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端》阶五

29、雁石坪

　　两排板房以及砖土混合房，构成了雁石坪的所有建筑。
　　这里完全是为来往的大货车司机准备的。
　　雁石坪镇区离青藏线还有一点距离，所以爱情哥他们没有选择去镇子里，而是在国道边的小旅馆安歇。
　　林慕溪骑了没多远，就来到爱情哥所说的中原饭店。
　　她推着车走了进去，这是一个超级超级大的院子，一边经营着旅馆，一边是一个小饭店。
　　进门就看到爱情哥跟六子在院子里坐着，“你俩干嘛呢？”林慕溪开口问道。
　　那两人又惊又喜，六子直接从凳子上蹦了起来，“木木啊木木，你可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林慕溪觉得这明显兴奋过度，啥情况啊这是？她看看爱情哥，爱情哥明显也是有点过度兴奋。
　　三天不见如隔三秋？这情绪不太对啊……
　　“你俩至于吗，才三天不见。”
　　“至于，木木啊，你不知道我们这三天怎么过的，你来了太好了，明天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六子答疑解惑。
　　“你看，我就知道不是因为三天不见我”，林慕溪腹诽道。
　　她把车停在爱情哥和六子的车的旁边，然后走到兴奋过度的二人身边，问道：“怎么，这里究竟怎么你们了？”
　　“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爱情哥语气平淡至极。
　　六子陪着林慕溪走进了小旅馆的房间，爱情哥没动窝，又坐回了凳子上。
　　一推门，一股莫名其妙的味道袭来，等林慕溪适应了幽暗的光线，才看清楚房间里面的配置。
　　十几张木质双人床比肩而立，乌黑油腻的墙壁，地板干脆是红砖头铺就，被子床单已然看不清楚本来颜色。
　　林慕溪站在门口，心凉了大半，这跟她在兵站的住宿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何况兵站还有顾韬。
　　想到顾韬，林慕溪心情更加复杂，她转头问六子：“这么黑，怎么不开灯啊？”
　　“白天没电，晚上才有发电机发电，也就几个小时，就又没电了”，六子此刻的兴奋已经淡却了许多。
　　没电，怪不得爱情哥跟六子坐在院子里。
　　林慕溪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想给自己找个稍微不那么磕掺的床位，没有，她破罐子破摔的把包随手仍在靠窗的床上。
　　三人坐在院子里望天。
　　“木木，你的腿完全好了吧”，爱情哥听到林慕溪跟六子回来的脚步声，头也没回的问。
　　“好了”，林慕溪继续望天。
　　“好了就好”，六子也继续望天。
　　林慕溪看着低垂的天空，触手可及，却是遥不可及，一如顾韬。
　　隔着围墙，楚玛尔河的涛涛水声依旧清晰可闻。
　　上午她还与顾韬在河边看满地的美丽格桑花，而此刻，河还是楚玛尔河，人却没有顾韬。
　　林慕溪深深的叹了口气。
　　“木木，你怎么了”，六子扭头问她。
　　“呃，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好好，我跟你说，这里住宿虽然不怎么样，但饭还是可以滴哦”，说到吃，六子还是那么积极向上。
　　“对，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还能坚持在这里等你的原因”，爱情哥补充道。
　　随后三人结束望天，林慕溪跟着轻车熟路的俩人，从右边房子的一个小门穿过，直接到了饭店的后厨，然后绕到前厅，落座。
　　林慕溪环前厅扫了两眼，其实就是一个拥有三张桌子的小店。
　　老板和蔼和亲，带着浓厚的家乡方言问：“咋着，还是老样子？”
　　“嗯嗯，我们老样子”，六子回答过老板扭头问林慕溪：“你呢，木木，他家的面很好吃呢。”
　　林慕溪看着墙上贴的菜单，转头对老板说：“牛肉面吧，谢谢。”
　　“要不要来份羊肉，他们很喜欢吃呢”，老板热情的推销。
　　“不用了，谢谢”，林慕溪礼貌的回绝了，主要是还不太饿。
　　“好嘞，三位稍等片刻…”，老板风风火火的直奔后厨。
　　六子看着老板风风火火的样子，说：“老板一个人，饭店，旅馆，很能干的。”
　　“整个这个大院子，他一个人吗？”林慕溪语有些诧异。
　　爱情哥指了指右边，说：“旁边应该还有老板的亲戚吧，一对老夫妻。”
　　“哦哦…”
　　还没聊几句，林慕溪的牛肉面就端上来了。
　　“剩下的再稍等一会啊”，老板略有歉意。
　　“没事，我们不着急”，爱情哥对老板说道。
　　林慕溪看着老板忙忙碌碌风风火火的状态，不由佩服起来。为了生活为了生存，只身来到荒凉孤寂的地方，背井离乡，远离家人，独自背负生活的重担，这样的人不得不令人由衷的钦佩。
　　林慕溪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就是这面，没有想象中的好吃。
　　是没有顾韬做的那碗牛肉面好吃，这个认知使林慕溪呼吸一紧，茫茫人海人影憧憧，真的就此天涯海角了吗？
　　爱情哥和六子的老样子刚上桌，林慕溪把最后一口汤也喝完了，放下碗筷，擦了擦嘴，“你们快吃，我去拿杯子喝口水”，说着起身离开。
　　林慕溪原路回到了院子，天色暗了下来，望天就要改成望星星了。
　　她抬头看了眼天空，然后去自行车的杯架上取下了水杯，一拿到手里，她就知道不对，这不是她的杯子。
　　她拿着水杯凑近看，是顾韬的杯子。
　　把他的水杯在杯架上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林慕溪拍了拍脑门，有点懊恼自己的记忆力，“顾韬回去怎么喝水啊”……
　　她抱着顾韬的水杯，坐到刚才望天的凳子上接着望星星。
　　过了一会儿，她拧开盖子尝了一口，嗯，还温热的呢。
　　浅尝辄止肯定不够，林慕溪仰起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从互诉衷肠到再也还不了的水杯，唉。
　　她正感慨自己与顾韬的匆匆一瞥，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妮儿，恁在这坐着干啥嘞，这冷啊。”
　　声音苍老粗沉，完完全全的方言，林慕溪却听的明明白白。
　　蓦然听到熟悉的乡音，林慕溪吓的浑身一激灵，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这是，我奶奶复活了”？
　　说话的是一位老太太，大概六七十，头上围着头巾。
　　凭着残存的微光，可以看出那是上世纪流行的头巾，林慕溪从自己奶奶的头上也经常看到。
　　林慕溪下意识的用同样的方言回道：“没事，奶奶，我不冷，我看会星星。”
　　老奶奶哑然失笑：“星星有啥好看类，来，来奶奶屋里烤烤火，别冻着喽。”
　　林慕溪本能的推辞：“不用不用，奶奶，我穿的厚，不冷。”
　　老奶奶话不多说，直接上手，拉着林慕溪的手就往屋里走。
　　边走边说：“你看看，这手恁凉，还说不冷，傻不傻。”
　　林慕溪被老奶奶拉着走进了饭店再往右边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