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恋回声》宴宁宁

35、再聚首

　　Chapter35

　　江遇暖知道对于黄千睿而言，除了一句谢谢，他再没有别的回报方式。

　　所以她收下这句感谢，就当是收到了他的报答。

　　缓过劲儿来后，江遇暖给他扯了张纸巾擦脸。

　　可能是哭累了，小孩儿一边擦，肚子突然响亮地叫了声。

　　“早上没吃早餐？”

　　他摇摇头。

　　江遇暖看着他脸上的红印，叹了口气，把桌上剩下的一个肉包递给他，“拿去吃吧，快上课了，赶紧回教室去。”

　　黄千睿也没客气，点点头道了谢，捧着肉包转身。

　　身后，江遇暖又叫住了他。

　　“黄千睿。”

　　他回头。

　　江遇暖的眼睛很亮。

　　在办公室的白炽灯下，年轻的老师白皙漂亮，笑意温柔。

　　“还有，我想告诉你，或许你妈妈并不是不想爱你，只是生活压迫得她不会去爱了。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变成这样，我希望你永远保持爱人的能力，并且最先学会爱自己，好吗？”

　　昨夜祁山越教她，要她珍爱自己，今天她把这个道理教给自己的学生。

　　哪怕这个世界都不爱他了，他也要学会珍爱自己。

　　黄千睿睫毛颤动了两下，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

　　“好，我会记住的。”

　　* * *

　　周末下了场大雨，平江市降温的厉害。

　　李俪卓家里没有合适的衣服，约江遇暖一起出去逛街。

　　其实江遇暖每次和李俪卓在一起时都有些局促。

　　她知道李俪卓很喜欢她，而且李俪卓确实是个好姐姐，所以江遇暖也很难不喜欢李俪卓。

　　但是她从小在李俪卓面前就有些自卑。

　　小时候会因为自己不如李俪卓窈窕漂亮而自卑。

　　后来中学时，又会因为李俪卓可以在祁山越他们面前随性且游刃有余，自己却束手束脚而感到自卑。

　　她和李俪卓一起长大的那些年，总是觉得，她好像白天鹅身边陪衬的丑小鸭。

　　可是后来，当江遇暖抽条了、长大了，也被人看做白天鹅时，李俪卓和祁山越已经去了更远的远方，没能目睹这变化。

　　即便这么多年过去，江遇暖早就蜕变得更加自信，甚至在祁山越面前也有直视自我的勇气了。

　　可是一见到李俪卓，她就觉得自己又变回了当年那只不起眼的丑小鸭。

　　李俪卓却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明明是她出来买衣服，进了商场后却乐此不疲地拼命为江遇暖挑选衣服，无论江遇暖试了什么衣服出来，她都一脸姨母笑地夸漂亮，好像在玩真人版奇迹暖暖，把江遇暖当成了漂亮的洋娃娃。

　　然而试衣服也是个力气活儿，江遇暖在李俪卓期待的目光中进进出出试衣间，已经累出了一身汗，直到她的电话铃声响起，她才松了口气。

　　江遇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握着手机，对李俪卓说：“姐姐，我出去接个电话。”

　　“好吧……”

　　李俪卓的表情看起来还颇为遗憾。

　　江遇暖走到一个僻静的拐角，接了祁山越的电话。

　　“喂，哥哥，怎么了？”

　　“你晚上有空吗？上次程烨昀的前妻不是在医院吓到你了，他说晚上要请你吃顿饭赔罪。”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祁山越要是不提起，江遇暖早就忘了。

　　“不用了，我又没受伤，烨昀哥太客气了。”

　　祁山越像是料到她会拒绝一样，接着说：“而且下周他就可以回医院复职了，咱们就当做给他庆祝了。”

　　江遇暖提取到了他话里的重点，“你也去？”

　　“不然？”

　　“那……我去吧。”

　　“你在哪儿？一会儿我来接你。”

　　“我和俪卓姐在万达买衣服呢。”

　　“……李俪卓也在？”

　　江遇暖顿了下，“是，怎么了？”

　　“那一会儿你们俩一起来吧，她和程烨昀也是老同学。对了，你先别告诉李俪卓今天程烨昀也在。”

　　这个要求好奇怪。

　　她好奇：“为什么？”

　　“一会儿你来了就知道了，听哥哥的话，乖。”

　　他声音清越好听。

　　这个“乖”字，让她像是猫闻到了猫薄荷，有些招架不住。

　　于是真的乖乖应下。

　　“好吧。”

　　* * *

　　因为李俪卓也开了车，她便拒绝了祁山越来接，自己开车载江遇暖去了约定的饭店。

　　在车上江遇暖实在有些忍不住，试探问道：“姐姐，我记得你和山越哥高中时，还有另一个玩得很好的朋友，你还记得他吗？”

　　李俪卓一脚刹车猛踩。

　　要不是系了安全带，江遇暖能一脑门磕到挡风玻璃上去。

　　前面是个红灯，数字在灯牌上不停变换。

　　李俪卓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忘了，那么多年前的事了。姐姐老了，哪儿能都记得清楚。”

　　她的表情和语气都淡淡的，但江遇暖总觉得她眼睛里仿佛有气。

　　江遇暖乖乖坐好，不敢再问，“姐姐你才二十多岁，哪里老了？现在的都市女性就算三四十岁看起来还是很年轻的。”

　　“……大概是心老了吧。”

　　李俪卓笑了下，江遇暖一时分不清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是她隐隐对待会儿的饭局感到一丝不安。

　　* * *

　　祁山越坐在包厢里，气定神闲地靠在椅背上翘着脚，翻看手里厚厚的菜单。

　　旁边的程烨昀看起来有些焦躁，一会儿摸头一会儿整衣服，频频抬头看门外。

　　听到祁山越噼里啪啦给服务员报了一堆菜名，他没好气道：“得了吧你？点这么多吃的完？你想宰死我？”

　　祁山越头也没抬，阖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就这样吧。”

　　服务员出去带上了门。

　　祁山越喝了口水，瞥他一眼，非常欠揍：“吃不完我打包回去。”

　　“你怎么还连吃带拿？你不想想小江怎么看你？”

　　祁山越无所谓：“她和我一伙儿的，到时候还会帮我递打包盒你信不信？”

　　“……”

　　程烨昀一脸吃瘪。

　　祁山越噗嗤笑出来，拍拍他的肩，“开玩笑呢。你还担心我，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说不定待会儿李俪卓直接上手揍你。”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李俪卓先走进来，一进来就和祁山越开玩笑：“行啊老祁，请我吃这么高档的饭店……”

　　然后下一秒，她的话顿住，和座位上的程烨昀四目相对。

　　程烨昀没有心理准备，突然有些紧张，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还碰倒了祁山越的水杯。

　　“俪卓，好久不见。”

　　是好久了。

　　快十年了，她几乎要忘了他的模样，也几乎要忘了曾经的那些事。

　　偏偏这时，他又跳了出来。

　　气氛有些奇怪。

　　祁山越没掺和他俩，默默地扶起自己的杯子，用纸巾擦干了桌上的狼藉。

　　江遇暖被门口的李俪卓堵在门外，但是也不敢出声，用眼神朝祁山越求助。

　　祁山越对她摇摇头，比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她先别说话。

　　然后又轻笑了下，用口型安抚她，“没事，别怕。”

　　江遇暖点了点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几秒沉寂后。

　　李俪卓终于反应过来，表情就像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她扭头，转身就走。

　　“姐姐！”

　　江遇暖下意识拉住了她。

　　李俪卓回头看着江遇暖，眼圈有点红。

　　“你就是这样对姐姐的？帮着他们一起骗我？”

　　江遇暖愣住了。

　　她唯一一次见李俪卓哭，是好多年前，她和祁山越在酒吧门口拉扯的那次。

　　当时李俪卓醉得不轻，一路都哭得很崩溃。

　　江遇暖看着她这样有些脆弱的神情，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事。

　　尽管事发之前她并不知道程烨昀和李俪卓有矛盾，但是或许在李俪卓的心里，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应该是她和她永远站在一边儿的。

　　如果今天把她们的处境调换一番，李俪卓就不会这样对她。

　　因为她对江遇暖一直坦诚真挚，只是江遇暖自己对李俪卓心有芥蒂，所以在做选择的时候下意识选择了另一边。

　　江遇暖懊悔无比，她觉得自己好可恶，和赤诚的李俪卓相比，她的心思是如此阴暗狭隘。

　　她的声音也有些哑了，“姐姐，对不起……我……”

　　却又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

　　祁山越起身，几步走过来，把江遇暖拉到身后，挡在她面前，直视怒气冲冲的李俪卓，维护的意味明显，语气却很冷静。

　　“你别凶她，是我逼她瞒着你的。”

　　李俪卓指着祁山越的鼻子，大骂：“你难道忘了他当年怎么对我的？！他是你的好兄弟，你什么都帮着他，那我在你心里又算什么？！我就知道你祁山越和他是一丘之貉，咱俩今天就绝交！”

　　祁山越丝毫不怕李俪卓的怒火，他一手在身后牵着江遇暖，然后拎着李俪卓的衣领把她往里拽，“行，绝交，吃完这顿散伙饭就绝交。”

　　祁山越力气大，李俪卓根本挣扎不开，被他直接按到了程烨昀对面坐着。

　　他回头捏了捏江遇暖的手，“去帮哥哥把门关上，嗯？”

　　江遇暖还有点没搞明白状况，懵懵地点点头，回头关上了门。

　　桌子是个圆桌，李俪卓和程烨昀中间隔了三四个空位，祁山越坐在程烨昀旁边，朝江遇暖招招手：“暖暖，坐过来。”

　　李俪卓还是气乎乎的，但是也没了要走的意思，闻声猛地抬头，朝江遇暖道：“臭丫头，把我拐过来，你还不坐过来陪我？！”

　　祁山越皱眉不满道：“你冲谁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