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端》阶五

49、金元宝

　　又是一个周末。
　　在广播电台的大厅里徘徊了一会儿，林慕溪哆嗦着推开了门。
　　站在电台的院子里，往后望去，楼里的窗户明明暗暗，一楼大厅一如既往的灯火通明，不辨昼夜。
　　远处的云顶山，漆黑如墨，挂在蓝黑色绸缎般的夜幕下，幽暗阴沉。
　　林慕溪看了一会儿，觉得黑夜里的云顶山如张开满嘴獠牙的巨兽，貌似生吞活剥下庞大的城市机器，也不在话下。
　　她从包里摸出防狼喷雾握在手里，颤抖着走出广播电台的大门。
　　右转没几步，就发现路边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隔着幽暗的光，林慕溪心里咯噔一下，高大的身躯立马分辨出性别，是个男人。
　　她紧紧握着防狼喷雾，又眯起眼睛想要把坐着那人的举止看个真切，以防万一。
　　快步往前走，就在她将要到便利店门前的人行道时，那人突然站起身也往人行道走。
　　林慕溪心跳如雷，她不确定那人是不是因为看到自己所以才起身，还是那人本来的目的也是人行道。她停下了脚步，四下无人，如若上周的事情再次上演，可指望的援军只有便利店里的店员了。
　　那个人在人行道边停了下来，望着林慕溪，似乎在等她过去。
　　林慕溪心想这下完蛋了，这个拦路虎她可打不过啊，目测一下便利店的距离，想着，要不直冲便利店里面？
　　她又回头看了一下来时的路，或者转头回台里，在台里将就一夜？
　　就在林慕溪打定主意往后退时，前方的拦路虎说话了：“是我，别怕。”
　　午夜四下无人的街头，刚下了节目的林慕溪，觉得自己一出台里的门就被天上掉下的东西砸到了，关键砸下来的还是个金元宝，这让她十分高兴，再看看，发现这个金元宝还是顾韬，这让她万分高兴。
　　她几乎飞着到了金元宝身边，像个午夜精灵。
　　“你，你怎么在这！”喜出望外的林慕溪话音颤抖，又带着一股受宠若惊的不安，是在监视什么嫌疑人吗？
　　“我，嗯，我晚饭吃多了，消消食，竟然遇到你，真巧啊”，顾韬挠挠头，脸红心跳的大言不惭。
　　“……”，消食能消到凌晨两点半？
　　林慕溪睁着两大眼珠子滴溜溜的看着顾韬，就差来上一句，骗鬼呢吧。
　　“呃，好吧，我那个，睡不着瞎逛，没想到碰到你了，真巧啊”，顾韬继续自圆其说。
　　天色较暗，神经迟钝，一向敏锐的林慕溪竟然没能注意到眼前的人的局促不安，她继续仰着头看着顾韬。
　　顾韬绞尽脑汁东拼西凑的找语言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马上就要再找出一个理由时，林慕溪突然靠近，踮着脚尖努力仰头，一脸认真的在他耳边悄悄的说：“是不是在监视什么嫌疑人？”
　　“……”，呃，这个理由真充分，但真不是。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林慕溪已经把顾韬半夜出现在这里归结为工作原因，她立马懂事的觉得得先走，耽误抓坏人就不好了，“那我先走喽，拜拜。”
　　本就有点慌乱的顾韬，被林慕溪突然靠近的气息扰的更加心神不宁。
　　词穷到抓狂，还没重新找回语言组织能力，林慕溪转身说要走。
　　顾韬急忙抓住了林慕溪的手：“不是”，不是什么也没说，就鬼事神差的来了一句：“快走吧”。
　　说完，不管林慕溪有没有听懂，牵着她的手就往前走。
　　路灯朦胧，脚步声踏踏，林慕溪被带着走了一段路才渐渐回过味来，随即被一股甜蜜盈满心扉。
　　她看着快了半个身位的顾韬，高高大大凛然伟岸，同时又有一点别别扭扭的可可爱爱。她好想拦住他，站在他面前问：你对我是不是与别人不同？
　　但她不敢，她怕会是南柯一梦，怕路灯下重叠的身影会即刻消失。
　　当一个人突然面对着巨大的美好，是会有忧虑恐惧，会不敢相信。
　　相顾无言，唯有默默走路。
　　路终有尽时。
　　到了单元楼门口，顾韬停下脚步，看着旁边的林慕溪道：“你先上楼吧。”
　　林慕溪没动。
　　顾韬继续说：“我看着你上去，走吧。”
　　林慕溪还是没动。
　　顾韬看着一动不动的林慕溪，不禁疑惑：楼道这点路应该不会害怕了吧。还是要我陪着上去？
　　好吧，“那我……”陪你上去还没说出来，就感觉到林慕溪的食指扣了扣他的手心。
　　腾的一下，顾韬的脸瞬间红的能滴出水来，像碰到炸雷般松开了林慕溪的手。
　　“晚安，顾韬”，说完，林慕溪转身进了单元楼。
　　直到看到五楼的那个窗户亮了灯，顾韬才慢慢离开。
　　回去后躺在床上，复盘了一下刚过去不久的事，顾韬开展了自我批评。
　　“顾韬啊顾韬，你已经三十了，不是二十不是十八，怎么还像个毛头小伙子一样啊啊啊啊啊……”
　　他躺在床上甚至啊出了声，而后仰天花板长叹，接着双手捂住了脸，唉，如果能重来……
　　顾韬懊恼着祈盼时光倒流，林慕溪却巴不得时光永驻，她站在窗边看着顾韬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想到了两人第一次分别时的那个傍晚，残阳如血，前路茫茫，宇宙微尘，各自安然。
　　如今，时光眷顾，得以再见故人，不再是时时入梦的见，吾心甚慰。
　　她在泪水朦胧中静静的看了许久，最后擦了擦眼角，脸色坚毅，似乎下了某种坚定的决心。

　　又过了一段时间。

　　“@全体人员，有活动，上午环市路大礼堂集合。”
　　正在艰难取经路上的林慕溪，看着工作群里的微信消息，恨的牙痒痒。
　　娘欸，有活动不早说，早说就可以不用又早起又艰难的挤地铁了。
　　踮着脚尖穿过黑压压的人群，林慕溪终于挤出地铁，原路返回。
　　环市路大礼堂，骑个单车就到了。
　　原路返回也不容易，人群不减反增，“死亡三号线”当之无愧。
　　等林慕溪好不容易原路返回，扫到一辆共享单车时，已经热的挥汗如雨了。
　　吭哧吭哧骑了二十分钟到达环市路的大礼堂门口，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锁了车，提着最后一口力气直奔会场。
　　猫着腰越过层层阶梯，王志杰直视来的严厉目光，分公司领导转头投射来的亲切目光，还有董静热烈的招手，如同压在林慕溪身上的三座大山。
　　顶着三座大山艰难到座位上时，林慕溪腰痛的快要起不起来了，没有一丝力气，董静在耳边叽叽喳喳也充耳不闻，只剩瘫在座位上找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