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浦春光花满树》兰晓生

4、她的眼里没有竹成林

　　洛浦天性开朗，哪怕更多情况下只是她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说话，顾辰大多时候都是沉默。但是看得出，顾辰并不反感，也是又有谁会不喜欢如此鲜活明媚的少女呢？
　　洛浦觉得难的习题应该和顾辰讨论，窗外的秋景应该和顾辰共赏，所有最快乐的事，最悲伤的事，都理应和顾辰分享。洛浦已经是一个高二的青春期少女了，她也许在自己的心绪里隐约感觉到了那心事的端倪，可她想着，就抿嘴笑了。她和顾辰有很多很多话说，但也有些不必说。
　　少年的喜欢总是坦白而热烈的，却又执拗的不愿说出口。
　　为着这些少女的心事，有时洛浦会偷偷地不自觉的扭头注视顾辰。
　　每当她扭头看顾辰的时候，竹成林就正好能看到洛浦近乎完美的侧脸，卷翘的睫毛，微挺的鼻梁和微微带着笑意的嘴角，她的眼里似乎有着星辰大海般的温柔水光，但是这一切都不是属于竹成林的。
　　竹成林自暴自弃地想，也许洛浦根本不知道她的后边坐着的人叫什么名字。
　　有时候竹成林也会好胜心强的去比较，顾辰到底有什么好，能让洛浦的眼里除了他看不见任何人。
　　自习课上每次传卷子的时候，竹成林都特别希望洛浦能扭头跟他说句话或者也给他一个微笑，而不是头也不回的只把卷子用胳膊向后递给他。虽然洛浦的手，看着很好看，小小的白白的，多少次他都想假装不经意间握上去，但是他不敢，自尊心也不允许他这样。
　　所以他每次故意不接，直到洛浦感觉没人接卷子扭头确认时，才赶紧装作后知后觉充满歉意的拿起她的递的卷子。竹成林喜欢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神从最开始的充满疑问，到最后谅解释然就像会说话一样。也只有这个时候，洛浦的眼里才只有他竹成林一个人。
　　他总是怕自己在这双眼睛面前不经意见泄露自己的心意。
　　在高二下半学期临近期末考试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令所有人都震惊的事，顾辰辍学了。顾辰一连两个星期没有来上学后，洛浦去问了班主任才知道顾辰辍学了。具体原因班主任并没有告诉她。因为青年老班觉得那是属于顾辰的家事，他就算是老师也没有办法过多的参与，虽然他也很痛心和惋惜。
　　洛浦在下学后根据学生情况登记表里，顾辰写的家庭地址去找了他。竹成林对此不置可否。
　　洛浦见到顾辰时，他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洛浦担心地问：“顾辰你怎么了，为什么没有去上学呢？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我已经把这些天上课的笔记都给你带来了。”
　　顾辰没有回答。
　　洛浦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满脸透着关心。
　　顾辰默了一会儿，似乎忍无可忍，又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然后他用了洛浦从来没有见过的疯狂语气，说出了最狠毒的话：“你看不到吗？看看我这个家徒四壁的家，你觉得我用得着你的笔记吗？老子不念了，老师没给你说吗？”
　　洛浦听到他的反问，有些无所适从，不知如何回答之际又听到他语气悲忡地接着说。
　　“还有你大概不知道吧，我母亲前两天意外去世了，死了也好，活着她也是受罪，你知道我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吗？我告诉你，我现在就是一个没爹没妈，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光蛋，我现在不需要学习，我需要的是钱，哈哈，钱，你懂吗？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这种自恃家境优渥，顶着一张漂亮脸蛋就以为我也要像别人一样对你趋之若鹜的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我吗，你是傻瓜吗？还是一直以来就喜欢自欺欺人，我对你不理睬，你还总是贴过来，你没有自尊吗？还是你就想白白让我玩，嗯？呵呵，洛浦你喜欢我什么，这张脸吗？还是你就是太缺男人了，我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你每天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我听着就烦，你给我滚出去，我并不想看见你？走，现在就走，我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待着，你听明白没有？”
　　人生气和绝望的时候，最不受控制的就是自己的嘴。那奔涌而出地恶毒话语，让人舒爽极了。为什么只能自己在黑夜里踽踽独行，心里地恶魔叫嚣着，要拉所有人下地狱陪葬。这可能就是人性自私的一面。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顾辰有一瞬觉得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值得，他活着究竟有什么意思？什么都没有了，他好恨，到底凭什么，凭什么老天就要这样对待他，他也才是个17岁的少年而已呀！
　　顾辰蹲下来，脸低垂着，像被这个世界遗弃了一样。
　　洛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段话砸懵了，她白着一张脸看着顾辰，就像从未认识过他一样。她浑身都在颤抖以致头晕脚轻想往下倒，双手使劲拽着牛仔裤的两边，用了很大力气才强迫自己憋住不让眼泪留下来。也是啊，顾辰从来没有跟她说喜欢二字，也从来没有对她另眼相待，一切关于他们两个的美好只不过都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罢了。她对于他只不过是同学而已，还有什么呢！没有了。
　　口出恶语，是这世上最毒的毒药。杀人诛心。
　　洛浦转身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顾辰的家。
　　属于洛浦的美好初恋，就这样以一种残忍的方式骤然结束了。
　　顾辰在洛浦走后，眼泪也终于控制不住流下来，他愤怒地一拳打在墙上，然后自暴自弃的躺在床上，用胳膊遮住了那双红肿的眼睛。
　　他的父亲是个会家暴的酒鬼，最后酒精中毒死了。顾辰觉得他的父亲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在父亲的身上他看见了一个无能的中年男人最无耻的一面，烂醉如泥，暴打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有时候甚至想还好顾向东死了，他和母亲终于解脱了。他的母亲已经为了他默默承受的太多了，起早贪黑挣钱供他上学，但是老天如此不公，前天那个暴雨的晚上为了能多挣点加班费的妈妈，在夜里上班的路上，出车祸当场身亡了。
　　暴雨的阻隔，加上只充当摆设的摄像头，肇事者逃逸了。
　　他太恨了。为什么他的生活是这样的？为什么所有磨难就都要加注在他的身上？他也只有17岁而已呀！他也喜欢洛浦啊，但是他可以吗？他配吗？
　　他是一个注定要行走在黑暗里的人，又怎么可以去奢望皎洁的月光可以照射到自己身上。
　　既然注定得不到，就不应该去贪恋一时的温暖。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喜欢到骨子里又怎样呢，他配不上她呀，他的傻姑娘！
　　如果我让你尝了九分痛，也必会将十分的痛浇筑在我身上。
　　有些喜欢是占有，有些喜欢是放手。
　　洛浦失魂落魄的回到家，就莫名地生了一场大病。竹成林再次在学校见到她已经是一个星期后的期末考试了。
　　洛浦身边的座位一直空着。
　　洛浦脸上的笑容也少了。
　　他们也迎来了紧张的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