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暮清湫

120、冰层崩裂赐良机，再度重逢险不识

　　“我知道你不是。我不会多想，你也不必在乎他人污蔑。身正不怕影子斜的。”白杉看杨凌吵完架以后脸色一直不好，像是那种思考问题的极度纠结。于是主动拉过杨凌和他说话。
　　“……”白杉这么说，杨凌瞬间感觉自己的担心都多余了，就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假的吧，是假的吧？！怎么有人真的一点看不出来自己心意，而且不是装的啊。是不是除非自己亲口告诉他，他才相信？不对，他会相信吗？
　　杨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给白杉，告诉他自己没事，实际上却完全平复不了自己的心情，也说服不了白杉。白杉还想说些什么让杨凌宽心，但是他根本意识不到问题所在。越说只会让杨凌越想炸。
　　“……”贝梓熙听见白杉对杨凌说的话，对杨凌投去安慰的目光，正巧与杨凌放空的眼神对上。
　　“唉……”杨凌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看着贝梓熙，算是懂了。可能每个人对于自己的感情，都秉着本能的猜测与否定吧。贝梓熙知道自己喜欢白杉，却完全意识不到白杉喜欢他。白杉呢？知道他自己喜欢贝梓熙，却完全不知道杨凌喜欢他呢。情啊……怎么这么苦呢？他们这里头，除了贝梓熙，似乎没一个人逃过。
　　看着杨骋，最开始不过是把东方君悦当做杨墨桓的影子，好一出宛宛类卿，杨凌站在上帝视角以为自己都洞悉一切了，明里暗里劝过杨骋，请他喝酒都不下两次，可是杨骋就是不听，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些变了。
　　杨骋似乎还是在看杨墨桓，但是又不完全是了。这些都是能够被周围人感知的，掩藏没有用，更况且从最开始杨骋就没打算掩藏。他一直坦坦荡荡，就算东方君悦一直不理他也无所谓。杨凌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他们又不是一起长大，也没有经历什么同生共死，更不存在什么谁替谁挡了一刀，成了救命恩人这样离谱的戏码。只是一个机缘巧合在清灵涧念了一年书罢了。
　　“一年？明明有的人啊，一眼就够了吧？”
　　白杉若是知道自己想什么，肯定会这样说。杨凌眼神明明灭灭，斜眼扫过被搀扶着的东方君悦，想到东方云和如何狠心待他，冷哼一下心里暗爽。是的没错，“竹林的老鼠”可不止杨骋一只。不过是个傻子罢了。唯命是从只能当狗，一直替东方云和办事，那就只能是奴才，想要东方云和的一个正眼对他来说都是奢求吧！有本事让东方云和为他自己做件事啊！
　　东方君悦败光了所有在杨凌这的好感。杨凌权当没有这个人。
　　不过争吵归争吵，气氛就算尴尬，事情还是得一起办。说来也是有点子奇怪，该说老天安排的妙吗？自从他们吵过以后，一路上畅通无阻，别说千年灵兽没遇上，就是百年的也不曾露头。搞得都不知道具体走到哪里了。
　　就这样一步一步走上倾斜的坡，终于在某一步踏下的时候，感觉是平地了。
　　“我们，上来了？”贝梓熙觉得他还是说点什么打破尴尬吧。
　　“是，上来了。天……我好像知道为什么要走这么久了……”转身的瞬间，众人被景象所震惊。走的时候感觉是往前，实际上道路蜿蜒盘旋，呈蛇形环绕，“S”的形状螺旋升天。
　　“嗯？”白杉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我们要找洞窟，不该是在最底下吗？”
　　“下边是冰川河，明显不可能。你的意思是要穿透这条河吗？在玩什么意念上的不破不立？”东方君悦哼哼两声就否定了白杉的想法。
　　“你最好注意一点你说话的言辞态度……”
　　“呸。”东方君悦翻个白眼，被杨骋一把拉住，“你干嘛！”
　　“等等，这四周不对劲。”
　　“……？”东方君悦纵使还想骂，但是野外生存与考核，容不得他放肆。已经有很多次意外都是悄然来临的了。若是单凭他自己的敏锐度，怕是在找火蝙蝠的时候就死在幻境了，他只是好运没撞上，无足轻重的人都不值得单独暗杀。根本没机会碰到沙漠狼群与深海的裂缝，更没机会遇见现在这……
　　“轰隆！！！！”
　　声音大到炸裂，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碎了冰层，溅了白雪，搞得山体摇晃几乎站不稳。
　　“我天……”
　　一条肥硕的白蟒窜上了天，在空中疯狂扭动翻滚，伴随着嘶嘶嚎叫。似乎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所束缚而挣扎，有点像皮肤被细丝勒紧出血，这条大蟒也被这股力量割破了，迸射出鲜血，落到东方君悦脸上的时候还没有凉透。
　　这……这是……
　　“你疯啦！东方君悦！”
　　“大小姐！”
　　“君悦！”
　　东方君悦不知怎的，正常人见到这种失控的大东西原是躲都来不及的，他却一反常态，往危险的地方狂飙过去，架势堪比飞蛾扑火。
　　“不，不要拉我！”东方君悦因为太过心急，出手就丢下了杨骋的铁剑，结果一时失去了支撑，在地上踉踉跄跄，跪着跌了好几步，还是被杨骋和白杉架住，押往目前安全的地方。
　　“东方君悦，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你这么急，赶着投胎送死是不是？”杨凌一脸嫌弃，就东方君悦现在这个身体状态，能不能活着扛过考核真的挺难说。乌紫的嘴唇，白中泛青的脸色，略微凹陷的双颊……讨厌归讨厌，但是讲真话，杨凌不记得之前这个人状况有这么差啊。
　　“……”东方君悦充耳不闻，双眼充满火热的希冀，望着巨蟒从空中坠落而溅起雪尘的方向，恰好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还没抹掉，此刻真像……不，就是一个狂热的信徒在虔诚凝望他的神祇。
　　别人不知道，他知道啊，这是东方家的“束仙网”，又是一个嫡子才能学习的东西。东方珂荣、东方琪河、东方博毅、东方溪羽、东方柏颂……留在清灵涧学习的东方氏名字在他脑中以最快的速度过了一遍。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庶子，那……那不远处就只能是东方云和！不会错！是东方云和啊啊啊！临死之前还能再见一面，是多么令人陶醉而欢心的事情啊。
　　东方君悦突然笑了，吐出一大口血。这次的血比上次颜色更深。他们已经退到了崖边，身后就是冰川瀑布。无论如何，都要做个结果了。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听到了他哀求的心声，巨蟒在地面挣扎着一路往他们这个方向滚来。
　　在漫天飞雪中，在臆想的尘埃里，在不存在的阳光下，东方云和一如往常般神采飞扬的出现了。他领着身后四个人，如烈马跃江般扑拥而来。
　　“哥！”东方君悦很大声很大声喊了他一句，不自觉带上哭腔，湿了眼眶。君悦他啊，最后见哥哥一面了呢。
　　“……？”东方云和原本是带人绞杀一千年雪原蟒的，他们已经找到了洞窟。但是在爆破的时候，好像捅到人家老窝了，蛇群瞬间四窜，领头的这个老登从粗度来看，不会低于两千年。
　　东方云和原本也是想躲的，但是躲不掉啊，他们五个人，被撵了整整半天，一刻不停歇的逃命。最后受不了了，东方云和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那干脆拼呗。孽畜罢了，全力一搏，孤注一掷，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于是东方云和领着他们进行了一波从山脚到山顶的反围剿，全力输出，很难说是谁更疯一点。其实最开始队伍里其他四个人并不全赞同东方云和的做法，但是……东方云和对他们举刀了，是的，换而言之，那时情况不是死在巨蟒手上，就是死在东方云和手上。
　　就算心有愤恨，也无话可说。要怪就怪命不好，炸出了不该出现的东西，要怪就怪乱七八糟的分组，遇上了如此狠厉的人。这个人……是个疯子。对他人疯，对自己也疯。
　　如何深切体会？就冲东方云和举刀对着他们之前，在昨天夜里放了一碗血，温给体质最弱的人喝。虽然白柳青边喝边吐就是了……那也不能怪他，生喝人血这种事情，在他的认知中，放到任何情况下都是相当炸裂的吧？不过好在他们已经迎来曙光，束仙网是最后的招数，成功就是绝杀。
　　被喊的一瞬间，东方云和以为自己幻听了，他从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东方君悦，更没想过东方君悦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本来就没几两肉，还更瘦了，也变丑了，变得……枯槁了，这风中残烛的样子，东方云和差点没认出来。心下一惊，差点弄破了网。东方云和连忙稳住心神不去看东方君悦，可是闭上眼又怎样？那般青白的脸色，乌紫的嘴唇，濒死渴求的目光，如火般在瞬间就灼伤了东方云和。闭上眼都能看到。
　　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东方云和毕竟见过大风大浪，很快冷静下来思考。他知道他教给东方君悦用来加害贝梓熙的禁术有反噬，但东方君悦的状态还是超过了他的预想。纵使不爱，也不曾伤害到这个程度。明明已经改良过好几版，也试验了好多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东方云和终究不是神，也没强到那个程度，横竖因为东方君悦而分去了心神，导致手里一滑，巨蟒找到罅隙挣脱开去，直冲崖边，崖边就是贝梓熙那一干人，崖下就是冰川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