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暮清湫

121、兄弟重逢成诀别，梨盏悲鸣雪里埋

　　“闪开！！！！”东方云和已经用最快所能达到的速度在往前冲了，白柳青他们被甩下了一大截，还没回过神来呢。
　　“哥！对不起……”东方云和经过东方君悦身边时听到了被风撞得支离破碎的声音。说实在的，东方云和现在一心扑在巨蟒身上，根本没理解东方君悦说的什么对不起，于是按照以往的语气回了他一句。
　　“你在说什么狗屎？！”
　　还是晚了，巨大的冲击逼得贝梓熙一干人步步后退，退无可退只能落入冰川河。在下落的时间里，大家用最快的速度凝出避水球。下落之时白杉紧紧扯住了贝梓熙，以防万一贝梓熙的避水球没有起来，不过还好，这次没有出意外，贝梓熙的避水球也体外发育完全了。
　　觉得不会再有问题的白杉就放开了贝梓熙，他没想到，就是这一瞬间，他放开贝梓熙，然后避水球炸裂，接着贝梓熙掉入水中。
　　右眼皮跳动的确是预示着什么，果不其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贝梓熙直直落入冰川河，这个温度不死都掉半条命，况且他还不会水。
　　“梓熙！”
　　“！”冰凉刺骨的水碰到肌肤，贝梓熙眼前都出现了穿着黑斗篷带着大镰刀的西式死神，果然话本子还是不能看多了。他不懂，他不明白，自己的水系实践课上得有这么差吗？一路上避水球炸了多少次？自己都数不清了。这是一种活该吗？
　　所幸白杉与杨凌捞人及时，很快就上了岸，也所幸东方云和在上边拖住了巨蟒，贝梓熙只是身上凉的透彻，如此厚实的外袍在沾水之后已经结冰了，冻得邦邦硬，但是这份劫后余生的喜悦甚至来不及被意识……一道狠戾的剑气自上而下，直取贝梓熙首级。
　　“？！东方君悦你疯啦？！”贝梓熙不敢相信，精神上受到了猛烈冲击，身体本能去躲闪，但是脑子还在做无谓的运转。
　　不像街头市井闹事，打打杀杀之时嘴里总大放厥词；不像武林大会擂场，参赛举子蓄力总会念念叨叨。东方君悦只是咬紧牙关，一言不发，所有的气力都在剑刃之上，都在……梨盏身上。
　　这道杀意的剑气是带着悲鸣的。梨盏只是一把剑，心有余而力不足。它最多最多，也只能对东方君悦实施一点阻力，什么也改变不了。
　　东方君悦同样也很痛苦，压榨着生机，用尽全力，殊死一搏。别说，这梨盏还挺横，他也不想用梨盏，可是杨骋那把铁剑看上去就不像能承受魔气的样子。这件事，根本经不起失败。
　　从上空下落的时候，东方君悦的状态已经很差了。竖着的景象飞速移动，天地一白，根本什么都看不清，瞳孔涣散，几乎窒息，但是他不后悔。杀了贝梓熙，他就解脱了，哥哥，也会高兴的吧……
　　剑在须臾间落下，所幸差了分毫，没有取到首级，也没有刺入心脏，而是狠狠贯穿了贝梓熙的肩膀— —这还是在“碧竹”的保护之下。深深的刺痛却足以让贝梓熙震惊到麻木，假的吧，是假的吧？东方君悦的攻击怎么会触动“碧竹”的保护？而且“碧竹”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甚至没有护住！
　　东方君悦才不知道贝梓熙的这些别样心理，他不知道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以为完成了，结束了，倒下的时候已经失去意识，吐出的血完全变为了黑色，那种黑，像……进入冰川后被消灭的红眼睛蛇群所留下的污渍一样。
　　东方君悦是死了吗？被梨盏贯穿肩胛的贝梓熙跌坐在地上，迟迟没有拔出，一是愣住了，二是不敢拔。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在他的认知里，他跟东方君悦无冤无仇，甚至可以说他一直在包容东方君悦的无理取闹和坏脾气。他觉得他待东方君悦不薄啊，他甚至还清晰地记得第一场考核之时，自己发现东方君悦手上的伤，说要给他抄方子矫手型……方子……他的确是抄过去了，这辈子……东方君悦似乎也是用不上了。
　　“东方君悦！你这蠢狗在做什么？！”东方云和与蟒蛇纠缠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外袍，冰天雪地里只穿着一身学子服，脸上血迹未干，但瞧他精神抖擞的样子，想来死的只能是蟒蛇。“贝梓熙？！贝梓熙你杀了他？！”
　　“我他妈！”贝梓熙第一次被气到爆粗口，是他肩上插着剑啊！东方云和是不是没有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给需要的人好吗？？？“你是不是没有脑子？”
　　“你少给我废话！”东方云和直接指着贝梓熙的鼻尖，脸上带血，以一个居高临下的姿势与他对峙，“你不动手他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你是狗吧……”贝梓熙不知道怎样跟这个疯子交流，表象上一副大义凛然对东方君悦关心的不得了的样子，实际上呢？过去看东方君悦的动作都没有一个。这个人怎么这么假？“我是造了什么孽我会认识你……”此刻贝梓熙已经无语了，“你真的有闲情逸致，你就看看他死没死透吧。杨凌白杉，我们走。”贝梓熙不喊杨骋，因为这个人也跟个傻子一样愣在原地不会动了，仿佛东方君悦一死，把他的魂带走了。
　　“……”东方云和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纠结。他很想，特别想，超级想，再看东方君悦一眼，上前探探他还有没有鼻息，但是不知怎的，双腿像灌了铅，根本走不动路，而且理智在告诉他，自己不能这么做。那和动了情的傻逼有什么区别。老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况且，不是已经打算把他交给杨骋了吗，现在又来插什么手？只不过看起来杨骋似乎没把握好机会，也没那个能力。果然还是高估他了吗……
　　思考这些都是瞬间的事情，东方云和如果不是个土匪，那真该是一个好将帅。优秀的决策力让他选择直接去达成自己的目标，于是……
　　那个对着东方君悦尸体犹犹豫豫不敢上前的懦夫仿佛不存在，他箭步追上贝梓熙，直接把他硬从杨凌和白杉手里抢出来，狠狠拔出插在贝梓熙肩膀上的梨盏，直取首级。
　　“？？？？？”一切发生的太快，在须臾瞬时之间。又是东方家的人，又是自己的梨盏，剑刃对着自己。悲鸣声贝梓熙已经听腻了，刻着山茶花纹的无名剑瞬间出鞘，将梨盏……一切两段，伞面也落地。没有悲鸣了，这把承载着贝梓熙记忆的剑，死去了。他亲手结果的。“为什么！我问你们为什么？！”原本梨盏啊……也可能变成一个可爱的小家伙呢……
　　莫说贝梓熙现在相当难过，就是亲手接过它几次的白杉，都于心不忍。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呢？
　　被贸然拔出剑的伤口汩汩出血，之前的外袍没法穿已经收起来了，现下两个人在冰天雪地之中衣衫单薄站着对峙，仿佛不怕冷，又或许是……在比谁先变成冰雕。
　　“疯了么？东方丁香？你疯了吗？！你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就这么恨我，你恨不得我去死，你还要带着身边的人一起恨我，让我去死！”贝梓熙情绪现在有点失控，他搞不明白，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好好就摊上了无妄之灾。
　　“你不会懂的，小畜生。”东方云和笑了，笑得无所谓，放肆又张狂。“你，懂个屁。”他不屑于去讲一个偷人名字替人而活的故事；他也不会解释这份怨恨的由来，讲不清道不明的。至于为什么东方云和只想弄死贝梓熙而不关贝梓轩，纯粹是因为没遇上，遇上了一样想他死。
　　“东方云和。”
　　突然一个冷漠而疏离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东方云和下意识回头，见到的是旬未央，他左边跟着杨骋，右边水莲里托着不知死活的东方君悦。
　　“旬未央……”东方云和放肆惯了，喊旬阁孝从来都直呼其名，这会儿下意识把旬未央和旬阁孝当成了平辈。
　　“放肆。”旬未央给他一个冷冷的眼神，不怎么挑礼数的他现在对东方云和十分不满。
　　“……熙长老。”东方云和不情不愿行了礼改了口，要不是看旬未央托着东方君悦，下意识觉得一切不是那么山穷水尽，他才不打算行这个礼。考试结束他就回不夜天，跟清灵涧这个破地方再没有一点关系。
　　“旬阁孝。”
　　“？”东方云和都没看见旬阁孝人啊，搁这儿玩召唤术呢？况且现在喊他干什么啊。
　　“熙长老，在。”旬阁孝居然真的出现了。
　　“贝家那个小孩你照顾一下，止血就行。东方云和，你过来。”旬未央面无表情，谁也搞不清楚他现在在想什么。“是你，教东方君悦‘摄魂咒’的，没错吧。”
　　“那也不能算‘摄魂咒’……我已经改了好几版了，我怎么可能让他承担‘摄魂咒’的下场……”东方云和看着胸口没有起伏的东方君悦，心里头一“咯噔”，该不会……这是拉回去……下葬吧？他死死扣着自己的指节，泛白了也没有松开的意思。心里莫名其妙出现了慌乱。
　　“是啊，删除了‘入梦’部分，改成直接制符并用最原始的方式激活。你们，胆子的确是不小。”旬未央并不算猛然地回忆起了那天在早晨在客栈，闻到的刺鼻味道。原本当真以为只是普通人家烧符纸呢，当真是大意啊。讲不定东方君悦就是那时候替换了人家原本正常的符纸，借他人之手直接烧了。
　　“呵……哼，是，是又怎样，我用了，就是我，但是我东方云和可以对天发誓我没想过要他死，替我背这个孽！”东方云和不演了，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在里头。
　　“你没想过，不代表他没想过。”旬未央探了探东方君悦的颈脉，给了一缕灵力吊着，按照东方云和这个交代速度，如果不吊着，怕是很难撑到回去。
　　“你说……什么？”东方云和眯了眯眼睛，有些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