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复读那年：清醒梦》之怀

2、字条

　　很快，下午就有一堂语文课。

　　每到夏天的下午，光华室外的蝉鸣加上室内电风扇“咯吱咯吱”的声音，就让上课老师不得不努力提高嗓音，才能勉强抓住学生们几近涣散的注意力。

　　14点零2分，封絮见到了这个在原来的世界再也见不到的人。

　　即便是留着最普通的平头短发，穿着已经老土过时的蓝色条纹短袖衫，他银丝边的眼镜和整个人举手投足间的儒雅气质都使他在一众老师之中显得那么不同。

　　这是将将而立之年的曾浩，她铭记一生的恩师。

　　曾浩是光华2016届复读班子里最年轻的老师，任职教授语文学科。他虽然不是唯一一个在封絮成长过程中赏识她文采的语文老师，但却是思想最开明、对她指点最多的。

　　而谁都没想到，后来的曾浩，生命永远停在了35岁那一年，死于胃癌晚期。

　　把时间推算一下，曾浩走的时候是2020年夏天，现在是2015年，还有5年的时间，说不定现在胃癌还处于早期阶段，可以采取最积极的治疗方式！

　　或许……这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吗？

　　这样想着，封絮抬起头去寻找讲台上曾浩的身影，却发现全班同学都在看着自己。

　　他们的脸上仿佛写着：“学霸今天怎么心不在焉？”

　　而曾老师俨然也走到了她身边，把一摞批改好的卷子放在了她桌上。

　　“小丫头，想什么呢？喊你半天都不答应。下课后把卷子发给大家。”

　　封絮乖乖答道：“好。”

　　然后曾浩就径直走回了讲台，翻开书本开始写板书。

　　封絮则看着曾浩的背影发呆，连笔不小心掉在了地上都没发现。

　　她心里正盘算着要怎么把胃癌这件事告诉曾浩，尽管她都不确定这个世界的曾浩到底有没有患胃癌。可无论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还是她最喜欢的老师。

　　封絮绝对不能坐视不管，不论如何她也要试一试。

　　满心想着语文老师病情的封絮没有察觉到，虞骁已经把那支笔捡起来放回了她手边，而且正盯着她看。

　　课后。

　　封絮一路跟着曾浩直到进了办公室，在曾浩堆满卷子的案前停下。

　　曾浩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热水清嗓子，问她：“怎么了？”

　　封絮抿着嘴唇，眼睛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扫荡了一圈，最终鼓起勇气，俯下身子，以只有曾浩和她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曾老师，你知道你有胃癌吗？”

　　曾浩眨了好几下眼睛，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于是封絮又重复了一遍，表情很认真：“你知道你有胃癌吗？”

　　曾浩皱眉，并不想责怪学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封絮没有立刻回话，观察了一下曾浩的表情，看样子是确实不知道。

　　她眼尖的看到曾浩贴在墙上的空白便利贴，一把将其扯下，然后用曾浩桌子上的水性笔写下了一行字：

　　W大学附属中南医院，东湖路107号，胃镜检查

　　封絮写完后就把字条贴在了曾浩的保温杯上：“你周末去趟医院吧，这是最近的医院地址。哦不，明天没课的时候就去吧，越快越好，做个胃镜检查。”

　　曾浩不明白她的用意：“我看起来像是个有病的人吗？”

　　“不是，就是因为看起来很健康才要去做检查。”

　　不然它会在你身体里埋伏很久，直到医生都对它束手无策。

　　晚自习时间，封絮早早完成了今天的各科作业。

　　正在翻看数学课本，温习函数知识的时候，一张字条突然出现在了封絮视线里。

　　打开字条，上面赫然写着：

　　你要语文老师去医院做什么？

　　封絮打了一个激灵，结果一扭头就看见了右边虞骁带着探寻意味的神情。

　　光华实行单人单座，没有同桌一说，每个人之间都隔着一条过道。但虞骁总是坐在她右手边，无论在哪个世界都如此。

　　以前的她总是无视虞骁的各种搭话，在这个世界会有什么不一样吗？如果，她主动和虞骁做朋友的话。

　　然后，封絮和虞骁就开始了传字条的小学生行为。

　　封：你怎么知道的？跟踪我？
　　虞：我去找班主任，就在你身后，然后就看见了你写给语文老师的话。
　　封：我不知道要怎么说，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信的。
　　虞：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说来听听呗。
　　封：你要是通过我的信任测试，我就告诉你。
　　虞：什么玩意儿？
　　封：帮我想办法让语文老师去医院。
　　虞：要不还是我去医院吧。
　　封：……

　　下晚自习之后，已经是夜里十点。

　　封絮和陆画一起背着往宿舍走，身边是和她们一样陆陆续续前进的人群。

　　“絮絮子，你今天作业都做完了吗？”

　　“嗯，都做完了。”

　　陆画停下脚步，双手抓住封絮的胳膊：“做完了？？？”

　　封絮愣住了：“做完了呀……怎么了？”

　　陆画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叹了口气，然后放开了抓着封絮的手：“你今天做的这么快啊……我还以为你也没做完，晚上可以陪我一块儿在走廊补作业呢。”

　　“呃，哈哈……”她怎么忘了，自己原来虽然成绩还不错，但最大的问题就是做题速度+写字速度慢啊！

　　突然一下做题速度提升了，陆画会不会觉得很怪？可也不能故意装慢啊。

　　就在她两走到宿舍门口准备上楼的时候，一只大手骤然拦住了封絮的去路。

　　“虞骁，你要干嘛？”陆画感到很奇怪，明明封絮对虞骁没什么特别的，他最近怎么总是找封絮的茬？

　　别的不说，他将近180的大个子杵在女生宿舍门口，着实有些扎眼。

　　刚才是陆画和封絮在说话，所以才没注意到他。但其他人肯定都注意到了，从她们身边经过的女生都捂着嘴巴对虞骁指指点点。

　　“没什么，就是有点事要找语文课代表商量一下，”虞骁借着身高优势，直接抓住了封絮脖子后面的书包跨带，脸上似笑非笑，“课代表，跟我再聊一下嘛，一会儿就好。”

　　陆画不是很信任虞骁，有些担心：“絮絮子，你跟他有什么好聊的？”

　　封絮想起之前和他传的字条，心下就猜测虞骁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了：“没事的，我跟他去聊一会儿，一会儿就回来。”

　　月光如水，封絮被虞骁拎着走到了操场的一个角落，草丛里不时传来蟋蟀的声音。

　　“喂喂喂，可以松手了吧？”封絮推了下虞骁因为拎着自己书包而贴近她脑袋的手臂。

　　“哦哦，抱歉。”虞骁很快就听话的松开了手，他松手的瞬间，封絮就明显感觉到自己肩上一沉。

　　封絮侧过身正对着虞骁，这时虞骁的半边脸都在月光的照拂下，下颌线清晰，周身都被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这种感觉就好像她的梦中天使。

　　封絮从小因为母亲欠了赌债而四处搬家，几乎是被封河一个糙汉子一手带大的，所以身上衣服总是显得邋遢，没有多少同学愿意和她玩。

　　但封絮有一个足以排解一切寂寞和烦忧的乐趣，就是做梦。

　　她几乎没有哪个晚上不做梦。而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有一个唯一不变的主人公，她称他为梦中天使。

　　只要想着天使的存在，生活里的一切困难就似乎就都能捱过去了。

　　封絮不是没有设想过天使是否来自某个平行世界，她也曾错把许一川当成梦中天使，然后被对方嘲笑了很久。

　　可是，虞骁……为什么会给她这种感觉呢？

　　虞骁就算被她这样盯着看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你要不试试？”

　　“什么办法？”

　　“用真心，”虞骁卖了个关子，还故作神秘，“就用你的真心如何？”

　　封絮扶额：“这种时候就不要走文艺路线了吧，那件事对我真的很重要。”

　　“我的意思是，你本来就是课代表，有更多时间能跟老师接触，”虞骁打了个响指，“嘘寒问暖一套奉上呗，当然，是真心的那种。”

　　“啊？”封絮觉得他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多和曾浩沟通、交流，他不理你的话就主动找话题。不过我们是学生，你多问他问题好了。”

　　“那这也不代表他就要听我的话啊。”

　　“我这没说完呢吗不是。”

　　“好好好，您继续。”

　　“先积累经验，打感情牌，这是信任的基础呀……”虞骁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张卷子，脸上满是认真，“最后，如果还感化不了，咱们就来个激将法。”

　　封絮有点好奇了：“怎么激？”

　　“你是好学生嘛，你跟他打个赌，说下次你如果考试考到560分，他就得答应你的那个请求。如果你都考到了他还不答应，就激他，说你不学了。”

　　封絮无语的撇了下嘴巴：“你这是什么烂招。”

　　虞骁把卷子递到封絮面前，那是他只考了43分的英语单元测验卷，上面满是红叉：“你试试不就知道是烂招还是好招？主要是曾浩那个人看起来就很惜才，你又是好学生，不可能一点用都没有的。”

　　封絮接过虞骁的卷子，然后把它在虞骁眼前摊开举起来：“看到了吗？”

　　这次轮到虞骁摸不着头脑：“什么？”

　　封絮边说，边拿着那张卷子扇虞骁的胳膊：“你知道我的入学成绩吗？我今年高考只有430分，你让我一下子考到560？那应该是我去世更简单一点哦。”

　　说完，封絮把书包往上提了一下，就开始往宿舍折返。

　　封絮现在虽然拥有25岁的大脑，但想让刚重返校园的她立即考560分还是太过勉强。

　　“哎呀，你怎么能把好心当作驴肝肺呢？这可是我绞尽脑汁给你想出来的办法呀。”

　　虞骁追上封絮的小短腿步伐，还在不停的碎碎念。

　　“430分，比我可高多啦！”
　　“你要相信自己呀，封同学。”
　　“区区500分，有什么难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考不到，我觉得曾老师肯定也会感动的。”

　　封絮在宿舍门口停了下来，缓缓回过头，笑着对虞骁说：

　　“有那个功夫，要不我还是给你补习下英语吧？虞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