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浦春光花满树》兰晓生

7、我陪你去找他

　　十二月初，一中学生冬季运动会正式拉开帷幕。此时距离高考还有不到200天。按说高三的学生光阴如金，已不该再参与此类活动，但是作为国家素质教育重点示范学校，学校也希望紧张中的高三学生能够做到劳逸结合，学习固然重要，身体更重要。
　　羽毛球的赛程安排在运动会正式开始的第二天。第一阶段是小组赛，第二阶段是淘汰赛。洛浦留意看了一下混双的安排，她和顾辰最后被分在C组，对手里名单中熟悉的名字并不多。但是看见竹成林的名字时，洛浦还是悄悄地惊讶了一下，看到他的搭档竟然是郑塞时，洛浦心里更是稍微慌了一下。她虽没见过竹成林打球，但是郑塞她是知道的，那个女孩是个顶好的校队球员，也是班里的体育特长生。
　　竹成林和郑塞在D组，第一阶段的小组赛，他们并不会碰上。但是到第二阶段的淘汰赛就不好说了。洛浦拒绝过竹成林一块报名的建议，所以现在看到他也在参赛名单中难免有些尴尬。
　　当着别人的面，竹成林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同，同一个班里出来的，大家甚至还友好的拍了赛前合影。
　　混双的小组赛，洛浦和顾辰打得相当顺利，相对于很多临时凑对的男女选手来说，他们从握球拍的第一天就开始在一起训练了，半个月下来配合的已经非常有默契。他们轻松闯入了淘汰制的第二阶段比赛。
　　最后一场冠亚军的决赛是在冬季运动会的第二天的下午举行的，因为这一场，他们遇到的对手是竹成林和郑塞。青年老班非常骄傲的跟隔壁班的班主任炫耀道，不管哪组赢，我们班都多2个奖牌。
　　那一场比赛定在学校的2号体育馆内举行，裁判员在广播中播报临赛队员签到。洛浦在竹成林的名字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和顾辰在昨天晚上就提前约好了早半小时在2号馆见面的，可是签到的广播已经响到第二遍的时候，顾辰还是不见踪影。这让洛浦心中焦急不安，顾辰并不是一个不守时的人，他迟迟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裁判老师按规则在广播第三遍参赛队员仍没有签到的情况下，宣布了洛浦和顾辰弃权，冠军顺利成章的落到了竹成林和郑塞的手里。对于这样的比赛结果洛浦只是失落地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同样的竹成林也没有高兴到哪里去。他内心里一直是想通过这场比赛来跟顾辰一教高下的，而且他也有充足的把握一定能赢顾辰。可是现在这种情况虽然他赢了，心里却憋的全是火儿，一点开心劲儿都没有。
　　这时候偏偏就有人不长眼地来招惹他，只见王奕那厮一听竹成林白得个冠军，冲破千难万阻从观众席里跑到他面前，兴高采烈地说：“嗨，竹子，还是你小子运气好呀，天上掉馅饼得冠军的事儿，都能被你赶上。”说完之后夸张的哈哈大笑。
　　竹成林斜睨了他一眼，觉得在这种时候再跟这个白痴说上一句话，都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所以他选择无视王奕这个白痴。
　　竹成林扭头又朝洛浦的方向看了眼，他觉得洛浦的神情很不对，心里不是滋味，犹豫再三抬脚向洛浦走去，在离她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停下，踟蹰了一下问：“你还好吗？”
　　洛浦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猛然听见问话，茫然抬头对上了竹成林那双她一直不喜欢的眼睛，但是今天很奇怪，她从他的眼睛找到了一点叫做安慰的东西。她勉强回答到：“顾辰并不是不守时的人，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想去找他。你能帮我跟班主任说一下吗？晚自习前我就回来。”
　　竹成林刚刚平复完心情，咋一听见她的话又气又急，口无遮拦道：“你一个女孩儿去找他干嘛，危不危险，不许去！”
　　洛浦听见他的回答，觉得刚才那一瞬的安慰一定是错觉，竹成林怎么会那么好心呢，他就是一只骄傲的孔雀，她跟这种人没有任何共同语言。所以她背起球拍径直向班主任走去，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竹成林。
　　不知道洛浦是怎么说服班主任同意她出去一趟的，反正当竹成林看到她真的一个人向校门口走去的时候，急的只想骂人。
　　来不及多想，他随口跟王奕交待了一声，就也向校门口走去。
　　“你跟着我干什么？”洛浦感觉有人在自己身后，回头看到是竹成林，有些气急的喊道。
　　“路是你家修的呀？”竹成林同样没好气的答到。
　　洛浦懒得理他，埋头继续往顾辰白天工作的心愿网吧走去。竹成林也失了斗嘴的兴致，跟着洛浦往前走。
　　隆冬季节，渭川虽然不属于南方，但是因为地理位置特殊并没有像北方一样的降雪，只有缠人的阴雨。
　　路上走的久了，手脚钝钝的，特别是脚后跟像里面有很多针扎似的冻的生疼。用力吸一口气，喉咙和心肺里都有种辛辣感觉，顿时整个脑袋都无比清明。
　　竹成林看着前面洛浦单薄的背影，有些心疼，但是能这样单独跟她一起在冬日的街道边行走，他觉得阴冷的冬天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
　　走进心愿网吧的时候，里面很热闹，不时有年轻男子们打游戏的吵闹和恣笑声，和着房间里鼠标键盘的敲击声竟也莫名的和谐。洛浦是第一次来网吧这种地方，虽然好奇但因为心里着急找顾辰，加上网吧里烟味和各种气味交缠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味道，她实在没有参观的兴致。
　　竹成林因为是高干家庭，平日里竹局长和杨妈妈管的严而且家里就有很好的上网设备，所以他也是第一次来网吧这种地方。一进门他就有一种莫名的反感，他觉得这里不适合洛浦，于是也顾不上那么多上手就拽住了洛浦的羽绒服袖子说：“洛浦你先出去门口等着，我帮你找。”
　　洛浦回头使劲甩掉被抓住的胳膊，她可没忘掉刚刚竹成林的恶劣态度，于是毫不客气的说到：“要走你走，别拽着我。”然后几步跨到网吧收银台那里询问顾辰的下落。
　　收银台边正好有几个小混混模样的青年，对于有人突然插队问东问西的行为本来想给这人点颜色看看的，可一扭头就看见这样一个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一双雪地靴，身形虽有些狼狈，但是微湿的头发，冻的发红的鼻头和嘴唇，以及一双雾气蒙蒙大眼睛的美女时，所有火气烟消云散，转而换上痞气的坏笑。几个人起哄说笑到：“找顾辰呀，找他干嘛呀，哥哥们陪你玩也是一样的。”洛浦平日里哪见过这种人啊，这种浑话更是没听过的，人都懵了。
　　竹成林听见他们的话，脑子嗡一声炸开，几步上前就将洛浦护在身后，怒视对方。那几个人本也是闲着无聊欠的，才撩拨这个小姑娘，看着凭空窜出这么个跟狼崽子护食一样的人出来，顿觉没意思也不想闹事，切一声结了帐就一窝蜂散去各自去电脑旁坐下玩了。
　　竹成林见他们散了，也没有卸下防御的姿势，接着转身对收银台的网管员问道：“请问顾辰是在这里上班吗？”
　　今天网吧值班的人是小杜，看着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听见竹成林的问话，把眼睛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他，反问到：“你和顾辰什么关系，问他干嘛？”
　　竹成林耐着性子回答到：“我们是他的同学，今天原定学校有比赛他要参加的，结果他没有来，来问一下他出了什么事。”
　　小杜闻言，把脑袋继续低下看着电脑屏幕说到：“哦，他呀今天请假了，没来上班，说是昨天晚上酒吧兼职的时候出了点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洛浦听见小杜的回答，从竹成林的身后站出来上前一步接着焦急地问道：“那你知道他现在去哪儿了吗？”
　　小杜再次漫不经心的抬头，在看到洛浦的脸时还是小小的惊艳了一把，随随即调整神情淡定的说到：“不知道。”
　　竹成林再次拉住洛浦的胳膊，强迫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安慰道：“洛浦，我们先离开这里，到外面再商量一下怎么办。”
　　洛浦闻言没有再挣扎着甩开被拽住的胳膊，而是顺从的点点头，跟竹成林的脚步离开了星愿网吧，她现在一心只想要找到顾辰。
　　跨出网吧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洛浦抽出自己的胳膊，拢了拢头发对竹成林说：“我还想去顾辰的家找找看，你先回去吧，再有一个小时就该上晚自习了，我找到后就会回去。”
　　竹成林都要被她气笑了。转身吸了口新鲜空气，努力平复自己后，扭过身来对洛浦苦口婆心地说：“顾辰也是我的同学，他这样突然消失我也很担心，我们一起去看看吧。”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点，殊不知内心早就将顾辰这个王八蛋骂了个底朝天，他是绝对不会看着洛浦孤身一人去找顾辰的，想都别想。
　　洛浦打量一遍竹成林，觉得他这会儿可算做了回人，就点头默许了，刚刚那个场面她还是心有余悸的，而且这会儿已经快晚上6点了，天也有点黑了。有个人一起，是会安心一点。于是他们走到路边的公交车站，准备搭车前往顾辰家。
　　奔波一下午，洛浦也是有些疲惫的，上车后坐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虽然是下班晚高峰阶段，但车上的人并不多。竹成林紧跟洛浦上车后，扭捏半天，然后自顾自地轻咳一声，假装不经意的坐到了洛浦的旁边。他看见洛浦虽然有感觉，但是依然扭头看着窗外并没有拒绝他，心里乐开了花。这是第一次他坐在她身边的位置，而不是永远在她身后的座位，像个旁观者一样。他觉得周身的空气都弥漫着愉悦的气味。
　　走到顾辰家所在的老旧平房院子时，洛浦一眼就看见顾辰屋子里的灯是里亮着的，她的眼里一瞬间挂满了欢喜的色彩。她丢下竹成林，欢快的跑去敲顾辰家的门。竹成林自己也并不想去顾辰的家，就独自一人在院子边等着。他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自己就像灰姑娘似的，十二点的钟声一到就立刻被打回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