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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看看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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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褪去晚霞最后一抹酡红,遮掩住天际中一线初起的艳色,温煦恬淡。
路旁,街边,挨家挨户早已人烟鼎沸。
她愣神片刻,对沈星岭友善地弯弯嘴角:“童祈安。”她将散乱的鬓发捋到耳后,“那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沈星岭垂头思索片刻:“我记得很清楚,他是个走失的孩子,我打算去警局先帮他找回父母。”
他抬头看向童祈安,笑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一起来解决——偷窃的问题。”
听闻“偷窃”两字,小孩跟打了鸡血般活了过来:“我诚心认错!我是未成年人!”
“好好好,知道你懂法律。”沈星岭拍拍孩子的头,“更重要的是要帮你找到父母。”
童祈安险些被这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贫嘴逗笑,故作严肃道:“那就一起去吧。”
她环视四周,碎石铺满幽路,几棵翠柳缀在赤墙之间,柳絮纷飞在细碎的小巷中。
沈星岭盯着她的身影,沉默不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童祈安莞尔一笑:“我...有点迷路。沈星岭,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沈星岭:“巧了,我就在等你这句话。”
“我也迷路了。”
两人相视无言,沿着记忆往巷子外钻。
“你觉得...是这条路吗?”童祈安微微蹙眉,她并没有对这条小径的印象。
沈星岭拉着小孩在前面停下,等着追上来的童祈安:“应该是。”
刹那,沈星岭听到巷子不远处传来女性的尖叫声,他心一冷,拦住往前冲的童祈安。
“童祈安,等一下。”他对童祈安比出噤声的手势,“前面有人。”
他摸摸小孩的头,把他塞给童祈安,不知从哪儿拾了根粗木棍:“你跟他在这儿等我,别乱动。”
说罢,便只身冲进巷子深处。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将一个女人围在墙角。“好你个妞,还敢躲着我们老大。”为首的一个胖子满脸横肉颤动,笑得意味深长。
“你们放开我!快滚!”那女人头发凌乱遮住脸颊,看不清容貌。她大声尖叫着双手乱挥。
胖子脸上的笑丝毫不减,语气温柔的像是对待情人般:“小女人脾气还不小。你知道逆杵我们的后果吗?”
他带着纯金戒指的胖手扣上女人清瘦的下巴,引起后者的强烈反抗。
那胖子话还没说完,眼前一花,只见一道白影闪过,听得“哎呦”“啊呀”声音不断,惊飞一群候鸟。
沈星岭对蹲在角落的女人催促道:“快走!”
那女人惊慌看着他,来不及多想便向巷外冲去。
胖子和同伴踉踉跄跄起身,怒从心头起:“追!是哪个没眼色的小崽子敢坏老子好事。”
沈星岭护在女人身后,一步三回头,望向那三人。
“你没事吧?”看见沈星岭跑出来,童祈安拉着小孩一脸焦急地问道。
那女人已经没影了,眼看着三个歹徒就要追上来,沈星岭心一横,拉起童祈安的手腕就往迷宫似的小径里跑。
童祈安不明所以地被拉着跑,耳畔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和急促的心跳。
身前的沈星岭突然停下,她猛得撞了上去。
童祈安揉揉鼻梁,不解道:“为什么突然停下?”
沈星岭将她向后压到墙上,胳膊护着她的头,做着口型:“他们在外面。”
他微微扭头,谨慎地望向小径外气急败坏的三人。
童祈安会意地点头,盯着沈星岭。
不知怎得,沈星岭突然回头看她微红的脸,两人以极其暧昧的姿势对视,温热的呼吸与心跳声相融,尴尬的火花噼里啪啦打个不停。
沈星岭脸上泛起一层薄红:“他们走了。不好意思,连累你了。”他松开拉着童祈安手腕的手。
“我没事...”童祈安终于能大口喘气,跟着沈星岭满巷子乱跑,她心里的疑问还没有解答。
她眉头微蹙:“这些人是谁?”
沈星岭起身,边走边给她解释:“放高利贷的,是这块地的老地头蛇了。”
说罢,他不再言语,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这倒是使童祈安想起她的生父童阳。
她记得不错的话,她与父亲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半年前。
他是个赌徒,天生以赌博为业,靠放高利贷为生。
童祈安不愿想起那段黑暗的记忆。此时的她像是被人揭穿了老底。她渴望封闭这段往事,直到能够为此麻木。
不知不觉中,一抹夕阳的余辉照到她的脸上。
他们走出来了。
耳边是沈星岭关切的声音:“你没事吧,魂不守舍的。”
她正想对沈星岭露出一个微笑,却猛然看到他背后扑来一个人影。
“谢谢...谢谢你!”是刚才被救那女人。
她面色苍白,但仍能从眉眼中看出几分犹存的风韵,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胚子吧。
女人低着头拍拍沈星岭的身子,像是要检查什么似的:“没伤到哪儿吧?”
沈星岭笑着,将女人扶起:“无碍。您也要注意安全才是。如果您愿意的话,也可以将事件经过告诉我,方便去警局报案。”
童祈安似乎能从女人身上看到些自己的影子,眼中罕见得流露出些许怜悯。
这个人影......她是......
江菲吗?!
江菲似乎并没有认出亲生女儿。
她只是垂下头,喃喃地回忆过往。
“我叫江菲,绑架我的是我的丈夫童阳。自从我们结婚,他就爱上了赌博。要是我不给他钱,他就打我。”
“今天早上我们吵了一架,他利用人脉关系逼我给他钱...”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破碎不堪,几声细碎的哭腔传出。
童祈安走到角落,在她眼神暗示下,沈星岭接过她递来的纸巾,塞到江菲手里:“您别哭。我们生在阳光之下,就算是夜晚也会有星辰的微光。只要活着,夜总会过去的。”
江菲拿着纸巾的手顿了顿,妆容早已哭花,在这层外表伪装之下的内心展开了真正的笑意:“谢谢你,我会的。”
经这一番折腾之后,江菲听从沈星岭的建议回家与童阳商议离婚。
沈星岭望向江菲离去的背影,轻声问道:“还去警局吗?”
童祈安飞跑的思绪被重新拽回来:“把孩子一起送过去吧。”
沈星岭在夜风中笑得柔和:“好,一起。”
星河灿烂,长月当空。在妥善安置好那个孩子后,两人受沈星岭母亲的邀请坐到天台上乘凉。
仲夏夜的风是温和而又富有诗意的,尤其是在那清朗月光下,群星璀璨,嵌在蔼蔼夜幕之中,似乎能让人放下一切戒备。
童祈安盘腿坐着,略显拘谨,她仍在思考这一天发生的事。
“今天,谢谢你啊。”她抬起眼眸,望向夜空。
沈星岭嘴角漾着笑容:“没事。”
再一次相视而笑。再一次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沈星岭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那个女人,是你的母亲吗?”
童祈安猛得抬头,对上沈星岭明亮的眼,叹了口气:“是。”她沉默片刻,“你已经猜到什么了吧。”
“在我与她说话的时候,你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瞟她。还让我给她递纸巾,对吗?”他语气平淡,似乎早就看透似的。
“所以,可以告诉我。你来警局的原因吗?”他眸子闪烁着微光,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童祈安偏过头,像是自言自语似:“我......很恨他们,甚至于想杀了他们。”
她的语气故作轻松,但双手颤抖着紧紧抓住衣襟:“我的家庭你也从她口中听到了,但她少说了一点。”
“江菲,我的母亲。她是个暴力的疯子。”
说到这里,她的耳边仿佛又响起女人暴怒的吼声和□□的痛感,身体不自觉的再次微微战栗起来。
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眼前的点点泪光模糊了满天星辰:“我很想杀了她,特别想。”
沈星岭起身,将浅咖色的风衣外套盖在她身上:“有点冷,别着凉。”
他坐在童祈安身旁,遥遥望天:“看看月亮吧。”
童祈安随着他的视线扭头:“今天的月亮,意外地很圆。”
“从人们仰望星空的那一刻开始,关于宇宙的好奇便在心中发芽成长,直到这个想法疯狂地占据内心。”沈星岭若有所思地喃喃着。
星光洒在他的身上,使他的笑容变得很淡。
“自古以来,宇宙包容万物。其中不乏浪漫美好之物。”他的星星耳坠在风中摇曳。
“那就看看星空吧,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让心灵引领你去感受现在的美好。”他声音极轻,似乎害怕打扰面前这一幕。
沈星岭浅笑着:“这里倒是很合适用郑春顺的一句话。”他托着下巴看着童祈安清秀的侧脸,“其实每个人都是星星,只是光芒不同而已。”
“做好你自己,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好吗?”他的话语如此的柔和,仿佛快被一阵风吹散。
“我想,星河交辉的诗意情怀与浪漫恢弘,你会看到的吧。”他说。
就在两人默默无言感受星光时,爽朗的女声从门口传来:“找了你们好久,原来在这儿。”
那女人看着并不年轻,两鬓的白发盈盈飞舞,她身穿一身浅蓝色的警服,眉眼中透出几分威严的气势:“今天送来的孩子真的谢谢你了。”
她面对童祈安嘴角绽开笑意:“是祈安你啊,我是沈星岭的母亲,唐彻。”
“星岭已经跟我讲了,你这孩子长得漂亮心也善。走,下楼跟阿姨喝口茶暖暖身子。”她拉着童祈安的手,热情地招待。
童祈安低下头,像是有些不习惯似的:“谢谢阿姨,这是我该做的。”她瞥到越来越暗的天幕,求助的眼神投向沈星岭。
沈星岭了然会意:“妈,天早就黑了。我先送祈安回家吧。”
唐彻看看手表,叹了口气:“那可真是不巧,祈安,下次有时间过来找阿姨啊!”
童祈安笑笑:“好的阿姨,下次一定。”
离开的路上,童祈安回头还看到唐彻冲着他们两个的背影遥遥挥手。
深夜,万籁俱寂。星子在高楼的遮挡下努力地跳动着。
她抬头看向沈星岭:“我在这里住了几年了,唐彻阿姨也认识不久了。”她顿了顿,“我怎么才第一次见到你呢?”