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浦春光花满树》兰晓生

5、别扭的竹成林

　　高二期末考试后，是没有暑假的。绝大多数的高中都是在高二的暑假就开始学习高三的课程，以便给学生在高考前留下更多的复习时间。所以从暑假补课开始，同学们就感受到了真正的压迫感，老班在班级的后黑板上也隆重的写上了“高考倒计时400天，为自己奋斗一个美好的明天”。
　　看见洛浦来上学的那天，竹成林嘴上不说但是心里高兴极了。
　　他也听说了关于顾辰的事，他觉得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但是是男人就应该活出个样来。所以他从内心上讲，还是能理解顾辰辍学的决定的，毕竟人活着柴米油盐是过不去的坎，不高考也未必不能走出一条路来，只是会比较坎坷一些，但是一出生就一辈子顺顺利利的人还是少数。
　　再者他也有一丝不想对人讲的私心。
　　秋风扫落叶，日益繁重的学习，使得到清洁区打扫卫生这种事成为每日轻松时刻。那天洛浦和竹成林所在的一竖排负责清洁区。同学们把清理出来落叶和废弃物扫成一堆，洛浦负责用个簸箕把这些东西运到垃圾池，周而复始地往返。洛浦享受这个机械枯燥的过程，那天从顾辰家离开后，她想了很多，她也想明白了为什么顾辰那天会那样反常恶语相向，自己似乎也在一夜之间长大了。虽然她对于这场属于自己的恋爱依旧不能平复，但那个在仲夏夜里绝望和无助的少年也令她心疼。
　　就这样吧，时间是最好的解药。
　　不记得是第几次从垃圾池往返回来，洛浦听到有人远远地叫了她一声。
　　竹成林没有跟女孩子打交道的经验，对于洛浦他是想亲近，却总是找不到对的方式。他原本看见洛浦一个人倒垃圾是想要帮忙的，可是话倒嘴边，一开口就成了“洛浦，你这倒的也太慢了，大家都已经扫完地了，就等你一起回教室呢，你这还剩下这么多垃圾没倒，还是我来吧，等你倒完上课都要迟到了”。
　　洛浦扭头转向来人声音的方向。
　　竹成林是她的同学，就坐在她的后面，她是知道的。但却从来没有真正有过什么交谈，洛浦甚至都没有认真看过竹成林的样子。只知道他是一个各方面学习成绩都很好的人。
　　洛浦对他的话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享受的倒垃圾过程可能会连累大家迟到，于是只好无奈地，礼貌又疏离地对他说一声：“好吧，那麻烦你帮我一起倒吧”。
　　竹成林和顾辰是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长相。顾辰的母亲是南方人，是个温婉动人的女子，顾辰的长相更多继承了母亲苏婉，面容白皙俊秀，身量瘦长，像江南风度翩翩气质阴郁的公子。
　　竹成林却不一样，他是地道的北方人。有一张让人很难忽视的俊脸，甚至带有一点侵略性。又因为他的父亲是警察，所以自小就对他的身体素质要求高，风雨无阻每日清晨都会跑步锻炼，所以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阳刚的荷尔蒙气息。
　　竹成林的眼神看人的时候，总是给人一种坏坏的感觉，但是当你真的注视他的时候，又会发现这个人眼睛只是在专注的看着你，好像满心满眼都是你，给人一种很深情的感觉。
　　但是洛浦并不喜欢看竹成林的眼睛，虽然不可否认确实很好看，但是看着他眼睛的时候，总是让她有一种压力，像是会被吸进去一样，她有点怕。又说不上来怕什么，而且她不喜欢这种天生就带点傲气的人。
　　竹成林听见她同意自己帮忙，心里很是高兴。脸上一点也不显。
　　“哟，成林，我也好累呀，怎么不见你帮我的忙呀”旁边的王奕赶紧插上话，因为据他观察，这情形不对呀，往常可没看见过竹成林这小子这么热心呀。怎么今儿就良心发现了呢，还有你看他那个样子怎么看都怎么像一只急于求偶的别扭孔雀呀。
　　竹成林略显尴尬地朝洛浦看了一眼，回头就去收拾王奕这厮了。心里暗骂到，他妈的，没看见老子刚刚给洛浦搭上话吗？你丫，不插嘴会死呀。
　　11月中旬的时候，一天老班突然跟大家宣布：“学习固然重要，但是身体健康也很重要，本学期的冬季运动会学校决定照常举办，希望同学们可以踊跃参加啊，参加的同学都去体会委员那里报名啊，这是你们高中生涯最后一场运动会，大家要抓住这次的机会！”。
　　一时之间，教室内热闹非凡。繁重紧张的学业，让这群孩子们压力巨大，能有一个一起放松的机会也时属难得。
　　洛浦平日里是最爱打羽毛球的。平时要上学，周末也只能休息一天而且还有大量的卷子等着做，她已经很久没有打球了，趁着这次运动会，她打算好好的打一场把所有的坏心情都打跑。
　　虽然高三课业很紧张，但是每天傍晚还是会给学生们一个半小时的自由活动和吃饭时间。洛浦今天旁晚打算先练一练球活动活动，然后再去吃晚饭。就在即将穿过操场的时候，砰的一声，不知从哪里来的不明飞行物砸上了洛浦的脑袋，钝钝的撞击感过去后，火辣辣的疼痛猛然爆发，身后有呼叫声此起彼伏，男生的口哨声，怪叫声，偷笑声，嬉闹声······乱成一团。
　　洛浦被砸得毫无防备，茫茫然地回头，她的脚边，多了一把平日打扫清洁区的长柄扫帚。
　　“谁干的呀，都砸着人了······”有路过的女生说。
　　“那是谁呀，你砸中谁了？”
　　“我都说了叫你丫不要推我。”
　　“都别闹了，那个女生好像哭了，你们等着老班训吧！”
　　“喂，竹子，那笤帚好像是你下午打扫卫生忘记带回教室的那把吧，怎么办？”
　　“还是先道个歉吧，看头破没破，要不然待会儿老班来了就惨了。”
　　“成林，那个被砸的你看看怎么那么像洛浦。”
　　竹成林心里一凛，腿上不自觉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在迷蒙的泪眼中，洛浦看到有人走到她的身边焦急地说：“你怎么那么倒霉，走路也不看着点，很严重吗？头破了没有？”
　　其实洛浦是不想哭的，总觉得因为这种小事哭太丢脸了，也许泪水只是出于疼痛的本能反应。也许她只是压抑太久了。
　　反正她就是很委屈地哭了。她一哭周围的声音都安静了。
　　“喂，洛浦，你别吓我啊，我陪你去医务室。”来人更加急切地问到。
　　洛浦摇头，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感觉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干嘛呀，走，去医务室。”竹成林绷不住有点生气道。
　　情急之下，洛浦甩开了竹成林的手。
　　“对不起了，行吗？我又不是故意的”竹成林认输了，他无奈叹气道。
　　洛浦显然生气了，她怒喝道“我跟你很熟吗，拜托你，能不能别挡在我的面前？”
　　竹成林听到后，又气又急，是呀，他对于洛浦来说不过是同学关系的陌生人，什么也不是。
　　洛浦抹了一把眼泪，继续往前走，原本想要训练打球的心情也荡然无存。她突然觉得很委屈，头上的伤处疼得她泪如雨下。她由走着慢慢变成了跑，一口气跑到学校门口边的公园。
　　她做在公园的靠背椅上，慢慢的平复自己。别人都说，脑震荡会出现幻觉，果然是的。她无声的留着泪，就看见一个身影竟慢慢来的自己面前。
　　“洛浦，你······在哭什么？”
　　洛浦闻声抬头，惊讶地忘记了哭，忙问到：“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这些天总是会时不时来学校附近看看，我想有一天如果能遇见你，就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也想跟你道一声别，洛浦，我要离开这里了，你是我离开前必须要说一声再见的人。”
　　洛浦擦干眼泪，低着头慢慢地说到：“不需要道歉，我懂你顾辰，我知道那不是你的心里话，你只是太伤心太绝望了。”
　　“你要去哪里？你真的不读书了吗？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我们可以一起考大学的！”洛浦充满希冀的说。
　　“洛浦，我要去阳城打工了，我会读大学，但不是现在，我要生存下去要赚很多钱，要让自己强大起来。”顾辰一改之前的自暴自弃，好像重新又活了过来。
　　洛浦对于顾辰的转变很高兴，他能走出阴影有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那你什么时候走？”
　　“跟你告别后，我把家里收拾一下，看能不能租出去补贴一点生活费，大概在这个月底走。”
　　洛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到：“顾辰，学校这个月底举办运动会，你可以来吗，我想报名羽毛球比赛，你做我的搭档可以吗，这个比赛作为我们的告别，比赛完之后，你再走可以吗？”
　　“好，那你刚才是因为找不到搭档在哭吗？”
　　洛浦楞了一下，她也不清楚刚才为什么一下子情绪会如此爆发，也许只是伤口太痛了吧，她狡谐的说：“是啊，你看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我的搭档找到了。”
　　顾辰看了一下表，提醒洛浦晚自习的时间快到了，让她赶紧去食堂买点吃的回教室。
　　洛浦走之前跟顾辰约定了，比赛前每天下午这个时间在校园来训练打球。得到顾辰的肯定后，她高兴地跟他挥手再见，转身朝校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