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浦春光花满树》兰晓生

9、命运变故的开始

　　渭川的六月天，天气总是阴晴多变的，俗话常说“六月天，孩儿面”一点都不错。

　　又有谁能想到，这年的六月会成为这三个人命运变故的开始呢。

　　临近高考的前几个月，教育部向各省市下发通告，要求严厉打击“高考移民”严查学籍户籍的政令。更有某自治区清退上千高考移民考生的新闻迅速霸占报纸的头条。一时间渭川城里各学校的高层气氛变得无比紧张。

　　水至清则无鱼，即便是一生奉献教育事业的学校领导们，又有谁可以真正做到一身清廉呢。

　　这条政令犹如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牵扯出了教育公平背后那些肮脏的利益链条。洛浦的父亲洛东阳，作为重点高中一中的校长，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呢。

　　洛东阳这个人其实是不好财的。凭他一个穷苦人家出生的孩子，在八零年代能够完成硕士学业，积极投身到教育事业里二十年，被任命为一中校长的传奇经历也是被津津乐道的典范。他信奉高考是所有像他一样的寒门子弟可以翻身的唯一机会。他也曾心存正义，对于那些龌龊勾当嗤之以鼻。

　　人的堕落起初也只是自己那可怜的自卑心里。

　　洛东阳好命，大学期间偶然一次的高校联谊会上认识了自己现在的夫人白玉。提起白玉谁不知道是鼎鼎有名艺术世家出身，画的一手好油画。

　　相恋7年，就因为自己贫苦出生，一直没有得到白玉父母认可他们的婚事。他开始意识到，没有显赫的地位，没有扎实的财富，寸步难行。

　　他就这样在利益交错的教育事业里左右逢源，步步高升。然后一步错，步步错。

　　他收了钱，违规给一些本不该在渭川参加高考的孩子办理了学籍，又在事发后，被这些清退高考资格的考生家长实名举报了。

　　多年名声毁于一旦，天塌了，他的骄傲和自尊摔的粉碎。

　　每每想起不可一世的岳父岳母，在去世时那小心翼翼恳求他善待白玉时的场景，他就觉得畅快无比。

　　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到最后还不是要对他小心翼翼，曲意逢迎。

　　成功的滋味有多迷人，此时的溃败就有多么痛彻骨髓。

　　他看见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开始对洛浦窃窃私语，在他出现的场合指指点点。

　　他看见自己的妻子用惊诧的眼光望向自己，似乎不愿意相信她义无反顾爱着的洛东阳，也不过是一个屈从利益、烂到根里的小人。

　　他就那样决绝地在看着自己妻子送女儿前往高考考场后，义无反顾地从自家的阁楼上跳了下来，当场身亡。

　　洛浦不知道她转身进入考场的那一瞬间，竟然会成为自己人生从云端坠落的开始。

　　白玉电话是在她还在不断叮嘱女儿在考场上不要紧张，女儿扭头进入考场时响起的。

　　“请问是洛东阳先生的妻子吗？”

　　白玉捎带疑惑的回答“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女士，您先不要着急，我们来电是想通知您，您的先生洛东阳刚刚跳楼自缢身亡了，您需要到人民医院来处理一下后事。”

　　白玉觉得自己的脑袋訇然作响，完全不知道电话的内容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平日是从来不过问洛东阳工作上的事情的，惯于艺术家的清高，她虽心里明白这些年洛东阳在职业场上运筹帷幄并不简单，但是这些世俗的地位和利益她是不屑于过问的。

　　她脸色变的很白，接电话的手颤抖地几乎要将手机摔在地上。她的头突然就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女士，请问您有在听吗？您现在方便过来吗？”

　　白玉轻轻地回了一声“好”

　　挂断电话，她浑身瘫软地蹲在地上良久。

　　原来人在极大的打击下，是流不出眼泪的。

　　她浑浑噩噩地赶到医院，满眼空洞地见到了洛东阳被盖上白布的尸体。

　　她打开看了一眼。

　　仓皇一笑像是笑给别人，也像是笑给自己，笑着笑着眼泪就那样喷涌而出。

　　她气愤地说道“你可真丑，你就是个自卑可怜的胆小鬼，至于吗？你要洛浦以后怎么活下去，就非要在今天吗？好，好，好······”

　　白玉决绝地把白布放下，扭头就走。

　　她太恨了。

　　恨洛东阳骨子里竟是一个如此敢做不敢当的鼠辈，恨自己两眼无珠当年竟会不顾父母反对也要和他在一起，现在连累自己的女儿抬不起头来。

　　白玉气愤到疯狂，她回到家里，把墙上的照片，画室里她引以为傲的画全部砸了。

　　这个曾经温馨的家，一片狼藉。

　　洛浦考完第一科，中午回到家打开门，就看了这样一幅场景。

　　往日清贵自傲的母亲在歇斯底里地边骂边砸东西，那个自己的温暖的家满目疮痍。

　　洛浦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