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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雪梨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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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4
而此刻,紧锁的房门内寂静无声,房门外却是江母嚎啕的哭声。
生怕江遇暖听不到似的,声音拔高:“大姐说的没错,我真的是养了头没良心的白眼狼啊!”
江父在低声地安慰她什么,但是江遇暖也听不清了。
她也不想再听到任何声音。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月光透不进来,江遇暖也没有开灯,房内黑得很彻底。
枕头很快就被眼泪浸湿,贴在脸上变得很凉。
她汹涌的泪水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缓和,变成了抽泣。
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包裹着江遇暖,她反而感到安全和适应。就好像她的头脑和心房,需要绝对的封闭和理智,才能保护好自己。
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刺穿了密不透风的黑暗。
一点微光闪到了江遇暖的眼睛,她不想去理,但是屏幕上的信息依旧接二连三地闪烁。
过了两分钟,手机开始震动。
是电话来了。
频繁的闪烁下,江遇暖的眼睛也逐渐适应了光亮。
她爬起来,抽纸擦了擦鼻涕,接通了电话。
“喂?”
一开口就是浓重的鼻音,让电话那头的人吃了一惊。
“暖暖?你哭了?”
祁山越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江遇暖的眼泪又不可控制地再次落下。
“我没有哭。”
她嘴硬道,其实清楚自己的声音根本瞒不住。
但是祁山越却没有拆穿她,顺着她的话哄着,语调轻柔,害怕惊扰了她似的。
“是我听错了,你没有哭。”
江遇暖捂着嘴,抽泣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止不住了。
祁山越顿了顿,主动为她解围,“暖暖想听歌吗,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他说完,也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在电话里轻声哼唱起来。
是蔡健雅的《我要给世界最悠长的湿吻》。
他在老贾民宿的KTV里,第一次见她唱歌,就是唱的这首。
“忘掉所有美丽的牺牲,只要记得所有专注时的动人。”
熟悉的曲调,清越的嗓音,渐渐盖住了电话里女孩的哭声,让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宣泄自己的情绪。
他太温柔。
他从来不会在她难过的时候嫌弃她的软弱,也不会对她说不要哭不许哭。祁山越太明白怎么安抚江遇暖,她伤心了,他便希望她能痛痛快快地哭一场,而他只会在旁边静静地陪着她。
江遇暖的哭声没停,祁山越的哼唱也就没有停。她不主动说为什么哭,他也绝对不会擅自发问。
过了一会儿,哭声渐渐缓了下来。
祁山越问她:“现在心里好受点了吗?”
隔着电话,江遇暖也没那么顾忌自己的形象了,狠狠擤了鼻涕。不再为了面子和他撒谎,坦诚地说:“好多了。”
“那你擦把脸,下楼去取个东西好吗?祁颖在你楼下等了好久了。”
江遇暖诧异了片刻,光脚跑下床,拉开窗帘,果然看见祁颖的车停在自家楼下。
“你怎么不早说……不是,她给我送东西?送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了,下楼慢点,别摔着了。”
江遇暖不好意思让祁颖再久等,赶紧挂了电话。胡乱擦了擦脸,害怕眼睛太肿,所以找出了框架眼镜戴上,然后侧耳听了听房门外的动静。
很安静,没有说话的声音。
她轻轻打开房门,外面也是一片漆黑。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父母早就洗漱进房了,或许是为了和江遇暖赌气,江母甚至把卧室房门锁上了。
江遇暖走到门口趿拉了双鞋,急匆匆地往楼下跑。
晚风凉爽,最近也没有蚊子,祁颖车门敞开,人坐在副驾驶上吹风。
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回头,看到江遇暖时眼睛一亮,提着保温桶下了车。
“祖宗啊!您可终于出来了!我给你发那么多信息都不回,还得我哥给你打电话才肯下来?”
江遇暖不好意思:“对不起啊,让你久等了……不过你要给我送什么?”
“我从沅县过来办事,我哥就支使我给你熬一桶冰糖雪梨,喏,还是热的。”
祁颖把保温桶塞到江遇暖怀里,她整个人愣住了。
白天就是在朋友圈随口一问。
他竟然真的托人给她做了冰糖雪梨。
祁颖又打开后座拿出一袋子雪梨递给她,“剩下的这些梨子都是给你的,他说你嗓子不舒服。”
她愣愣地抱住保温桶,提着塑料袋,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颖嫌弃地絮絮叨叨,“上回我说帮忙撮合你俩,你还跟我装矜持,结果背着我就偷偷搞到一起。真是受不了你们俩,腻歪死了……”
说到一半,她的目光又转向江遇暖抱着保温桶的胳膊肘,“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成这样了?”
江遇暖低头看,发现是在黄千睿家门口撞淤青的那一块,当时没怎么注意,现在才发现竟然还擦掉了一块油皮。
“不小心磕的。”
祁颖的眼神更嫌弃了,“你怎么还是这么笨手笨脚的啊,本来当老师就够辛苦的了,你倒好,嗓子弄坏了,手也能磕破。”
她探头朝驾驶座喊了声:“老公,咱们车上是不是有创口贴?”
驾驶座的男人应了声,从扶手箱里拿出来一个。
祁颖撕开包装纸低头给江遇暖贴上。
江遇暖看着她的发顶,突然有点鼻酸,低声说:“其实是小伤,没事的。”
祁颖弹了下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你不知道自己细皮嫩肉容易受伤吗?我的祖宗!”
江遇暖抬了抬手,倾身轻轻搂住了祁颖,头靠在她肩上,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大宝的香味,很熟悉安心的味道。
“……谢谢你,祁颖。”
“得了,少给我来这腻歪的一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嘴上这样说,但祁颖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时间不早了,我真的得走了,不然回沅县都是半夜了。”
祁颖直起身,跟江遇暖道别。
“路上注意安全,下回来平江早点说,我请你们两口子吃饭。”
江遇暖看着祁颖回到副驾,系好了安全带。
祁颖摆摆手,“知道了。你和我哥好好的就成,我还等着叫你嫂子呢。”
江遇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没有反驳祁颖的话。
她目送祁颖的车离开,然后抱着怀里的东西,转身回了家。
她没开灯,悄悄又回了房间。
保温桶一打开,热气瞬间扑到她脸上,香味钻进她的鼻尖。
江遇暖拿勺子尝了一口,雪梨已经炖得软烂,舌头一碾就在嘴里爆开甜蜜的汁水,然后顺滑地流进喉咙里。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江遇暖觉得身上和心里的不舒适,真的被这一碗热腾腾的冰糖雪梨缓解了。
有人给她发消息。
【祁山越:好吃吗?】
【江遇暖:谢谢你,很甜很好吃。】
【祁山越:好吃就好。】
【祁山越:我听小颖说你受伤了。】
江遇暖愣了下,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的信息接着就来了。
【祁山越:你要珍惜自己,你是最宝贵的江遇暖。】
她心头一热。
祁山越说让她珍惜自己,可是江遇暖却感受到了他话里的珍爱。
江遇暖不知道他的这种珍爱,是因为他习惯了她是妹妹,还是因为她是江遇暖。
但是她确实沉溺在这样的温柔里。
如果他此刻在她面前,她会毫不犹豫地扑进他怀里。
【祁山越:早点睡,晚安。】
接着他发了个小猪睡觉的表情包。
江遇暖笑了下。
【江遇暖:你也是,晚安。】
手机光熄灭。
夜依旧黑,风依然凉。
但是她的世界突然透进了光.
* * *
第二天江遇暖守完晨读,回到办公室里吃早餐。
昨天没吃晚饭,就喝了碗冰糖雪梨,今早她饿得两眼发黑。
刚啃完两个大肉包,黄千睿又来了。
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要无精打采,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脸颊上还有个未消的巴掌印。
看到江遇暖在看他的脸,他下意识偏头躲闪。
江遇暖挪开视线,假装没有看到。
“怎么了?”
“老师,昨天对不起,我代我妈妈向你道歉,你不要怨她好不好。”
“没关系,我不会在意的。”
黄千睿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又不太敢说。
江遇暖却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因为昨天的事而怨恨你妈妈,也不会因此而责怪你,我们还是好朋友。”
说着她牵起他的小手晃了晃。
黄千睿眼圈有点红,但却忍住没哭,“那老师,我还能参加比赛吗?”
“当然能啊,我已经和卢老师商量过了,因为你特别努力,又有天赋,所以学校决定为你破例一次,帮你承担参赛费用。不过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你不可以告诉其他同学哦。”
黄千睿这回真哭出来了。
他激动地扑上来抱住了江遇暖的脖子,小脸贴在她身上,呜呜咽咽道:“姐姐,谢谢你,我会努力的,呜呜呜……”
江遇暖错愕了一瞬。
她发现她好像总是惹哭这个孩子。
又或者是,他真的把她当做了姐姐,所以在她面前总是容易展现脆弱。
江遇暖回抱住了他,轻拍他的后背,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