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端》阶五

28、格桑花

　　她感觉自己撞到了一个温暖结实的肉盾，额头上本快好了的包立即兴奋起来，疼痛直达大脑。
　　“嘶嘶……”林慕溪捂着脑门吸气，下意识的后退。
　　结果左脚绊倒右脚，眼看着就要后仰倒地。
　　顾韬再一次救了她。
　　林慕溪心虚的从顾韬的怀里挣脱，一屁股坐在地上，色厉内荏的问道：“你…你干嘛去了，这么久！你知不知道我在这等你等的好辛苦。”
　　顾韬看着满地的瓜子皮，呃，那等的确实挺辛苦。
　　他也坐下来，在林慕溪的身边，似哄的解释：“我刚去追那个大货车了，半天才追上，又跟司机一起把破口的位置重新捆绑，所以久了一点，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林慕溪听着顾韬温柔的语气，挠了挠头找补：“呃，其实…没事，那…你……你也歇会吧……”
　　两人坐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
　　滴滴滴滴，林慕溪掏出手机，爱情哥发来的微信，“木木，等你一起午饭啊”。
　　“中午可能到不了，你们先吃”，然后锁屏，手机放回口袋里。
　　顾韬抬腕看了眼时间，说：“先吃饭吧。”
　　起身去摩托车的后备箱里拿出来了饭盒以及水杯。
　　饭盒里装着四个包子。
　　林慕溪看着包子打了个嗝。
　　顾韬恍若未闻的先递给林慕溪一个包子：“给，还热着呢。”
　　林慕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吃一个就够了，就，瓜子还挺饱腹的……”
　　顾韬忍不住嘴角上扬，扭头看了眼大口吃包子的林慕溪，又拿出一个包子放到嘴边。
　　二人吃饭都不是细嚼慢咽的主，狼吞虎咽的吃相妥妥的一场吃播。
　　简单至极的午餐，对于林慕溪来说却如饕餮盛宴。她不知道明天的自己还能不能忍受的了夹生的泡面，生硬的面包以及味同嚼蜡的的压缩饼干。
　　顾韬嚼完最后一点包子，拿起水杯仰头咕咚咕咚喝起水来。
　　林慕溪歪着头看着喝水的顾韬，饱满的喉结上上下下，一两滴漏网之水从嘴角流出，沿着下巴漫过喉结，隐没在视线里。
　　林慕溪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慌忙把视线挪开。
　　“你不渴，还是水没了”，放下水杯的顾韬余光中看到林慕溪咽了好几次口水，忍不住问道。
　　“呃，就，喝完了……”
　　“给”，顾韬干脆利落的把自己的水杯搁在林慕溪的手上，然后说：“喝过先放你自行车杯架上吧。”
　　这是一个黑色的300毫升以上的保温杯。杯盖上已有几处磨损掉漆，还有几处摔凹的痕迹。杯身通黑，唯有中间一颗红色的五角星鲜艳夺目。
　　林慕溪手握顾韬的水杯，没好意思下嘴，默默放到了自行车的杯架上。
　　“走吧。”
　　“好，出发。”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沱沱河的一条小支流楚玛尔河行进在青藏线上，一路都是起伏路缓下坡。
　　凛冽的风吹过顾韬又拂过林慕溪，头也不回的向他们身后跑去。
　　林慕溪不由放缓了速度，她一只手握着方向，一只手轻轻张开想要抓住头也不回的风，却如流沙逝于掌中，空空。
　　抬头看看前方的顾韬，依旧慢悠悠的晃荡着，到底是什么样的公差啊？
　　突然顾韬停了下来，双脚撑地，回头看着林慕溪。
　　林慕溪疑惑万分，“怎么了？”她对着顾韬喊道。
　　顾韬微笑着看着她，直到她走到面前，才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楚玛尔河，道：“你看河边的那片格桑花。”
　　那是一小片摇曳生姿的美丽花朵，绚烂灵动，如一个个的小太阳，颜色淡雅，植株轻柔。
　　“天呐，这也太美了吧”，林慕溪望着那片美丽的花朵出神。
　　“好看吗？”
　　“好看啊…”
　　“那我们就走近看看”，说着顾韬抬腿下了摩托车，往那片格桑花走去。
　　林慕溪也赶紧放下自行车的支架，紧跟着顾韬走了过去。
　　他们面河而坐，旭日在左，弦月在右，此时的阳光柔和而不直白，温顺而不焦躁。河水滔滔东去，白云悠悠千载。
　　对面的山坡上，忽的出现白马飞驰，是牧羊人驾马而过。
　　一整日的疲惫都随烟尘远遁，灰尘皆已落下，声嚣皆已远去，林慕溪觉得天地之间似乎唯有坚韧娇嫩的花与顾韬与她。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万物生息，万物皆归自然，心中欢喜，不觉时光已逝。
　　此刻如能永恒，真是甚好不过，林慕溪心中默然。
　　然而，所有美丽遇见，都不过是一场盛大的告别。
　　“走吧”，林慕溪任由眼角的泪水滑落，“顾韬……”，她喊出他名字。
　　顾韬默默的站起身，往路边走去。
　　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更何况唐古拉兵站距离雁石坪才52公里。
　　经过一个缓缓的长下坡，一转弯，雁石坪的路牌已经赫然在前方。
　　此刻午时早过，顾韬停在路雁石坪的牌下，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五十分。
　　等到林慕溪也停在路牌下，顾韬缓缓的说：“雁石坪到了。”
　　“是啊，还挺快的……”
　　呃，不是其实中午就能到吗？
　　“那再见了，木木……”
　　“顾韬，再见……”
　　相遇的人总会再次相遇，迷失的也会再次迷失。
　　林慕溪站在雁石坪的路牌下，看着顾韬回到了刚才二人同行的路上，楚玛尔河依旧滚滚东逝，顾韬骑着那辆半旧的摩托车沿着滔滔河水不断西行。
　　林慕溪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被距离蚕食，直到一个转弯彻底消失在来时的路。
　　还没来得及加个微信呀顾韬……
　　你说的公务呢顾韬……
　　一路顺风呀顾韬……
　　军旅生涯平安呀顾韬……
　　一生顺遂呀顾韬……
　　我好像很不舍得你呀顾韬……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顾韬……
　　滴滴滴滴，手机的声响把她的目光思绪拉回，是爱情哥的微信“木木，到哪了？”
　　“哦，已经到了，在加油站这里。”
　　“哦，那你往前走走，我们在中原饭店。”
　　“好，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顾韬，再见。
　　林慕溪冲着空寂的天地挥了挥手。
　　转身抬腿上车，往前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