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端》阶五

30、虞奶奶 这是两

　　这是两间小平房，砖土混合建造而成。
　　林慕溪此刻站的外间，在老家的老人口中也称为堂屋，更时髦的说法是客厅。
　　说是堂屋，其实功能不止会客。林慕溪看到靠墙的简陋条机上锅碗瓢盆都在，房间正中间有个蜂窝煤炉子，炉火正旺，炉沿上放着花生。她想起小时候也曾经常这样吃奶奶烤的花生，不由觉得与老奶奶更亲切了几分。
　　她接过老奶奶找寻半天找到的小凳子，一屁股坐在炉子边，把顾韬的杯子放在了旁边的破旧柜子上，伸手抓了个花生就打算剥开往嘴里放。
　　老奶奶看着与进屋前的客客气气完全判若两人的林慕溪，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看看，还说不冷，快烤烤吧，花生随便吃，搁老家捎过来的呢。”
　　林慕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剥开花生放在嘴里，嗯，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她边嚼边问老奶奶：“奶奶，您自己一个人住吗？”
　　老奶奶也坐在了炉子边，扒拉扒拉炉沿上的花生，免得它烤焦，然后拿起来了一颗剥，尝了尝：“嗯，烤的可以了。”
　　接着把炉沿上的一堆花生扒拉到筐里，才抬头对着林慕溪说：“跟俺老伴儿，俺俩。”
　　“那您，怎么在这……”林慕溪斟酌着措辞，话还没说完，老奶奶话匣子直接打开了。
　　“俺姓虞，来这好多年了，唉，家里孩子也不让在这呆，让回老家，可回老家了这里怎么办哦……”
　　“虞奶奶，那您在这里做什么啊”，林慕溪有些疑惑，这满目苍凉一无是处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哈哈哈哈”，奶奶爽朗一笑，脸上布满的沟壑的又深了几分，“捡垃圾………”
　　林慕溪想起门外院子里堆的塑料瓶之类的乱七八糟的垃圾，她之前还纳闷，一个小饭店一年能产生这么多垃圾吗。
　　“那……”，林慕溪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虞奶奶反问她：“妮儿，你咋想着骑车嘞，这可累的很啊，也可危险嘞，上次五月的时候，遇到一个骑车嘞小孩儿，大暴雪，在这住了一个星期，最后还是让俺侄儿给他拦了辆大货车才走嘞。”
　　林慕溪还没有来得及解释，虞奶奶劝退她的话已经赶到：“明天别骑了，让俺侄儿再给你拦辆车，搭车走吧，可别让人担心了。”
　　言语间的担忧关心，林慕溪已经久未感受过了。因为怕父母反对，骑行的消息她一点也没敢透露，本身去西藏已经是父母眼中的离经叛道了。家长们觉得你一个女孩子就应该老老实实找个稳定的工作，按部就班的结婚生子，繁衍后代。
　　去西藏？还骑行？找寻自己？在他们看来纯属吃饱了没事干，不仅不会支持，反而竭尽所能的阻拦，然后让你按照他们的预设过一眼望到底的人生。
　　林慕溪柔声解释：“虞奶奶，您的担心我都知道，我自己也做过攻略，而且你看我们是三个人结伴而行。也不走夜路，很安全的。”
　　“万一遇到下雨下雪怎么办，你一个女孩子，你看看晒的黑嘞，这得受多少罪啊”，虞奶奶心疼的看着林慕溪，拉起她的手，语重心长的接着说：“听奶奶的话，别骑了，搭车回去吧。让俺侄儿明天给你找个到格尔木的车，到了格尔木转火车回家。”
　　林慕溪反握虞奶奶的手，刚要继续解释，门外响起喇叭声，一辆摩托三轮车嘎吱吱的停在了门前的空地。
　　随后一位雪鬓霜鬟的老人从驾驶位转身望向屋内，对着虞奶奶喊道：“老婆子，俺回来了。”
　　也是地地道道的乡音。
　　他并没有直接下车，而是伸手从三轮摩托车的车斗里拿出一对拐杖，放在腋下，才支撑着走下三轮摩托车。
　　林慕溪这才看清楚，原来老爷爷是位残疾人，他的右腿空空荡荡，只有大腿的一小部分与身体连接。
　　只见他用拐杖支撑着身体，三两步走到屋内，坐到虞奶奶已经为他准备好的凳子上。
　　他的凳子比普通的凳子略高一点，大概是因为需要久坐的原因，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海绵。搁以前林慕溪可能不明白为什么凳子上面放海绵，骑行之后，她可太明白了。
　　老爷爷扶着拐杖坐下，然后顺手把拐杖竖在旁边的一个老旧的柜子上。
　　林慕溪看了看老爷爷的拐杖，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可以在商店买到的拐杖，而是自制的。
　　应该是用老家的白蜡条自制，一条一米多长，直径好几厘米粗的白蜡条，由上到中间劈开，钉了颗钉子稳定又防止劈开的痕迹继续往下延伸。
　　在劈开的缝隙中，是同样材质但是稍微细一点的短短的白蜡条，撑开固定，用作手握支撑，顶部同样原理，只是比手握的地方稍微粗一点，用作腋下的支撑。
　　这是一条堪称完美的自制拐杖，与买到的拐杖同理同形，但它却是凝结着老爷爷的人生智慧与感悟。手握的地方泛着光泽，可见主人平时对它的依赖程度。
　　老爷爷坐下后对着虞奶奶说：“老婆子，快给我倒杯水，渴死了”，然后他转头看了看林慕溪，笑着问：“你们聊啥呢？”
　　虞奶奶一边倒水一边回答他：“我正在劝这妮儿搭车回去呢，让她别骑了，太危险了，她一个女孩子。”
　　老爷爷接过虞奶奶递过来的水杯，咕咚咕咚仰头喝了大半，把杯子放在旁边破旧的柜子上，捡起一颗炉沿上的花生，剥开尝了尝，“嗯，这一堆烤的也行了”，随后抓了一把放在林慕溪手里，说：“那妮儿你咋想嘞啊？”
　　刚烤好的花生带着独有的香味与温暖，在口腔味蕾间依次绽放，勾起无尽的回忆。
　　小时候的寒冬腊月，大雪纷飞，林慕溪也是同爷爷奶奶一起围坐在炉火前，吃着烤花生，烤红薯，烤馒头片，聊着他们的旧社会以及现在的新社会，聊着过去将来，聊着等以后林慕溪上大学了他们怎么办，结婚了他们要准备什么东西，有孩子了又该怎么样，等等等等，有时候奶奶会突然感慨一句“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对生死完全无知的林慕溪总是语气坚决的说“肯定能，你跟俺爷爷一定长命百岁”，随后换来爷爷奶奶开心的笑声，她也跟着呵呵呵呵的笑着。
　　林慕溪看着此刻围坐在炉子旁的虞奶奶跟老爷爷，她连忙低下头剥花生，同时把眼泪稳定在眼眶里，然后轻声说：“爷爷，我想骑完这条路，把答应自己的事情做完。”
　　随后她抬头看着老爷爷，像是穿越时光与死亡看着自己爷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