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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赌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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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光华栽种的绿丛上还挂着水珠,同学们就已经坐在教室开始朗读。
早上6点半到7点半是他们的早读时间,7点半到8点是吃早饭的时间。
“走走走,”杨欢带队在前面,封絮和陆画紧跟其后,“报告老师!我们去下卫生间!”
记忆里她们宿舍就经常睡过头,几个女孩子6点25才匆匆套上衣服往教室赶,卡点进教室后再拿着牙刷牙膏去卫生间洗漱。
封絮昨天本来早在熄灯前就躺在了床上,但由于一直在为怎么让曾浩去体检的事发愁,半夜才堪堪入睡,所以今天也毫不例外的起晚了。
今天他们班的晨读老师就是曾浩,他微笑着让三个看上去慌慌张张的女同学出了教室,并叮嘱道:“就给你们5分钟,快点回来哟。”
什么是用最亲切的口吻说最狠的话?封絮觉得曾浩的笑容背后,大有5分钟见不到人就要闯进女卫生间的架势。
晨读时间的女卫生间没什么人,也很安静,只有她们在一边匆匆刷牙洗脸一边聊着天。
陆画正在漱口水:“呼噜呼噜……哎?宋怜不来吗?”
杨欢打了个喷嚏:“啊……我一起来就看见她坐在床上化妆了。”
“那是洗过了?”
“不知道。”
“她在我上铺,没感觉她下过床耶。”
杨欢、陆画、宋怜、冯疏静和封絮在光华时是室友,5个人一间寝室。封絮是2班入学成绩第一,其他同学基本连本科线都没过。成绩其次的就是陆画,也是和封絮关系最好的。
宋怜的成绩很差,又很要面子,还有各种生活恶习。
至于冯疏静,她是大学退学来复读的,10月份才会来光华。
刷完牙又用清水洗完脸的封絮适时结束了她们的话题:“5分钟应该到了吧。”
“啊对对对,要赶紧回去了。”
杨欢边走边把牙刷藏进衣兜里:“但是,不洗漱就化妆,不是很奇怪吗?”
“嗯,而且咱们班谁平时上课还化妆啊,也就她。”陆画补刀。
杨欢努力证明自己清白:“我放假的时候才化,嘻嘻。”
“过来人”封絮完完全全知道宋怜是怎么一回事,但现在并不是和她的室友谈论宋怜的好时机。关于宋怜的真相迟早有一天会被她们发现,所以刚才她从头到尾都保持了沉默。
她们回到教室的时候,曾浩正在让大家背庄子的《逍遥游》。
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
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
她们这个年纪,或尚未成年,或刚成年不久,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和展示自己的自信,几乎很难明白古诗文里那种“不亦悲乎”的感觉,那种对渺小生命无奈的悲哀。
在课堂上她们可以自由发表对文章的看法、对历史人物的功过点评,真的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就算面对的是未知,也能充满勇气、怀抱希望一往无前。
曾经的封絮就是这样天真而无畏,却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无比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弱小和无知。无论是曾浩去世的时候,还是自己生死未卜的那一刻。
怕自己没有留下些什么,怕自己活过,却从未存在过。
封絮看着正低头专心看教案的曾浩,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虞骁突然用书本挡住自己的脸,悄悄侧过脑袋问她:“你擦口红了?”
封絮翻了个白眼:“没有,刚去卫生间刷牙了。”
因为受到冰水的刺激,封絮原本粉嫩的唇色变得异常鲜艳。
“这也行?”虞骁皱了下眉,看起来不太懂女生起晚了也要体面的做法。
但转头他又说:“下次我也这样。”
封絮感觉莫名其妙噎到了:“……哦。”
“叮铃铃——叮铃铃——”这是早自习下课的铃声。
果不其然,班上又有一堆干饭大军闻声冲向食堂。
封絮没有犹豫,嘱咐陆画帮自己带早餐之后就跟上了曾浩回办公室的步伐。
她逆着人流走,身边是摩肩接踵的学生,封絮就是那条逆流而上的鱼,而在她前面还有一位引路人。
封絮以为人这么多,曾浩不会发现自己跟着他,然而他就在教学楼的大厅出口停了下来,转过头问她:“小丫头,怎么啦?”
她有些吃惊:“曾……老师,你怎么发现我跟过来了?”
“你觉得有人一直盯着你看,你会察觉不到吗?”
她很肯定:“会。”
曾浩扶了下眼镜:“好吧,那就是别人会隐蔽自己,而你不会。”
“老师,那个……”
“怎么,还要说医院的事情吗?”
“嗯!我说的真的是真的……”
曾浩再次打断她:“无凭无据的事情让我怎么信你呢?课代表?”
封絮犯傻:“凭……我是您的课代表?”
曾浩摇头:“我不会去的,你死心吧。光华每半年就安排一次教师体检,要是真有问题,早查出来了。”
封絮有些着急:“老师……就是普通的体检它查不出来啊,那个病……你不要怕花那点小钱,现在不花,以后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曾浩笑了:“小丫头,你现在是在教育我吗?”
封絮很无奈:“老师,你,你不能把好心当作驴肝肺啊!”
嗯?怎么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封絮努力让自己表现的镇定一些:“没有,老师,我只是一片好心……您能不能和我打个赌?”
曾浩镜片一闪,没有说话。
“这个月月考,就下周五的考试,我要是能上500分,你就去做那个检查,可以吗?”
封絮自己也没想到,最后还是用了虞骁的那个“烂招”。
但对于此时的她而言,实在没有其他博弈筹码,只有成绩或许还可以拼一拼。
“老师,我入学成绩430分哦,要考500分真的不容易。”
曾浩没有那么快上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成绩有水分的吗?——高考没考好。”
“emm,那我也可以发誓,我在原来的高中从来没有考过500分以上。”
“所以呢?”
“520分好不好?加了20分嘞!老师,求求你了就答应我吧,考试已经这么难了,”封絮朝曾浩比了个心,“你看,连考试都是爱你的形状了。”
曾浩打了个哆嗦:“行了行了,500分就好。”
“欸?真的不要520吗?”
“你跟谁学的……够了。”
“那,谢谢老师!”然后封絮就欢天喜地地回去吃早餐了。
回头想想,其实她自己也觉得那样跟老师说话有点奇怪,但管用就行。
至于是跟谁学的……那可能是虞骁吧。
封絮狠狠咬了一口陆画给她带的梅干菜饼,一边吃一边开始看书。
W大学附属中南医院东区4号楼3层,手术室外面站着几位焦急的家属,不远处的男孩却安安静静的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书。
虞骁正在读一本小说,书的名字很长,总体来说是一本新获奖的新闻体小说。
他正翻阅至书的最后一章节“出人意料的哀伤”,忽然就看见了书的主人在某段落旁用铅笔轻轻落下的批注。
原文写的是“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事情”,一旁的批注则写道:
“实际上就连死亡也并不是平等的,人们总试图用勇气和英雄主义证明自己,却并不知道失败、战争、死亡会于何时来临。”
字体非常工整,如同电脑打印出的楷体一般。
与此同时,ICU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护士推着病人慢慢出来,病人家属一齐涌上前,大声询问手术情况。
“他没事了,手术很成功,术后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为首的女医生摘下口罩和手套,扶着似乎快要跪倒在地的病人家属起身。
“谢谢您,谢谢,真的。”
“这也是他的造化,我只是尽了力所能及的事。”
女医生对一旁的护士交代几句后,就朝虞骁走了过来。
“儿砸,看什么呢?”虞沁春一把夺过虞骁手里的书,翻了两页。
40多岁的虞沁春留了一头利落的及耳短发,虞骁和她的眉眼非常神似,都属于如果不笑就疏离感非常强的清冷型。
“看得懂吗?”虞骁一脸促狭。
虞沁春给他胳膊来了一拳:“好小子,现在就开始看不起你妈学历了?”
“哪儿敢呐,你可是正规医科大学毕业的,”虞骁眼神暗淡了一秒钟,“我考不考得上大学还两说呢。”
虞沁春没再多说什么,把书还给了虞骁:“饿了吧?等妈这么久?走,妈带你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