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端》阶五

46、好

　　顾韬从鞋柜里扒拉了一会儿，找了双勉强能穿的，也换了拖鞋。
　　林慕溪看着顾韬大如船的脚挤在她父亲的拖鞋里，遥想起三年多前自己蹲在唐古拉山兵站男厕所的隔间里，透过隔间的缝隙，看到顾韬也是穿双拖鞋，只是那时的拖鞋大小正合适，顿觉不忍：“我爸的拖鞋不是你的码，你就不要换鞋了，反正……”，反正一会儿也得回警局。
　　话还没说完，泪水已经决堤而出，淹没了视线。
　　所有的愤恨不平，委屈难过终于在此刻爆发：“这鞋不合适你就不要穿了，你为什么还要穿……为什么他们就不相信我呢……呜呜呜呜……”
　　“……呜呜呜……为什么犯罪的是你们男人，偏偏要求我们女性晚上少出门？犯罪的是你们男的，应该禁止你们晚上出门啊？凭什么穿什么衣服还要被你们评判？穿的性感就活该被侮辱吗？呜呜……”
　　“……可我穿的长裤短袖啊！呜呜呜呜……半夜回家就不正经了吗？我的工作就是半夜才结束啊？凭什么他们可以满口喷粪的污蔑别人？凭什么………”
　　顾韬看着沙发上呜咽沙哑着嗓音，不停的质问凭什么的林慕溪，心疼不已，我的女孩在痛苦诘问，而我……
　　他单膝跪在沙发旁，那双宽大的手慌乱的拂去女孩脸上的泪水，可泪水绵延不绝，怎么也拂不完。
　　顾韬有点慌，过去的经历都没有应对此情此景的答案，他只好凭着本心驱使，伸开双臂，拥女孩入怀。
　　顾韬抱着林慕溪，感受着她单薄瘦弱的身体，双手笨拙的轻拍她的后背，轻拂她的长发，有我呢。
　　怀抱中的林慕溪渐渐停止了抽泣，他的气息萦绕在耳，缠绕在心，陌生又熟悉的成年男性的凛冽之气。她感觉到他在收缩着自己的凛冽以及军旅生涯锻造出的刚硬之气，他变得温柔又小心翼翼。
　　“别怕，我在呢”，顾韬一直在她耳边喃喃的轻声安抚。
　　等到林慕溪逐渐平静下来，顾韬放开了单薄瘦弱的她，转而双手捧着脸，轻轻擦拭残留的泪水，可是还没擦两下，林慕溪就破涕为笑，说：“你的手真像刷锅的钢丝球。”
　　顾韬立时定住，双手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呃，我……”，不知所措。
　　林慕溪看到他的无措，又轻飘飘的来了句：“我……还挺喜欢的。”
　　只是顾韬方寸有点乱，没有听清。
　　他尴尬的起身，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对林慕溪说：“你先去洗个澡，接下来好好休息休息。”

　　等林慕溪从浴室出来，顾韬已经坐在餐椅上了。
　　“先吃点东西吧”，顾韬看了一眼收拾停当的林慕溪，如清水芙蓉。他赶紧转过头专心盯着餐桌。
　　直到林慕溪坐在他的对面，他才敢抬头重新看她，湿漉漉的头发，双眼水雾朦胧，白嫩红润的小脸上鼻梁秀美直挺，苍白的嘴唇终于有了血色，宽大的睡裙套在她单薄的身躯上更显单薄，锁骨若隐若现。
　　他又慌忙低下了头，说：“水蒸蛋，清炒菜心，又热了一个馒头”，接着长呼了一口气，再次抬头，顺带着把筷子递给了对面的林慕溪：“冰箱里材料不多，你先垫垫肚子。”
　　林慕溪接过顾韬递过来的筷子，一股莫名的情愫盈满心间，甜蜜？感动？开心？一时分辨不出。
　　她想开口说几句感谢的话，却张不开嘴，他不应该是她寒暄着说着毫无营养的话的人。所以，她闭了嘴，同时一通风残云卷，算是对他早餐的报答。
　　“真好吃啊”，林慕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感叹。
　　“你去睡会吧”，顾韬看着林慕溪乌青的双眼催促道。
　　“那你是要回去了吗……”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安心睡觉……”
　　“好……”
　　林慕溪满心欢喜的回到卧室，他就在客厅，正常声贝就可以找到的地方，再也不是茫茫人海。
　　顾韬先去洗刷碗筷，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估摸着林慕溪已经入睡，然后拿着钥匙出了门。
　　他先去超市买了双拖鞋，又去菜市场买了几样菜，又围着小区转了一圈查看了各处，才回转。
　　等他轻车熟路的拿钥匙开了门，坐在换鞋凳上换刚买的拖鞋的时候，他才恍然觉得，自己其实是第一次来林慕溪家。
　　其实也不能算是家，只是在诺大城市的落脚点而已，但林慕溪布置的依然温馨又自带她的风格。
　　顾韬把手里的菜放回厨房，洗手后重新坐到沙发上，做饭还早，先看看书吧。
　　于是，他起身去电视旁边的书架。嚯，书架上的书还真不少。他仔细看了一阵，嚯，种类也还挺多，《我与父辈》、《人生海海》、《腾冲之围》、《百年孤独》……以及《金瓶梅》。
　　顾韬一时间竟不知先看哪本书，他从下往上一层层的快速浏览过去。在最上层的最右边，书与书架的木板间，他发现了一个黑色的水杯。
　　初看觉得这黑色水杯如此熟悉，于是他从书架上拿了下来。
　　这是一个保温杯，杯盖上已有几处磨损掉漆，还有几处摔凹的痕迹。杯身通黑，唯有中间一颗红色的五角星鲜艳夺目。
　　“这是我的杯子呀”，顾韬心中疑惑，“怎么会在木木家？”
　　他手里握着水杯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叹了口气把水杯放回了原位。
　　时光荏苒，有时候有些记忆需要别人来补充拼凑，这别人，有时是从小到大的兄弟姐们发小，有时时是同窗同寝的好友，有时是相遇过又分离再相遇的人。
　　看了会儿书，顾韬抬腕看了眼时间，放下书转身去了厨房。
　　丝瓜去皮，瘦肉切好用生粉腌上，迟菜心焯水，排骨焯水，四季豆切段。

　　林慕溪茫茫然从睡梦中睁开眼睛，不知今夕何夕，阳光西斜，一股饭菜香味飘来，她有点发懵：老妈做好饭了？
　　她摸到手机看了下时间，下午五点十七分，忽的坐起，这不是老家，那，顾韬还在？
　　林慕溪趿着拖鞋冲出了卧室，顾韬正在沙发上看书，她又急忙趿着拖鞋冲回了卧室。
　　顾韬听着动静，以为林慕溪出了什么事，赶忙追至卧室门口，心急如焚又怕惊吓到林慕溪，强忍着心急轻轻敲门：“木木，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