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喜》梵翎月

5、第 5 章

　　“金老板，那我可一定给你订个大花篮去。”刘玉郎听她话里话外拈酸吃醋地表示出是特地来找自己的，颇有一种赢得胜利的兴奋，“你回园子呀？我叫车送你吧。”
　　金燕子也不回头：“您且听相声吧。我刚刚进门前听了一段，正经说得不错呢。”
　　刘玉郎哪里还有心思听相声，哄着美人儿就出了门。
　　这一场局本就是他攒来折磨风青翎的，带来的都是他的一些狐朋狗友，正主走了，旁人自然也无甚兴趣在这小茶楼里听相声，再说金燕子好歹是德庆班里近来力捧的小花旦，平日里也是清高稳重的，今日竟这般妖冶风情，恐怕是真个对刘二少动了心。德庆班班主最是严厉，平日管教甚严，金燕子模样俏丽，身段也玲珑，嗓子更是漂亮，显见得是奔着名角儿培养的。今日闹这一出，不知后续怎么收场呢。有这样的热闹好瞧，台下本就不为听相声而来的人呼啦啦走了个干净。霎时，小小的园子里就只留下了两三桌客人。
　　这仅剩的七八个客人，是真正老班主在的时候就常来春喜班的熟客，天长日久的来去，大家也都混了个脸熟。因是真心的观众，才敢在今天这样明知是有人挑头做局的情况下还能来。
　　几人对视了一眼，走到台下朝众人拱手：“少班主，青玉啊，我们也看出来了今天实在乱，攒底别演了，我们下次再看不迟。歇歇吧。”
　　客人们劝着众人停演，临走前也都不忘同风青翎打招呼：“少班主和青佑也大了，今天演得真好啊。”
　　小园子里慢慢安静下来，台上人的腰弯了许久。
　　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风青翎才瘫倒在台上，贺青佑惨白着脸，倒像比他伤得还重些。石青玉小心翼翼地抱起风青翎，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也不知是在哄他还是在哄自己：“翎子，不怕，没事了……”
　　少年窝在他大师兄的怀里，长衫湿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却费力地勾勾嘴角带着笑：“哥……我演得……好吗？”
　　“好。”石青玉费了一番力气才听清他的问话，咽下心中的苦涩，仔细把他安置在床上，温温柔柔地摸摸他的头发，一如小时候带着他练功一般表扬道：“少班主长大了，今天的活说得真好。”
　　“真的么……”少年喃喃低语着，满足地闭上眼睛。屋子里众人散去忙乱起来，风青翎等了一会儿，才尽力睁开眼，向床前的人唤：“阿姐。”
　　晏歌靠着床头跪坐在地上，几乎在他睁眼的同时抬头：“嗯？”
　　看了看少年，不等他开口，晏歌就轻笑：“我听了你今天的活。说得真好呀，几个现挂也挂得好，真聪明。青佑捧得也好，反应快。”
　　少年就笑起来。
　　“阿姐，你去忙吧……”风青翎疲累地阖上双目，“怎么没看到尚师哥……青秋青卓……出去了么？”
　　晏歌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别操心那么多，有我们呢。你要快点好起来。”
　　不多时万青秋带着大夫进来，垂手立在一旁，侍候大夫给风青翎看伤。晏歌揭开风青翎后背的衣服，老大夫看得摇头叹息不止：“都说了要好生养着，万万不能乱动，怎么好容易结痂的伤口又撕开了呢。”
　　晏歌恭恭敬敬低下头：“江大夫，您费心。”
　　“不好治啊……”老大夫叹息了一声，仔细查看了伤口，提笔留下药方，斟酌许久才谨慎地向晏歌开口：“晏姑娘，青翎这伤最怕感染，您要是依着我看啊，最好是能送到洋人开的医馆里看看，给打一针。他们那边的手段，对外伤效果好些。”
　　“好，我知道了，辛苦您了。”晏歌恭恭敬敬听完了江大夫的话，叮嘱万青秋将人送出门，杨青继转进来，悄声凑近她：“晏姐姐，大师兄请您过去一下。”
　　晏歌点点头，看了看安静闭目伏在榻上的风青翎，低低嘱咐他：“你守好翎子，别离了。”
　　杨青继认真应了。
　　晏歌出了门往堂屋去，屋内却有一声轻唤：“青继？”
　　“翎子哥？”杨青继又惊又喜地低头，“你醒了？”看了看他又了然，“你没睡着呀，师哥？”
　　风青翎艰难地朝他笑笑：“不装睡……阿姐不能放心去忙别的。你回来了？”
　　杨青继叹气：“嗯。”
　　“尚师哥呢？”
　　杨青继闷了闷：“回来了，和大师哥大师姐他们在堂屋呢。”
　　风青翎这才放心。
　　杨青继无奈地看他：“翎子哥，你别心思这么重，有我们呢。晏姐姐说你得好好休息，才能快点好起来。”
　　风青翎只轻笑不应他。
　　父亲和师父被张家押在牢中，师兄师姐们费力奔忙，他身为少班主，却是重伤在身，众人还要分出心力来为他担忧。
　　要他放宽心，怎么可能呢。
　　偏他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