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浦春光花满树》兰晓生

10、从云端坠落

　　洛浦家的事随着高考的结束，开始迅速在渭川这座小城里传的沸沸扬扬。

　　竹成林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是高考结束的第二天。

　　那天一早，竹成林就兴奋地给王奕和季然打电话约着出来玩。不想王奕这厮往日极度的乐天派，却难得苦大仇深一回。竹成林以为他没有考好，心里不禁腹排至于吗，且不说王奕这厮平日学习成绩就很不错，退一万讲不是还能复读嘛，至于一副生无可恋的声音那么勉为其难才答应他出来玩嘛！还有季然，也是怪怪的。

　　却不想下午和王奕、季然见面后，就听到关于洛浦的这些事。

　　这其实不能怪竹成林知道消息的晚。竹成林的父亲竹志杰彼时可是渭川市公安局局长，一个重点高中校长跳楼身亡的消息，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作为警察的职业操守，他从来不在家里谈论任何有关工作的事情。再者，竹志杰又怎么会想到一个跟自己家一点亲戚关系都谈不上的中学校长的女儿，以后会成为他从警多年迈不过去的坎，他引以为傲的儿子竹成林削去一身骄傲也不敢面对的人。

　　当下，竹成林就坐不住了。他一时之间有点六神无主，心里头只知道他想赶快见到洛浦。他甚至忘了跟王奕和季然道别就一股脑地往洛浦家的方向赶去。

　　王奕平日里跟竹成林是最为要好，多少是看出了些端倪，担心竹成林这样冒失过去出事儿；再者王奕自己也担心洛浦家的事情，就带着季然一起跟了过去。

　　一个从小锦衣玉食，在欢声笑语里长大的小公主，突然家破人亡是什么感受。

　　无从想象。

　　大抵就像是突然从云端坠落的感觉吧！

　　洛浦从出事开始的这三天里，甚至都没有敢大声放肆地哭泣过。她不敢再去刺激她唯一剩下的亲人——她的妈妈。是的，白玉疯了。

　　白玉似乎一直沉浸在一个癫狂的状态，那个一向是高贵优雅的女人，在过去的三天里蓬头垢面，脸色惨白，精神亢奋地叫骂着。她似乎已经认不得洛浦一样，把对洛东阳的愤恨都发泄在了洛浦的身上。

　　这个年龄也不过才十八岁的少女，像一只失去了灵魂的布娃娃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房间的角落里。不哭不闹，了无生趣。

　　她认认真真刻苦努力了三年，却缺席了人生最重要的一场考试。她失去了疼爱她的父亲，也失去了那个优雅慈爱的母亲。她彷徨无助，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母亲，也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下去。

　　一时间她的意识突然回到了曾经第一次去顾辰家找他的下午，那个被世界抛弃的少年，那个受了天大委屈也只能默默独自忍受的少年，不就和今天的自己一样吗？她突然很心酸，也突然间明白了顾辰的那天所说的话。

　　当我满身伤痕虚弱无助时，唯有口中恶言是我保护自己的最后一道盔甲，能在人前咽下即将汹涌而出的泪水，是我最后的自尊。

　　洛浦现在才理解被人可怜的滋味原来那么难受。过去的几天家里全靠她撑着，她即便再难过也要肩负起照顾母亲的责任。每日傍晚出去采买的时候，总会被街坊邻居肆意打量，那些眼神里有可怜，有幸灾乐祸，有鄙夷也有同情。以前看电视节目洛浦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被资助的贫困生那么羞耻于在镜头面前去感谢资助者，现在终于知道原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大家可怜的滋味那么不好受。

　　竹成林一行人赶到洛浦家楼下时，就看到了这样的洛浦。

　　一如他初次见到她那般，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身形单薄的似乎这初夏的风都能将她吹走，显得那样弱小。脸上没有了往日明媚的笑容，苍白的像似要透明一般。

　　竹成林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洛浦她过的不好，很不好。他的心里酸酸的，千言万语一句也说不出来，就那样傻愣愣的站在一边看着她。

　　洛浦从他们的面前走过，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看见他们的存在。竹成林和王奕还没有从猛然见到这样的洛浦的心酸与震惊中缓过神来，身边的季然默地一声道：“洛浦，我们来看看你，你还好吗？”

　　季然虽然也跟竹成林他们是同班同学，但是他跟王奕更为要好，所以他对于洛浦和竹成林间的事情是并不了解的，所以听见洛浦家的变故和看见洛浦此时的精神状态，就自然而然说出了问候的话。并不像竹成林和王奕那样情感复杂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

　　洛浦听到有人给她说话，这才恍惚扭头转向来声。不期然间就先看到了竹成林的眼睛，洛浦以前就不喜欢竹成林的眼睛的，那双眼睛会说话，她不敢看，就像现在这样她逃也似的目光跳过竹成林看向了王奕和季然。

　　“不太好”说完她凄然一笑，看着远处说：“处境坏到极致了，应该再坏不到哪里去了吧~谢谢你们来看我，我要回家照顾我妈妈了。”

　　季然和王奕了然。

　　洛浦跟她们告了别，就慢慢向家里走去。

　　洛浦走后，竹成林还一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着没有动。王奕碰了碰他的胳膊，说：“竹成林你别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洛浦没事真的已经很好了，她很坚强，我们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我们回去吧，在这里待着也于事无补，只会让洛浦更有负担的。”

　　竹成林默然。

　　王奕跟季然使了一个眼色，两人簇拥着竹成林离开。季然看竹成林情绪一直很低落，就拔高声音来了一句“要不咱们去酒吧吧，反正咱们也高考完了，今天本身也跟家里人说跟你们出来玩通宵的，网吧打游戏没新意，今天咱们去酒吧，借酒消愁怎么样？”

　　他话刚说完，就被王奕一个刀子眼风过来闭了嘴巴。

　　却不想，许久没有说话的竹成林轻飘飘地说了声：“好”。

　　王奕没法，知道竹成林的倔脾气，就随着他们去了。

　　却说竹成林这号人，平常是最讨厌那些去酒吧抽烟喝酒的人的。因为他多少有点洁癖，觉得酒吧这种地方太脏。乌烟瘴气的环境中，夹杂着烟酒，香水和人的体味的空气，他想想都觉得令人作呕。

　　但今天他真的觉得心里很难受，一种无能力为感油然而生，他一点都帮不上洛浦，只恨自己现在能力太小。他迫切需要一点东西来麻痹一下自己的神经，季然的提议真好，借酒消愁。

　　他们去了渭川最火的酒吧——红树林。却不想在那里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