了她爸上班的新华书店，久违的逛逛，顺便等封河下班。

　　她正坐在书吧里，沉浸在一本新出的爱尔兰小说中时，几个叔叔阿姨朝她围了过来。

　　“这就是老封的女儿啊？”
　　“姑娘长这么大了，好像变样了。”
　　“那可不，小时候还是个肉团子呢，现在抽条了。”
　　“随她爸，喜欢看书，安安静静的，挺好。”

　　封絮凭着记忆搜索这些爸爸同事的信息，但完全对不上号，不知道要怎么打招呼，只能不断的点头摇头、嗯嗯啊啊。

　　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句：“其实也挺像她妈。”

　　“哎，摊上那么个婆娘，造孽哦。”
　　“老封一个人要供她吃供她喝、供她上学，真的不容易。”

　　这些书店的同事也和原来世界的一样，喜欢聊天、喜欢八卦别人的家事。

　　“这孩子成绩咋样？”
　　“好像……”一个有点眼熟的阿姨突然问封絮，“你现在读哪个大学呀？”

　　另外一个看起来非常精明的阿姨插嘴说：“什么大学呀，人现在复读呢？你不知道啊？”

　　“啊？复读？那就是……考得不好啊？”
　　“那可不，复读的钱还是老封跟老严借的呐。但是像他家这种情况，怎么还得起哟。”

　　眼熟的阿姨有点不忍心讲下去，但还是同其他人一样当着封絮的面在说着。

　　封絮听到关键词后，从书中抬起头来：“我复读的钱是我爸跟谁借的？”

　　话题的当事人终于加入了她们的谈话，使得她们有些兴奋。

　　“闺女，你不知道啊？”
　　“老严，我们经理来的，还不是看你爸可怜，实在没办法了，就借给他急用。”
　　“是啊，你可要好好读书，不能辜负你爸啊！”
　　“不好好读书，不好好赚钱，这光靠你爸怕是够呛啊。”
　　“老封每个月就那点薪水，管屁用哦。”

　　管屁用？那也把我拉扯长大了。

　　封絮越听越生气，但出于礼貌和不给封河添麻烦的考虑，只能忍着。

　　她挤出一个笑容：“请问我爸他，找严经理借了多少呀？”

　　“一万多吧，我记得是。”
　　“一万多，老封不吃不喝也要三个月才还得起，更何况还要供女儿读书。”
　　“闺女，现在知道了？可得好好读书，玩不得了啊！”

　　封絮从柔软的座椅上站起来：“谢谢叔叔阿姨，我爸快下班了，我先去还书。”

　　“少看点课外书！有时间多做做题啊！”

　　这些人，自己的日子都没过明白，却尤其喜欢对他人的人生品头论足，好像这样就能通过落差对比获得某种满足感。

　　无知，且可耻。

　　但知道了这个世界封河的苦日子以后，她确实心里愈发难过了。

　　原本对手里的小说很感兴趣，打算用剪头发找的零钱买回家看……现在她决定把书放回书架上。

　　刚把书放进现当代外国文学分类的书架上，打完下班卡的封河就走了过来。

　　“喜欢这书吗？你好像看了两小时。”
　　“就还……还不错。”
　　“要不买回去？”
　　“啊，不要了，我从网上买就行了。”
　　“说啥呢，你好不容易来趟爸爸单位，给你买本书还不好？”

　　说着，封河就从架子上取下了那本书，随手翻了两页：“新书，新人作家，知名度小很正常，不过看内容好像是还挺有意思的。”

　　封絮拉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干嘛啊？垮着张脸，本来剪完头发挺好看的。”封河用书脊推着封絮往前走，“跟爸付款去，员工8折给它拿下。”

　　如果是还没成年的封絮遇到这事儿，她肯定会和爸爸的同事吵起来，说“你凭什么说我家穷”，然后转头又死都不让封河为那本书付款，说“我知道我们家没钱”，幼稚而执拗。

　　但现在在这个身体里的，是25岁的封絮，经历了很多风浪、生死未知的一个成年人。彼时的封絮和彼时的封河，年龄差缩减了8岁，相比以前，她更能理解他一些。

　　她就这样跟在封河背后，看着他黑发间夹杂的细密白发，手放在口袋里，不自觉握紧了剪发找零的那三十元钱。

　　————

　　光华国庆只放5天假，很快就迎来了开学日。

　　纵观整个2班，有人在假期吃胖了点，也有人外出游玩晒黑了，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封絮。

　　一是因为封絮剪了短发，整个人看起来变了样子；
　　二是因为关于考试的一些不好传闻——有人说封絮月考作弊。

　　消息传的很快，他们班的人都知道了，其实全校也就差不多了。

　　此刻2班的试卷和成绩单都已下发，只有封絮没有拿到。

　　其实如果是普通学生作弊，可能给点警告和处罚也就罢了。但受争议的是封絮的成绩——本次月考全校文科第5，提升分数第1。

　　封絮考了551分，比自己几个月前的高考成绩高了120分，比和曾浩的赌注还要多50分。

　　尽管她本来就是2班成绩最好的，但有人举报她考试作弊，而且据说还是在成绩出来之前就举报了，这使得她在别人眼里成绩虚假的可能性更大。

　　2班有35名学生，此刻以封絮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圆，大家都七嘴八舌的在讨论这件事。

　　同学A：“封絮，你真的作弊了吗？不至于吧？”
　　同学B：“她成绩本来就好，我觉得是别人妒忌她造的谣吧。”
　　同学C：“傻吧！几个月提升上百分，你信啊？”

　　听不下去的虞骁拍桌子站起来表示立场：“你们无不无聊啊？老师都没说这件事，你们就在那里瞎猜，能不能尊重点人？”

　　“虞美人怎么还着急了？这事儿跟你有关系吗？”

　　实际上，不管虞骁是否为她说话，那些闲言碎语也不会停下来。

　　陆画站在封絮身边很担心：“絮絮子，虽然我相信你，但是现在怎么办啊……”

　　没有拿到卷子，封絮心里确实很没底，但现在除了等待，没有别的办法。

　　她仔细想过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很是注意言行举止，没有和谁结仇，就算是在原来的世界也没有。会是谁举报的？难道是宋怜？但她自己明明都在作弊，怎么还会特地跑去举报封絮呢？

　　不一会儿，没等封絮想通，张老头就出现在了班级门口。

　　他脸上是少见的严肃表情：“都围在那儿干什么呢？卷子都发下来了，不用改错了？”

　　人群立刻作鸟兽散。

　　“封絮，跟我来一下。”张老头深深看了一眼封絮，就转身往办公室走了。

　　封絮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

　　踏进文科教研办公室之前，张老头在门口跟她说了一句：

　　“一切照事实说就行了，莫须有的罪名不用承认，但要是真做了，你也要承担后果。”
　　“好，我知道。”

　　视线由暗转明，两面都是窗的办公室虽然没被太阳直射，也仍旧非常亮堂，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雪白的试卷，像雪崩过后的山体。

　　封絮的面前齐聚了光华所有的文科老师以及教导主任王连，接下来就是她要面对质疑的时刻。

　　她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曾浩，眼神中满是对她的担忧。

　　别人不说，至少曾浩应该会相信他的学生吧？

　　王连率先向她发难了：“封絮同学，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次月考多少分？”

　　“知道，刚才听说过了。”
　　“551分，真的很不错。但是能不能请你向所有老师解释一下，你的成绩，是怎么来的？”
　　“我的成绩，自然是我写出来的。”
　　“你敢说你没作弊吗？”
　　封絮反问：“为什么不敢？”

　　教导主任王连明明年纪不大，处事风格却老气横秋。他认真盯着封絮，似乎想从她的眼睛中读出什么破绽：“那你要怎么证明，卷子是你自己写的？没有通过其他方式获取答案？”

　　封絮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可笑，在这些老师眼里，差生考好就只能是作弊，好学生考差就只会是失误。

　　整个社会从学校开始就根植了偏见的存在。

　　她缓缓开口说：“老师，你有办法证明自己吃了今天的早餐吗？”

　　王连疑惑：“你什么意思？”

　　“要证明你是否吃了今天的早餐，需要两个条件，一，你买过早餐，二，你吃了。”
　　“而要证明这两件事发生过，先得有人知道你买过早餐，后得有人看见你吃早餐。”
　　“前者可以找食堂阿姨，但每天买早餐的人那么多，她不一定会记得你。”
　　“而后者，如果没有人注意到你吃早餐这件事，或者你是在一个密闭的独处空间里吃的……请问，你要找谁证明自己吃过？”

　　封絮一口气说完自己的类推，门口就传来了很多学生的叫好声：

　　“这就是封絮？”
　　“想不到挺厉害啊。”

　　1班、2班大部分学生都跑到办公室门口来围观了，老师赶也赶不走。

　　王连噎住了好一会儿：“你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说你的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