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复读那年：清醒梦》之怀

6、刀起发落

　　等待的时间总是度秒如年。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女孩的身影。

　　“你怎么还在这里？”

　　是之前周末从1班到他们班来复习功课的眼镜妹。

　　封絮如获至宝，激动地朝她喊起来：“那个！那个女生！对不起，你叫什么来着！我是2班的同学呀！”

　　眼镜妹用小碎步靠近316的门口，才看清楚了封絮因为头发被夹住而只能弯腰站着的窘境。

　　“我记得你，我叫尹晓。”

　　“我封絮。”封絮很着急，“你能不能帮我去叫下宿管阿姨来帮我开门？我叫了半天都没人答应。”

　　尹晓犹豫着说：“那个，宿管阿姨家里有事，今天早上不在的，要中午才回来。你不知道吗？”

　　“我去，那我不是真的完蛋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确认自己考不了试了，所以封絮有些破罐子破摔，“你呢？这个点你怎么没去考试？”

　　“我身体不舒服，本来请假缺考的……但我觉得还是要去参加考试。”

　　身残志坚。

　　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封絮十分惭愧。

　　很快，尹晓又一句话让她震惊了：“要不我不去了，在这儿陪你吧？”

　　“啊别别别，这可不行……”尹晓生着病都还想着考试，怎么能因为封絮就放弃了呢？虽然她确实有些感动到。

　　蓦地，封絮眼睛一亮。

　　“晓晓，你宿舍有剪刀吗？”
　　“有啊，你要干嘛？”
　　“求你，快去把剪刀拿来。”
　　“你不会是想要……”尹晓看着封絮乌黑柔顺的长发，又摸了摸自己的麻花辫，“这样不太好吧？”
　　“没事，没事，算我求你，快去拿来。”

　　虽然尹晓很不希望封絮这么做，但眼下这是接触封絮困境的唯一办法，而她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忙，所以还是拿来了剪刀。

　　之前是看着歹徒用银晃晃的刀扎自己，这下可好，她也要拿银晃晃的剪刀，“扎”自己。

　　“你这头发，留了得有一年多吧？”尹晓看着都心疼。
　　“哎，没事，头发而已，还能长回来的。”

　　说完这句话，封絮就把剪刀的动刃对准了自己扎头发的皮筋位置，一口气剪了下去。

　　刀起，发落。

　　随后两人直接丢下剪刀，携手向考场冲了过去。

　　————

　　虞骁在第3考场，封絮在第1考场，所以正当虞骁望着窗外思考文学常识答案时，封絮一晃而过的身影瞬间就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虞骁立刻站起来往窗外看，但只看到封絮头发散乱的背影，很快也消失在了第1考场门口。

　　第3考场的监考老师被虞骁的举动吓一跳：“同学，你怎么了？”

　　虞骁回过神来：“呃，没什么，我好像看错了。”

　　“那麻烦您快坐下来认真答题吧？都过去15分钟了，怎么还心不在焉。”

　　周围传来同学们低低的浅笑，虞骁皱着眉头坐下，随手在文常题空横上写下了答案。

　　奔至第1考场时，封絮和尹晓一起，迟到了整整15分钟。

　　在简单询问过情况后，监考老师就让她们赶紧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考试了。

　　语文考试迟到15分钟，这对曾经的封絮来说无疑是致命的。但现在的封絮努力赶一赶，应该还有做完的机会。

　　她眼睛飞速的过题，在脑子里尽最快的速度组织答题语言。

　　而在看到现代文阅读题上“S.A.阿列克谢耶维奇”的名字时，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的复调书写，成为我们时代里苦难和勇气的一座丰碑。 ”

　　封絮回忆着诺贝尔奖给这位女作家的颁奖词，在试卷上写出了近乎完美的答案。

　　而在监考老师和其他同学眼里，迟到15分钟，加上一头短发乱成鸡窝的封絮竟然还笑得出来，看上去就像是个疯子。

　　“什么？你头发被门夹住了？？？”杨欢不自觉的抬高了音量，以此表示对这件事的惊讶。

　　周围陌生的同学纷纷向封絮投来好奇的眼光，封絮立刻捂住了她的嘴：“我拜托你小点声。”

　　陆画一边笑一边说：“真的挺好笑的，不过幸好你考试没耽误啊 。”

　　“不对啊，不对，”杨欢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某人不是在寝室吗？你怎么不喊她给你开门？”

　　这时候陆画也止住了略感抱歉的笑声，摸了摸封絮现在肩膀处和狗啃一样的发尾。

　　封絮没有回答，事实上，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你到底喊她没？”
　　点头。
　　“所以她没来给你开门？”
　　还是点头。

　　“我靠，她这不分明是故意的吗？”杨欢再次拔高音量，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

　　未免过度受到关注，封絮决定暂时不提宋怜确实醒着，而且还在吃东西的事情，怕杨欢和周围人的心脏受不住。

　　但经此一事，她彻底看清了这个世界宋怜的嘴脸，相信陆画和杨欢心里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中午她们吃完饭回寝室的时候，谁都没有提这件事，反倒是帮封絮收拾了满地头发的宿管阿姨来问了下情况。

　　宋怜自始至终只说“当时我睡着了，没听到”，就再无其他。

　　下午考试时，宋怜倒是破天荒的去考场考试了，但封絮也亲眼目睹了她偷偷摸摸的作弊行为：把手机藏在外套袖子里搜索答案。

　　可就算看到了，封絮也不能拿她怎样，于是依然什么都没和别人说。

　　————

　　写完英语试卷，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到家时，已经接近晚上8点钟。

　　封河看到自己女儿乱糟糟的头发时，惊讶了好久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因为封絮自从小时候被骗去剪过一次寸头后，就只愿意留长发，打死都不愿意剪短发。

　　事出突然必有因，更何况还是这样丑的短发。

　　“你……受什么刺激了？”封河试探地问道。

　　封絮笑笑：“哎呀没有，就是今天早上出了点小状况。”

　　封絮把早上发生的事情完整给封河讲了一遍，略过了宋怜其实就在寝室的事实，尽量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故”解释为倒霉性质。

　　“那，你考试受影响了吗？”
　　“我感觉还好，估分感觉还可以吧。”

　　“哎，那就好。”封河给女儿舀汤的手顿了一下，“这么倒霉，也不知道是像谁。”

　　封絮边吃菜边嘟囔：“当然是像你。”

　　封河当做没听到，骨节粗壮的手伸进裤兜里掏了一张50块的人民币放在桌上：“明天我上早班，你起来的时候我应该不在家，这个钱你拿去把随手剪的头发修一修。”

　　比她整整大35岁的封河，年轻时没考上大学，高中毕业就直接接了爷爷的班，在新华书店工作。

　　一名普普通通的书店店员，工薪阶层的底层，在他的人生路上摔了一跤，然后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但他却用自己看过的无数书籍塑造了女儿对文学的兴趣、支持着女儿的求学之路。

　　他能给的已经都给了，能力之外的，恕他没有办法。

　　封絮环视了一圈家中狭窄的空间格局，吸了下鼻子：“有点烫。”

　　封河很慈祥的看着女儿说：“那你就慢点吃，在家没人跟你抢。”

　　————

　　隔天，国庆节的第一天，举国同庆的休息日，服务行业的人却没有休息。

　　无论是像她爸那样的书店售货员，还是理发店的托尼老师。

　　“么昂？自己在屋头剪坏了？”头发五颜六色的托尼小哥用方言问封絮。
　　“嗯……呵呵。”
　　托尼很诚恳的发问：“那，小妹妹想让我给你修成什么样的短发造型呢？”
　　封絮陷入了思考。

　　多年后的封絮，其实在工作十分繁忙时放下了对长发的执念，照着00后演员张子枫的造型剪过一个短发。

　　但现在是2015年，那个可爱的小演员还没有红遍大江南北，也没有成为家喻户晓的“国民妹妹”，封絮自然找不到任何照片可以给托尼老师作参考。

　　于是她试着凭记忆复述曾经看到过的剪法说明：“头发要剪出层次感来，后脑勺外侧的短一点、里侧长一点……两边的刘海要有衔接，不准给我打薄！”

　　就这样，在封絮的千叮咛万嘱咐之下，托尼老师竟然真的剪出来了她想要的感觉。

　　封絮的脸是正宗的小圆脸，但是没有双下巴。眉毛颜色很淡，眼睛一个外双一个内双。就她这样平平的姿色，留没有造型的长发其实非常普通，而换上这样略带层次的短发就比较显气质——文艺少女本女。

　　托尼看着镜子里的封絮比了个“V”：“小妹妹还是留这样的学生头好看。”

　　封絮有一点点无奈：“这不是学生头。”

　　“行吧。收费20，到收银台去付款。”

　　“什么？？”封絮被这个价格震住了。

　　在2023年的世界，封絮剪这个头花了100块钱，还是用别人会员卡买的优惠价。
　　在2015年剪这个头，竟然只要20……她深切体会到了国家通货膨胀的厉害。

　　托尼似乎看出了封絮的心思，咧嘴笑着问她：“怎么，嫌少了？”

　　“没有没有，我这就去付钱。”

　　封絮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并露出两颗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