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端》阶五

47、我看看

　　卧室里的林慕溪捂着马上要喷薄而出的心脏，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我没事，没事。”
　　“哦，那你收拾一下，出来吃饭吧”，听到林慕溪说没事，顾韬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林慕溪听着顾韬缓缓离开的脚步声，这才长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看睡裙以及裙内飞机场，唉，无语瘫坐在床上。
　　直到她重新换了件衣服，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敢打开门。
　　等她磨磨蹭蹭走到餐桌前时，顾韬已经摆好了碗筷。
　　丝瓜瘦肉鸡蛋汤，清炒迟菜心，排骨四季豆，以及软硬适中的米饭。
　　本就上演的空城计此刻更是分外精彩。
　　“给”，顾韬边把筷子递给林慕溪边微笑着说：“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饿坏了吧？”
　　相顾无言，唯有干饭。
　　这一顿饭吃的林慕溪差点消化不良，其实她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本想拉开架势风残云卷一番，可看着眼前细嚼慢咽的顾韬，心中不觉有些疑惑：咋着，他转性了？
　　于是，她也细嚼慢咽，心想：这样是不是显得自己淑女点？
　　陪吃的顾韬内心也在打鼓：她是不饿吗？还是饭菜不合口？回想起在兵站时林慕溪舔碗底的架势，再看现在斯斯文文细嚼慢咽，这这这，不像以往的风格啊。
　　一顿别别扭扭的饭终于吃完了。
　　扒拉完碗里的最后一粒米，林慕溪有种终于要走完艰难的万里长征，而没在半路倒下的庆幸之感。
　　等放下筷子，又有一种站在青春的尾巴上往后望，觉得我还能再多吃一碗的怀念之情。
　　顾韬自觉的收拾了碗筷盘碟去洗洗刷刷了。
　　等他从厨房拿着冰袋出来，林慕溪在沙发上正襟危坐，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自从林慕溪睡醒后，就状态不太一样了。
　　顾韬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抛之脑后，三两步走到林慕溪身边：“还没过48小时，冷敷一下比较好”，说着，直接坐下来，拿着冰袋敷在了林慕溪受伤的脸上。
　　猛然接触冰袋，林慕溪被冻的一激灵，下意识的想要偏头躲开，谁知顾韬另外一只手早已未卜先知的固定住了她的头。
　　“听话，别动”，顾韬温柔如水，“一会就好了”。
　　”……哦……”林慕溪觉得被固定在顾韬手里的耳朵有股灼热感。
　　随后这种感觉蔓延至全脸，白皙水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股粉红占领，久久不散。
　　林慕溪僵硬着身体，头更是不敢乱动，唯有眼睛可以随意灵活转动。
　　她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顾韬，近在咫尺，几乎是亲密无间。他还是早上的警服，都没来得及换便装，在红蓝星光的映衬下，依然还是那么凛然伟岸如山似塔。
　　西斜的光线静静流淌，柔和的逆光中，虽神情不明，却温柔平和。
　　风纪扣未系，喉结粗粝而性感，随着他的柔声细语轻轻上下翻动，带着致命的诱惑。
　　林慕溪吞了下口水，赶紧移开眼神，转而盯着地面继续红着脸，尴尬抠脚。
　　等她脚下的独栋别墅即将封顶大吉的时候，特赦的声音响起：“好了，过会儿再敷。”
　　紧接着，顾韬起身把冰袋放回冰箱。
　　林慕溪看着轻车熟路的顾韬，目光凝聚在他双脚的拖鞋上，“这，好像，没见过呀……”

　　九月的傍晚，红霞漫天，温润不躁，远处汽笛声阵阵。
　　“要不要出去溜达会？”顾韬挺着背坐在沙发上，目视前方，搓着手道。
　　林慕溪同顾韬并无太大差别，搓着手回应道：“好。”
　　弦月冉冉，星光闪烁，车水马龙。
　　“你，怎么会来这座城市？”林慕溪看了一眼身旁的顾韬，抛出了心中疑惑很久的问题，一个西北大汉，站在小桥流水的江南。
　　“我……”顾韬看着远方残留的落日余晖，娓娓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当时只想来个温暖的地方。咨询转业安置处时，大概只有这里有接收，所以就来了……”
　　顿了顿，把脚下的石子又往前踢远了一点，接着说：“大概一年前，我……受了一次伤，腿折了……就，现在腿里还有钢板……”
　　“啊……”林慕溪一个没忍住啊出了声，他受伤她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这么久了竟然还有钢板，这是得多严重。
　　她皱着眉看向他，纯净如水的眼眸了全是担忧。
　　“呵呵，每次过安检都会滴滴答答，还挺好玩的……”，他低下头，把刚才踢过来的那块石子又踢远了一些，扭头看着林慕溪道：“你不要担心，现在一点事没有。”
　　怎么可能一点事没有，林慕溪盯着顾韬的右腿，过了一会儿，抬头对顾韬说：“让我看看。”
　　顾韬自是不肯，可他哪拗的过坚定不移要看的林慕溪，最后被林慕溪拉着坐在地铁口旁边的小公园的石阶上。
　　轻轻挽开裤腿，一条长长的，从膝盖直到脚踝的疤痕立即映入眼帘，如同一条巨大的蜈蚣，弯弯曲曲，触目惊心。
　　林慕溪伸手一点点抚过曾经的伤口，泪水决绝，滴落在干燥滚烫的石板地上，立刻消失升华。
　　那双细腻修长的手抚过伤痛，引起燎原，顾韬觉得自己的右腿似是被烈火轰雷光顾过。
　　但那烈火轰雷没把腿怎么样，却把整张脸轰的通红通红。
　　庆幸的是落日残留的余晖已隐没不见，远处霓虹闪烁，近处地灯幽明，脸红不红的反正也看不见。
　　万家灯火，蝉鸣声声，世界皆已远去。
　　林慕溪把挽起来的裤腿轻轻放下，那条触目惊心的伤疤再次被掩盖。
　　“我……”林慕溪盯着被衣服遮盖住的腿，像是想要看穿所有被掩饰的伤痛，目光空洞，喃喃道：“我请你喝奶茶吧。”
　　她站起身低头看着顾韬：“我最常喝的那家，走，我们快点。”
　　说着，脚步匆匆的下了两步台阶，转头发现顾韬还在懵懂中，又回身拉着顾韬的胳膊，语气轻快：“快点快点！”
　　顾韬不明所以，这跳跃的有点快吧，刚还落泪，转瞬就喝奶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