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端》阶五

23、老朋友

　　耳朵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又沉重。
　　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慕溪轻轻的从躺改坐。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动静，脚步声由近及远，林慕溪又轻轻的躺了回去。
　　也是，刚才惆怅思念的歌声正是他心情的写照，此时的顾韬最应该放空身心去休息。
　　林慕溪已经把看熊的约定自动忽略了。
　　这个忧伤低落的顾韬也需要安慰吧。
　　林慕溪在门口踌躇着，不知自己是该进一步还是退一步。她觉得应该退一步，毕竟她有什么立场去安慰一个只认识了一天半，几乎一无所知的人？头脑中另一个自己却坚决要求进一步，人家这么照顾你，于情于理你都应该报答一二。
　　一时左右为难，在门口踱来踱去，门被开开关关，不知是进是退。
　　最后，林慕溪慢慢关上了门，轻轻的叹了口气，心里默默的说：“其实，我可以当一个合格的情绪垃圾桶的，如果你愿意的话。”
　　可是，没有人回答她，除了几下敲门声。
　　林慕溪马上起身冲过去开了门。
　　“你还没休息啊”，是顾韬，“差点忘了今天说了带你去看熊的”，明显情绪不高，他看一眼林慕溪，又接着说：“穿厚点，走吧。”
　　林慕溪上前拉住想要转身的顾韬的手臂，摇了摇头，举着手机给他：“你还好吗？”
　　顾韬低头看了眼拉着自己胳膊的林慕溪的手，又看了看手机，“我还行，你可以吗？可以的话，走吧，就当散散心。”
　　说完，大踏步走了出去。
　　林慕溪随手抓了件羽绒服，就追着顾韬的脚步出了房间。
　　“你那大长腿就不能照顾一下病号吗？”，林慕溪瘸着腿追在顾韬身后腹诽。
　　“况且，该病号一天只吃了一顿饭！”，林慕溪瘸着腿接着腹诽。
　　她眼睁睁的看着顾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娘欸，林慕溪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正在拐角处犹豫是该上还是下，顾韬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上边……”
　　好嘞，林慕溪抬着瘸腿跟了过去。
　　她跟着顾韬从二楼来到了三楼，说是三楼，其实就是个阁楼，低矮黑暗。
　　林慕溪看着顾韬弯腰投身黑暗中，她也义无反顾的跟着走了进去。
　　黑灯瞎火，刚走两步，“啊……”，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她甚至疼的出了声。
　　“撞哪了？别动，等我……”，顾韬的声音从右前方传来，随后一个大手覆了上来，随即握住了林慕溪的右手，“跟着我……”
　　林慕溪感知着这只沟壑纵横的手，略带薄茧的指腹，虎口处皲裂严重，宽大而温暖，轻轻拂过，像是刷锅的钢丝球划过，刺喇喇的感觉。
　　顾韬轻车熟路，很快带着林慕溪走出了黑暗，从一个小门钻出，此刻正站在仅容两人的小平台上。
　　顾韬松开了林慕溪的手，席地而坐，背靠着半米高的围栏。
　　林慕溪呼吸一顿，手掌空空，她默默的学着顾韬的样子，也坐了下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顾韬抬手看了看左手腕间的手表，转头对林慕溪说：“还得再等会儿……”
　　说完，靠着围栏闭上了眼睛。
　　林慕溪转头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人，他背靠着围栏，在狭小的空间里蜷缩的坐着，头仰在围栏上，双目紧闭，冰冷又孤寂。
　　林慕溪突然觉得内心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涌来，鬼使神差的伸手摸了摸孤独舔舐伤口的困兽的脑袋。
　　板寸的头发冰冷又扎手，可她却不舍得放开，摸了又摸，才在理智的勒令下放下了手。
　　困兽睁开眼睛，歪着头看着林慕溪：“让你见笑了。”
　　林慕溪摇摇头，纯净如水的眼睛里只有心疼。
　　她把手机拿到顾韬面前，还是刚才那句：“你还好吗？”
　　“刚才很不好，现在好多了……”
　　夜色渐浓，北风凛冽，弦月在右，银河闪耀。
　　林慕溪转过身，趴在围栏上，脑袋枕着胳膊，歪着头看着顾韬，眼睛闪烁如星河。
　　“嘿，其实也没什么……”，顾韬看着林慕溪，接着说：“不过是失恋了，又碰到了我父亲生前的老部队……”
　　然后，他转过身，如林慕溪那般，下巴放在胳膊上，看了看不远处的109国道，随后转过头看着林慕溪，叹了口气道：“所以，有点想家啊。”
　　林慕溪从顾韬最后的叹息声中感觉到，眼前的困兽似乎心情有所好转。不过，她还是认真的看着顾韬，直到发觉他眼神里的阴霾似乎消散了许多，才重新目视前方。
　　孤男寡女，四目相对，还挺尴尬的，林慕溪掩饰性的甩了甩头。
　　顾韬看着眼前的小家伙，笨拙的安慰着自己，心中不免觉得温暖，总比之前独自坐在这里数星星好一些吧。
　　他抬头，看着满天星河，觉得那些闪烁的个体，飘渺无际，永远无法触碰，就如已逝的情感和永远无法回到的昨日。
　　想到此，顾韬竟觉出一丝丝恐惧，他抬手揉了揉林慕溪的脑袋，是熟悉的手感，才渐渐恢复平静。
　　藏地一隅，海拔四千八百多米的高地，离天最近的地方，屋顶上并排坐着两个人。
　　两人相顾无言，时光自他们身旁静静流淌。
　　“你听”，顾韬率先打破了沉默，用手指了指左前方。
　　林慕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啥也没有，不禁扭过头看着顾韬，眼神分明：“哪儿呢？”
　　“那儿，你仔细听”，顾韬再次指了指方位。
　　林慕溪再次看过去，还是没有。
　　“难道我眼神出了问题？”林慕溪不由自我怀疑。
　　顾韬看着林慕溪迷茫的小眼神，明显啥也没看到。于是，他屈身降低高度让自己的眼睛与林慕溪的眼睛在同一水平线上，然后伸出双手，左右两边按住了林慕溪的脑袋，往自己这边的方向转了一点，指着前方说：“那里，看到没，一大两小？”
　　林慕溪被顾韬突如其来的靠近扰的呼吸不稳心跳加速。她斜眼用余光扫过顾韬的脸颊，这几乎是个耳鬓厮磨的距离。
　　“看到没？”顾韬再次轻声追问。
　　林慕溪赶紧点点头，看到了看到了。
　　“嘿，我的老朋友来喽……”，顾韬兴奋不已，退回了安全距离。
　　林慕溪揉了揉被顾韬呼出的气体扰乱的左耳，有点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